魔神给我冲喜续命-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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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尚早,房间的人还未歇息。
这回黎安进门时十分小心,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她觑着眼睛望过去,只见屋内喜事布置已经撤掉,收拾成平常卧房的装扮,桓殷静静坐在蒲团上,矮几前放着几本书,长发半束着,身上衣服穿得整洁矜重。
黎安松了口气,瞟到桓殷手腕上明显淡下去的淤青,眼睛一亮。
“你用过灵泉水了?”
灵泉水是黎安的泡澡专用水,有疗伤补气的功效。她这具身体留不住灵力,为了苟命各方面能补就补,黎安只是觉得泡着舒服,便让人也打了一桶给桓殷,没想到治疗效果意外的不错。
也不枉我小机灵鬼操碎了心。
桓殷见黎安站在门口,脸上是不加掩饰的欣喜,似乎治疗他身上的伤比她自己的病好了还要开心。
看着就叫人不爽。
黎安观察着桓殷的表情,见少年神色晦暗,翻着手上的书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样,但好歹也不像白日见面的时候喊打喊杀。
她厚着脸皮往屋中间挪动:“既然手腕好了,那你身上其他地方……”
“怎么,你要检查看看?”桓殷一动不动,抬起眼皮扫她一眼。
“算了算了,”黎安脑袋立马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那多不好意思。”
桓殷:……
黎安没注意到桓殷脸色很臭,见他不说话,还以为对方默许自己的接近,就近也摸了个蒲团坐下。
她在外头演了一整天恶毒反派,脸都板僵了,此时面对这个世界唯一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人,自然而然就放下了伪装。
“别生气了,我给你看个好东西,”黎安没骨头似的靠在矮几上,表情神秘地摸摸袖口,自从发现惊喜后她憋了一天,实在忍不住想找个人分享,“你先把手伸出来。”
桓殷冷漠瞥她一眼,把放在桌面的手缩回袖子底下。
黎安:= =
“嗐,你信我,保证不骗你。”黎安说完,趁人不注意,径直撩起少年的衣袖,桓殷指尖微动,只感觉对方一丝体温擦过肌肤,旋即有什么冰凉滑腻的东西从她的袖袋里滚出来,啪叽一下落在他手心。
黎安被桓殷手里那一团透明的小东西萌得直想尖叫。
原主作为恶毒大小姐,疯是疯了点,但不得不说真是个解压达人,她居然在地牢里面养了一团活的史莱姆!
确切地说,这个东西名叫水云兽,顾名思义长得像是一团水做的云朵,捏起来跟透明史莱姆的手感一模一样!原主重病以后,这个小东西就被遗忘在地牢里,黎安今天在门口捡到时已经干吧得只剩一口气了。
“怎么样,可爱吧?你捏一下试试。”
黎安兴致勃勃地看向桓殷,水云兽灵智底下,浑身只长着一对黑色的芝麻小眼,她刚捡到时喂了一点灵液给它,这个小东西吸水瞬间涨成一团,捏在手里咕叽咕叽地叫唤,黎安干脆给它取名叫咕叽。
桓殷漠然看着黎安脸上兴奋的表情,任由那团弱智软黏的灵兽瘫在手掌,打心里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跟手上这团东西一样蠢。
他有些不明白。
自己不过是修真界地位最底下的药人奴隶,纵使躯壳里换了个灵魂,但作为一方仙门的大小姐,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示好于一个贱奴。
凡世间人皆有所图,桓殷脑中想着,似是回忆起什么,眼底隐约透出一丝躁郁。
然而一向心大的黎安却毫无察觉。她见桓殷不动,还以为他不懂怎么玩,只好伸手去教,但指尖刚碰上少年手背,对方就猛地将手缩回,忽然没头没尾地问道:
“你如此待我,就不怕我伤好之后杀了你?”
桓殷目光灼灼,说着手指就骤然发力,咕叽被挤成一截长条,在他手里发出咕叽一声惨叫。
少年浑身散发出狰狞的气息,黎安顶着那道像是要吃人的目光,不知道他是哪根筋又不对了,缩着脖子弱弱问道:“爽吗?”
桓殷原本还在生气,被她这个问题问得一愣,表情看上去就有些诡异。
“我说这个东西捏起来爽吗。”黎安指了指桓殷的手,因为完全被挤变了形,咕叽一粒歪掉的眼睛看起来呆呆的。
脾气被人这么一打断,桓殷浑身暴动的气息都停滞了一下,凶也凶不起来了,他神色古怪地看了黎安一眼,忽然无趣地松开指尖,咕叽趁机溜走落到桌面。
这种没有灵智的低阶灵兽,只凭本能喜欢靠近心思纯善之人,它在桓殷手里排斥得僵成一团,落到桌面便立刻恢复活力,又软绵绵地去缠黎安的手指。
黎安接收到桓殷的目光,见他臭着脸但不像是要继续发脾气的样子,才挠着头小声开口解释,
“怎么说呢,你整天念着要杀我,我怕自然是怕的,毕竟我也打不过你,至于给你送药送水,是觉得你多少是因为我才受伤,要是你伤好了还想杀我,我也没有办法,说不定哪天你想通了,觉得我这个人还不错,又不想杀了呢。”
黎安说完,不甚在意地耸耸肩膀,好似有人要杀她并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果不其然收到了桓殷一个看呆逼的白眼。
把自己的命寄托在万一这种变数上,桓殷不知道该说这样的人是蠢还是心机深沉。
但实际在黎安心里,这具身体本来就活不长,要是哪天挂了,说不定还能穿越回去,所以黎安并不是很把死亡威胁放在心上。
黎安正思考着,慢悠悠回神,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蹭她的手指,埋头一看,竟是桌子上的咕叽,这小东西刚才还是透明的一团,此刻身体竟透着一股绮丽的粉,摸起来还有些反常地发烫。
“咦,它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黎安伸手戳了戳咕叽的肚皮,发现它身体里不知什么时候裹进了一颗红色的丹药,大小像是一颗巧克力豆,黎安想起她刚才好像在哪里见过,似乎放在桓殷手边的小碟子里,于是转头一看,碟子中间果然已经空了。
桓殷听到黎安的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水云兽身体烫得像是要化成一滩水,软乎乎的裙边黏着黎安的手指,咕叽咕叽地不停往外冒粉色泡泡。
黎安皱起眉毛觉得不对,“它这是……”
“它进入发情期了,”桓殷想起什么,神色莫测地看向黎安,“因为吃了你奴婢送来的这颗丹药。”
“什,什么?!”黎安吓得手肘在矮几上险些滑下去。
桓殷淡淡瞥她一眼:“这颗药本来是要给我吃的。”
黎安:“!”
“怪不得你的婢女要给我送这种东西,”桓殷一边说,一边去翻他面前摆的书,黎安胆战心惊地看到他把书皮合过来,封面明晃晃印着四个大字——《肾阳真经》,顿时感觉五雷轰顶,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到少年在耳边幽幽开口,
“原来你让我养伤,就是为了和我双修吸我的灵力?”
第6章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黎安被桓殷这意味深长的一句说得心惊胆战,摇头就是一个否认三连。
她终于想起小圆上午那句难言之隐是什么意思,原来所谓的“准备好了”在这儿等着!
“那个,你听我解释……”黎安涨红了耳根,慌忙想抽回手,奈何咕叽黏得太紧,她用力一拔,骤然发出十分响亮的“啵唧”一声。
房间里一时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
桓殷不紧不慢地抿起嘴:“看来你的这颗丹丸药力挺强。”
黎安顶着桓殷复杂的目光只觉得有口难辩,尴尬得浑身冒汗。
“不是,你千万不要误会,”黎安拿起玉碟一把盖住了四处乱滚的咕叽,“这些东西都是婢女擅自揣测的,虽然我们已经这样那样,但是我过程都不记得了!”
桓殷听到她的话愣了一阵,随即斜着眼睛觑她一眼,“你不记得过程了,所以到处跟人说我不行?”
黎安一怔:“我没有说你不——”
桓殷眯眼打断:“你不是不记得,那怎么又知道我行?”
黎安慌得从蒲团上跌下来:“我不知道——”
桓殷:“哦,你不知道,所以派人来试探我到底行不行?”
“我——”黎安被桓殷逼问得手心发汗,终于绷不住了,“我不知道你行不行,总之都是我不行!”
黎安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像是被逼急了的兔子,红着脸一把将桌上的玉碟掀起,桓殷以为她恼羞成怒要砸,结果只见她将吱吱乱叫的水云兽抓起,又把桌子上的《肾阳真经》胡乱揣进怀里。
“你想多了,这些东西其实都是给我准备的,这个屋子里不行的只有我!”
黎安说完,也不看桓殷,气呼呼地揣着书,径直走到榻边抱了床被子铺在地下,末了还不忘给自己摸个软和的枕头。
桓殷有些好奇地撑起下颌,眼底竟有一丝戏谑,“你在干什么?”说完,他察觉自己嘴角微抬,脸蓦地又冷下来。
“我怕我半夜见色起意,所以先把自己隔离起来,免得你总觉得我想睡你。”黎安嘴上闹着,其实也不是很生气,只不过被桓殷怼得接不了话,才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她打好地铺,脱了鞋袜钻进去,整个人只一颗脑袋在外面,看起来像个白胖的大茧子。
“你一会儿上床看清楚,可别踩着我了。”
说完,黎安立刻闭起眼睛装睡着,生怕桓殷想起来再追问下去。
桓殷远远看着黎安自顾自地睡在地上,什么也没说,就把床榻让给了他这个身份卑微的奴隶,夜里烛光昏暗,少年眼中明暗交杂,默然再没接话。
。
深夜。
桓殷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睡不着。
他其实很少有睡着的时候。活在下界的人容易死,药人更甚,提防的时间多了,久而久之他便不怎么爱睡觉。
桓殷面无表情地摸着锦缎做的棉被,听到睡在旁边的人还在翻来覆去地折腾。
身上绑着契约法器,他作为附属奴隶,可以很清楚地感知到黎安的痛苦,然而桓殷摩挲着尾指上的同心结,静静看着地上的人蜷成一只虾子。
黎安半夜是被冻醒的。
冷,好冷,但不是因为天冷被子薄,而是一种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寒意。
黎安知道是这具身体的病症犯了。
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才短短一天,泡澡喝灵液补充进去的灵力几乎已经消耗殆尽,此时剩下的灵力裹挟着温度正从身体里飞速流逝,黎安控制不住地打起寒颤,被她搂在怀里的水云兽都冻成了僵硬的一团。
淦,灵根报废到底是什么魔法攻击,我南方人凭正气过冬的时候都没这么狼狈过。
黎安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冻成冰雕,一边死死裹紧了身上的小被子,可恶,修真界居然没有空调暖气,从明天开始一定要叫小圆在房间里多加两个炭火盆。
桓殷侧卧在床上,看着黎安闭眼抖成一团,紧拧的眉毛都冒着寒气。
这具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若不是这个女人借舍还魂夺了他一夜灵力,恐怕尸体都已经散成灰了。
凡人修仙,必将从外界收复的精华真气炼化,才可以巩固于自身灵府,而黎安灵根损毁无法修炼,单凭吸收灵液不过是延缓衰败时间,早晚都是一死。
除非她和药人双修。一个不够,便修两个三个上百个,只要夺来他人的炼化后的灵力,不说续命,贪心一点,再结出金丹也未尝不可。
让别人死还是自己死,不是什么难做的选择。
桓殷想着,深深地,用力地捻着手上的同心结。他在等,等着黎安什么时候忍不住了,然而他很不喜欢这个绑在指节上的东西,一想起来,肆虐汹涌的灵力就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桓殷有些暴躁,大脑正在叫嚣的时候,看见地上躺着的人忽然爬了起来。
黎安爬起来的时候,冷得牙齿打颤,惊恐地发现自己头发尖上都凝起了一层霜花。
黎安:好家伙,我离艾莎变身只差个bgm。
她冻得实在受不了,抖着手把头发上的霜花抹掉,准备把脱在一旁的外套披风也裹上,转眼便看到了床上躺着的桓殷。
少年微微侧卧,眼皮轻阖,头发散开在枕边,一只手随意地放在被子外面。
看起来睡得很香的样子。
我要是吸他一口灵气,说不定也能睡这么香。
黎安还记得昨晚上压着桓殷睡觉的感觉,那种融入到四肢百骸的惬意,简直就跟吸猫一样,试一次就会上瘾。难怪修真界的有地位的人就算没病都要在身边养几个药人。
浑身发抖的黎安想着,视线忍不住落到桓殷身上,抬脚走了过去。
桓殷感觉到有一股视线落在头顶。
他不睁眼,床边的人身上阵阵寒气都侵袭过来,女人只在床头站了一会,很快便弯下腰靠近。她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察觉,桓殷甚至感觉她冷透了的呼吸洒在脸上。
少年仿佛熟睡着,藏在被子里的手指缓慢又躁动地掐进掌心,只等黎安动手,然后——
“啧,天冷不好好盖被子,将来生病了跟我一样惨。”
黎安自言自语地小声说完,两根手指拎起桓殷露在外面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塞回被窝,然后怕把人弄醒似的很快又缩手回来。
给人拉好被子,她裹着披风哆哆嗦嗦就走了。
躺在床上的桓殷唰地一下睁开眼睛。
只见黎安离开床榻,一边抖,一边摸黑走到桌案边,她翻出来几瓶灵液,费劲拔开塞子后一瓶接一瓶地往嘴里灌,中途灌得太急还呛了一下,怕发出声音又连忙咬住舌头。
桓殷死死看着黎安做完这些又缩回地铺,眼皮都没眨。
忽然,少年像是一道鬼影,一声不响地翻身从床上坐起,然而黎安背对着他裹得太严实,根本没有发现。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桓殷想不明白,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不是他第一次暴露药人身份后被人捉住,那些肮脏恶心的嘴脸,想起来便令人作呕,所以桓殷把那些觊觎他的丑东西,一个接一个全杀光了。
唯独眼前这一个。
桓殷披散着头发,赤红的双目直勾勾地盯住黎安的背影。他捉摸不透,一会儿觉得黎安心机深沉是在故意演戏,一会儿又觉得没人会无聊到对一个奴隶耍心机,两种想法在脑海里反复交替,游走在爆发边缘的灵力冲击着太阳穴阵阵作痛。
他头痛欲裂,控制不住地杀意翻腾,赤脚刚从床上下来,便听到旁边传来一阵异动,像是有人嘴里在念叨什么。
桓殷以为动作被发现,猜测黎安在暗中念操控同心结的口诀,眼神吓人,立刻侧耳仔细一听,
“妈的,又冷又饿,我好想吃火锅,想吃炸鸡,想吃麻辣烫,只吃肉,不要素的。”
桓殷:……
第7章
一夜寒症煎熬,黎安迷迷糊糊不知何时睡着,第二天醒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
她痛苦地伸了个懒腰,见床上没有人影,偏头发现桓殷已经收拾好坐在案几前。
“嗐,你已经醒啦?”黎安把窝在她头顶的咕叽抓下来,巴拉巴拉就开始吐槽,“我跟你说,我昨晚上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我正在吃好的,全都是肉,忽然天上掉下一张可怕的大饼,又厚又重把我死死压住,害得我一晚上睡觉都没喘过气,额,不过你的被子怎么盖在我身上?”
桓殷盯着黎安手里的被子,脸色着实算不上好看,“你以为谁都像你睡到日上三竿?”
“那也不用拿饼……拿被子砸我。”黎安嘴巴小声嘟囔,收到桓殷吃人的目光咻地一下闭嘴。
她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想了想又把地铺收拾完,才发现外面天光已经大亮了。
昨晚吃了亏,黎安今天老老实实把衣服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