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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睡够了吗-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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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舒很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笔一摔,冷冷看过去:“有完没完?你们长舌妇吗?一件事情嚼不烂,叽叽歪歪的烦死了。”

    方舒一向这种性格,大家也就习惯了,几个男生耸耸肩,各自回了座位。

    时吟侧头,轻声道:“同桌。”

    方舒哼哼了两声。

    “我爱你。”

    方舒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是我想的那样?”

    “……你想得哪样。”

    “就是你们俩,”方舒脸有点红,“那个了?”

    时吟瞪大了眼睛,声音拔高:“怎么可能!”她反应过来,小声解释,有点急,“我们俩什么都没有,就是很纯洁的——”

    “很纯洁的?”

    时吟垂着眼,声音低低的:“很纯洁的单相思一厢情愿关系。”

    方舒不知道说什么了。

    安静了一会儿,时吟软下身子,趴在桌子上,下巴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桌桌,我做错了。”

    方舒沉默了几秒,才说:“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但是你确实是对他有想法的。”

    时吟明白了。

    方舒在外人面前,绝对是护短的那个。

    但是她不盲目,她是那种绝对理智,会站在中间立场分析问题的人。

    时吟沉默地推开了椅子,起身去洗手间。

    她走到最里面的一个隔间,关上了门,开始发呆。

    顾从礼说交给他,这是小事。

    可是时吟觉得这是她这辈子遇到过的最大的事了。

    她想告诉所有人,可是她怎么说呢,她去贴吧论坛发帖子,还是冲出去拽着每一个路过的在议论这件事的人,大吼你们知道个屁。

    他不让她添乱,可是她就这么躲在他身后,只觉得自己像个胆小鬼,缩头乌龟,良心每分每秒都备受煎熬。

    洗手间隔间外,轻轻的脚步声传来,停在门口,声音消失了。

    紧接着是衣料摩擦的沙沙声。

    一只手推着张纸条进来。

    时吟愣了愣,蹲下身去,捡起来,打开。

    上面是用铅笔写的字——我知道是你。

    时吟指尖冰凉,手心沁出冷汗。

    她猛地战起了身,拨开隔间门锁推开了门。

    外面空无一人,洗手间瓷白的瓷砖上印出一个模糊的,她的轮廓。

    *

    校方正式发出声明,是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

    据说最近有不少艺术生的家长找来,校方一遍一遍的解释,迫于压力不得已,公开说明了这件事情。

    副校长亲自上台,说法很官方,最近学校里有很多谣传,顾老师虽然非编制内教师,但是职业操守毋庸置疑,希望大家以学习为重,不要相信那些无聊的不实之言。

    长篇大论二十分钟,一言以蔽之就是,辟个谣,顺便推卸一下责任。

    时吟心砰砰跳,第一个念头是去找顾从礼。

    而在她跑到艺体楼楼下的一瞬间,这个念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时吟站在门口,天气转凉,玻璃门关得严严实实,外面天光大亮,只能隐约看得见里面大厅楼梯的轮廓。

    她藏到对面的绿化带草丛里蹲了好一会儿,蹲到脚都麻掉了。

    时吟想,要么就这样吧。

    本来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因为她的喜欢是错误的,所以造成了负面的后果,就算没有那张照片,她如果一直这样顽固不化地缠着他,最后肯定也会有其他不好的事情发生。

    也许上天给了她这个机会,就是为了要她及时止损,避免以后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她和他都回到了正轨,是最好的结果。

    更何况,她哪儿还有脸再去找他。

    事情已经发生过了,伤害也造成过,他之前遭受到了无妄非议是真,即使校方发出声明,也没有办法控制所有人的想法。

    他原本是那么完美的一个人,他该是霞姿月韵,是霁月清风,是神祇,是高不可攀。

    她却真的将他拉下了神坛。

    时吟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晚自习的铃声在校园里响起,她脚麻到没知觉,完全站不起来,干脆一屁股坐在了草坪里。

    脚底板密密麻麻的,尖锐刺痛感一寸一寸窜上来,像是针尖刺破皮肤,扎进肉体。

    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响起,打破片刻寂静。

    时吟愣了一会儿神,才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手机。

    号码陌生,内容却熟悉。

    ——我知道是你。

    时吟僵住。

    她唰地直起身来,四下望了一圈儿。学生往教学楼的方向走,有些刚从小卖部里出来,手里捧着一堆零食,朋友同学在远处喊他们:“快点儿!晚自习要迟到了。”

    她垂眼,飞快打字:你是谁。

    【凭什么走的人不是你。】

    时吟后背发凉,一个猜测逐渐成型。

    她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响了很久以后,那边才接起来。

    时吟没说话,那边也一片安静,时吟撑着地面站起来,顾不得身上沾了泥土,深吸了口气:“我是时吟。”

    那边的人依旧没说话。

    时吟试探性地问:“你是艺术生吗?”

    对方的呼吸声清晰起来。

    “你是之前那个帖子的楼主吗?”

    对方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关你什么事。”

    是个女生,声音有点嘶哑,几乎听不出原本的声线。

    时吟嗓子发干,低声问:“顾老师,要走了吗?”

    她一句话,像是引爆了什么东西。

    那女孩儿笑了起来:“你还敢问他?”

    时吟空着的那只手攥得很紧,有点长的指甲嵌进掌心:“我不会再见他了,”她低声说,“但是我想知道,他要走了吗?”

    女孩沉默了一下。“你来吧,”她哑声道,“我在湖边。”

    她挂了电话。

    时吟站在原地,深吸了口气。

    实验一中就那么一个人工湖。

    从这里传过去,绕过男寝,两片绿化带,在女生寝室楼后面。

    时吟想,自己胆子真的大。

    那个楼主,喜欢了顾从礼那么久,每天偷拍无数张他的照片,执念看起来应该比她深。

    之前百名榜上被划掉的名字,洗手间里递进来的纸条,恐怕都是她。

    照片的事情,大概是个意外,毕竟她讨厌的是她,不是顾从礼。

    这样的一个人,会不会把她骗过去,然后偷偷杀掉。

    她选的不是好地方。

    这人工湖作为一中的情侣圣地,现在应该正热闹。

    每个学校都不乏逃课的学生,晚自习更甚,有零星学生在,大多是一男一女,隔着很远的距离,偷偷翻过护栏,坐在湖边凑在一起聊天。

    时吟远远地找,看见一个女孩坐在树下。

    和想象中那种偏激的不太一样,是个很清秀的姑娘,梳着马尾,抱着膝盖靠着树干,安安静静的样子。

    她突然抬起头来,视线和她对上。

    时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没人说话。

    还是女孩先开口。

    嘶哑的,低低的声音,几乎听不出原本的声线:“你还真敢来。”

    “你找我来是想打我吗?”

    女孩摇摇头:“我本来准备把你推到湖里的,如果推不下去,我就拉你下去。”

    时吟笑了:“其实你不用那么麻烦,我可以自己跳。”

    女孩侧过头来,眼神古怪的看着她。

    时吟抓了抓头发,诶了一声:“顾老师真的要走了吗?”

    她表情变得阴沉起来:“他已经走了。”

    时吟一怔,“啊”了一声。

    这个女生应该是恨死了她的,时吟觉得她刚刚说的那句,想把她推下去的话,应该不是开玩笑的。

    她突然有种诡异的,同病相怜的感觉。

    时吟垂头,声音很轻:“对不起。”

    她没说话。

    安静了几秒,才慢慢说:“我高一的时候就认识他了,那时候他还没毕业。我和你不一样,我成绩不太好,脑子很笨,无论怎么样就是听不懂的那种,我家里人都觉得我如果不去艺考就考不上大学了,就送我去画画。我其实一直很自卑,觉得自己是因为学习不好才学画画,在好学生面前觉得抬不起头。”

    “然后我就遇见他了,他跟我说,画画不是逃避,是选择。”

    “后来他走了,再在学校里看见他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可是我不敢,我可以在网络上发帖,可是一旦面对他,我一句话都不敢说,我只敢偷偷的。”

    “所以我真的很讨厌你,你每次那么光明正大的去找他,去跟他说话,我都觉得非常烦。如果不是因为你,我还可以每天都见到他,现在我觉得一点盼头都没有。”

    “对不起。”时吟说。

    女孩看着她:“你不喜欢他吗?你不难过吗?”

    时吟歪了歪头:“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他不会过得不好。”

    他是那么优秀的人,无论在哪里,他都会拥有最美好的未来。

    时吟觉得,这样就很好。

    就和所有的青春小说一样,她遇见他,做了错事,遭了报应,然后没有然后了。

    像一场荒凉大梦,梦总该有醒的时候。

    她没再去过那个画室,虽然她用两个月的零花钱来投资,并且后来每次想到那两个月的悲惨情形,都有种无法遏制的饥饿感。

    期末考试过后,是寒假。

    学校里面新鲜的事情总是很多,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大家谈论的东西每天都不一样,顾从礼这个名字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哪个小鲜肉,哪个明星,谁和谁早恋被发现了,谁数学测试拿了满分。

    二狗大概是隐约猜到了什么,曾经隐晦地跟时吟打听了顾从礼的事情,时吟笑着把手里的书啪叽砸在他脑袋上:“我哪知道啊。”

    二狗嗷嗷叫,大呼自己要不长个子了。

    寒假放假前一天,时吟最后一次去了艺体楼。

    十二月已经开始艺考,画室里空荡荡的没人,她走到第三间画室,推门进去。

    颜料,混合着石膏像,木屑和灰尘。

    时吟之前觉得这味道有种很恐怖的成瘾性。

    她蹲在门口一个木桌前,上面摆了个桃子。

    她抬手,轻轻戳了戳。

    桃子叽里咕噜地滚下了桌子,很轻的一声泡沫掉在水泥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空旷的画室里几不可闻。

    没再破掉。

    她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翻出手机来拨了时母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来,时母那边声音嘈杂:“吟吟啊,你几点到家呀,妈妈给你烧了鸡翅,还弄了糖醋——”

    “妈。”时吟打断她。

    “嗯?怎么啦。”

    “我去学画画怎么样,”时吟轻快地说,“去学画画,然后艺考,以后考最好的美院。”

    第19章 朝日诗歌(1)

    时吟见过顾从礼的画; 却是第一次看见他的字。

    红色的字体凌厉干净,力透纸背; 长长的一行整整齐齐,每一个字高矮大小看着都无甚差别; 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让时吟这种从小养成的坏习惯写字有点歪的人好生羡慕。

    她带着一沓子影印稿回家; 稿子往工作室桌子上一丢,就准备去看个电影摸摸鱼。

    刚走出去两步,脑海中浮现出男人揉着眼角的时候,略显疲惫的神情。

    前一天同学聚会出去的时候,他也是喝了酒的。

    时吟脚步一顿; 背着身倒退着走到桌边,垂眼看着桌上的牛皮纸袋; 静了几秒。

    时吟长叹了口气。

    这是她的作品,八月要用来参加新人赏的; 她得做到最好。

    下午一点,梁秋实来的时候; 房子里静悄悄的一片。

    往常这个时间; 时一老师应该正倒着挂在沙发上; 手里捏着psp打游戏,身边堆着薯片袋子和巧克力皮。

    而此时; 客厅里空无一人; 茶几上干干净净; 两本漫画书摊开在沙发上;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杂物。

    梁秋实以为时吟是出去玩了没在家; 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时一老师?”

    没人应声。

    梁秋实推开了工作室的门。

    时吟穿着居家服坐在电脑前,头上套着一个粉色的小兔子毛巾发箍,细碎的额发全部抓上去,整个人趴在数位板上,只能看得见一个漆黑的脑瓜顶和半个白皙额头。

    梁秋实有种撞了鬼的感觉。

    从来没有见过天黑以前工作的时一老师。

    他走过来,时吟刚好抬起头,手里捏着笔,警惕地看着他:“你是怎么进来的?”梁秋实已经习惯了她的间歇性发疯,冷静道:“您半年前就把钥匙给我了。”

    时吟面无表情的看了他几秒,“哦”了一声,重新垂下头去:“《echo》前几页我之前画出来了,你补一下远景,然后把网点上了吧。”

    梁秋实放下东西,弯腰开电脑:“老师,完结篇的彩图你画了吗。”

    “……”

    时吟假装没听见。

    “echo后面十页的原稿呢。”

    时吟装聋作哑。

    “新人赏八月就开始了,您现在还在修改name吗。”

    “……”

    时吟终于愤怒地摔了笔:“你怎么回事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梁秋实对她的愤怒视而不见:“提醒您一下还有多少工作没做,这都几号了,老师您长点心,我听说新主编可跟赵编辑不一样,是个很不好说话的人。”

    他有多不好说话我当然比你清楚。

    时吟瞬间就萎了,长长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朝梁秋实摆了摆手:“我晚饭之前把分镜草稿改完,今天晚上通宵画出彩页,明天开始画完《echo》剩下的十页原稿,退下吧,球球。”

    梁秋实装模作样:“遵旨。”

    时吟翻了个白眼。

    *

    时吟的新漫画暂定名为《鸿鸣》,画的是刀。

    传说上古时期轩辕黄帝造金剑出炉时,余下原料因高温未褪去,自行流向模底,形成刀型,称为鸿鸣刀。

    因为是自成刀型,鸿鸣刀自我意识极强,并且威力足以和轩辕剑匹敌,持有者意志力薄弱甚至会被其反噬,黄帝深觉后患无穷,欲以轩辕剑毁之,结果没想到被它化形而逃,从此销声匿迹。

    直到汉代才重现于世,而此时,这刀已经能够修炼成人型。

    三十多张草稿修完又画了一页原稿,结束已经凌晨了,窗外夜幕低垂,时吟数位板一推,哀嚎一声,整个人平摊在桌子上,头晕眼花,意识模糊。

    肚子饿过了头就感受不到饿了,时吟揉了揉眼睛,撑着桌边抬起头来,把修好的分镜草稿发给了顾从礼。

    发完,她电脑一推,按了按生疼的脖颈,起身出了工作室。

    梁秋实早就回去了,房子里安安静静,客厅没开灯,时吟赤着脚走到落地窗边,拨开绿油油的绿萝藤叶,窗外灯火阑珊,整座城市被盛夏的夜晚温柔浸泡。

    连续用眼十几个小时,此时看着街灯像是叠了影,她微眯着眼,看着窗外长街发呆。

    时吟没想到会再见到顾从礼。

    她没心没肺了六年,本来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其实现在想想看,她当年喜欢顾从礼哪儿呢?她对他完全不了解,最直接的吸引,也就只有那张脸了。

    时吟觉得,她当时其实应该也没那么喜欢顾从礼,之所以会那么执着于他,也只是青春期执念带给她了某种错觉。

    可是,她再也没有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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