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沙雕克反派-第7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洪水淹没峡谷,只需刹那。
被冷冰冰的水流兜头罩下,施黛呼出一个浑圆的气泡。
完蛋。
她不会游泳。
在陆地上习以为常的动作,入水变得格外迟滞,四肢与鼻腔像被枷锁牢牢缚住,难受得很。
连眼睛也不大能睁开,窒息感如风驰云卷,让她紧皱起眉。
视野模糊,没法呼吸。
周身是怒涛般涌来的黑暗,施黛垂眼,在更深的水色里,窥见蠕动黑影。
是那群游鱼一样的怪物,密密麻麻,好似蝗虫。
无论如何,她绝不能被它们碰到。
指甲在掌心用力一掐,让自己竭力保持清醒,施黛自袖中掏出一张灭鬼除凶符。
水中黑暗冰冷,怦怦心跳声响在耳边。
她半阖眼,在吞天噬地的窒息感中催动灵气。
金光乍现,几只试图靠近的怪物化作水雾。
肺里的空气不知还能支撑多久,想起柳如棠说过会水,施黛咬牙默念法咒。
很难受,还很冷。
意识即将被水流吞没,她不断下坠,轻轻打了个寒颤。
忽地,右手手腕被某样柔软之物覆住,顺势一拉。
水中的身体不受控制,因为这个拉拽的力道,朝跟前倏然靠拢。
施黛抬头,在泛起的小小气泡中,对上一双狭长桃花眸。
她的灭鬼除凶符金光未散,点点光影落在江白砚眼前,照亮他凸起的眉骨。
近在咫尺的双目天生含情,与她在水中对视,宛如漩涡,深邃危险。
然后她被人整个环住,抵在怀中。
断水毫无滞涩,满携肃杀之气,生生撕裂水底道道暗影。
施黛迷迷糊糊地想,对了,江白砚是鲛人。
美丽却凌厉的妖,在水中更加凶戾,不受束缚。
水底波光粼粼,他的发丝如同海藻拂过脸颊,惹来莫名的酥痒。
没办法呼吸,浑身上下的力气全倚在江白砚怀里,出于本能,施黛伸手将他抱紧。
被她抱住的人僵了一下,近似轻颤,连带剑气微斜,在水中划出弯月般的弧光。
江白砚指腹用力,使两人更加贴近。
说不清什么时候探出了水面,月色流淌,银浆乍泻,仿佛重回人间。
脑子里一团懵,保持着环住江白砚腰身的姿势,施黛咳嗽几声,大口喘息。
活过来了。
心跳一声接着一声,等她咳完,这才后知后觉。
她好像,抱得太紧了。
整个人贴在江白砚胸膛上,隔着被水浸湿的衣物,紧挨他的体温和心跳。
和冰凉刺骨的江水比起来,这具身体是暖的,很舒服。
“那个……”
条件反射松了松手,施黛不敢真的放开,指尖攥住对方后腰的衣衫。
两个字出口,恍惚意识到什么,她险些咬到自己舌尖。
江白砚抱她的力道,更紧。
仿若攀缠的荆棘,那只手牢牢贴在她后背,容不得挣脱。
水里太冷,施黛被冻得颤了颤,轻悠悠看他一眼:“……谢谢。”
她很没出息地有些紧张。
江白砚也在看她,神情在月光下稍显朦胧。
水珠从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滑落,闪烁冰冷光泽。当他眨眼,睫毛尖的水滴坠下,在眼尾晕出湿答答的痕。
眼眶好红,像胭脂。
杀气凌然,又漂亮绮丽。
他垂着眼:“很冷?”
江水冰冷,吐息却是温热。
当两人身形相贴,这道气息擦在耳畔,滚烫如暗火。
乱七八糟的思绪像被海藻纠缠,一缕缕绕在心尖。
施黛指尖蜷缩:“有点儿。”
江白砚很轻地扬起嘴角。
挥剑斩开又一道黑影,左手指腹按在她脊骨。
他的触碰隐秘而贪婪,在淡淡梅香里,反复感受陌生的温度。
水雾缠缠,江白砚的嗓音也带了湿意,化作一簇湿漉漉的藤蔓,蜿蜒袅绕在她耳边:“冷的话,可以抱紧些。”
第65章
江水湍急; 身体像是摇摇晃晃的浮萍。
九死一生的危急关头,施黛顾不得细想,眼见一个浪头打来; 抱紧江白砚后腰。
断水一剑横去; 水浪碎作白沫。江白砚身形偏转; 为她挡下冰凉水花。
“谢谢。”
施黛不好意思:“你不用……反正我已经湿透了。”
施黛心态放得很开。
江白砚在水里挥剑御敌; 本就非常耗费体力; 她不至于娇弱到淋不了一点儿水; 给他添麻烦。
全当冬泳一回嘛。
带在身上的符箓被水浸湿; 万幸还能发挥作用。
施黛回神; 用灭鬼除凶符诛除几只从水底冒头的怪物。
她和江白砚都在水里,雷火符是万万用不了的; 否则江白砚得变成她电过的一条鱼。
怀里的姑娘纤瘦柔软,江白砚左臂用力,因她萦绕颈间的呼吸,气息骤乱。
只有这个时候,他可以肆无忌惮。
拥抱和杀戮都是。
他对杀伐拥有骨子里的偏爱,出乎意料地,此刻竟更贪恋怀中的触感。
头一回,面对层出不穷的对手,江白砚心生厌烦。
江白砚觉得; 他在一点点变得很奇怪。
眼底浮起短暂的茫然; 转瞬即逝。
断水再起; 将一只只前涌的怪物斩作泡沫,熟悉的快意令他重回清明。
江白砚轻扬唇角。
他的杀意着实骇人; 剑气纵横,逼得画中怪物难于近身。
因而当柳如棠从水下浮起; 一时居然分不清谁才是穷凶极恶的案犯。
很有江白砚作风的打法。
锋锐毕露,煞意难当,满身上下是散漫而纯然的杀气,偏生他怀里抱着个人。
红瞳微闪,柳如棠摸了摸自己嘴角。
她记着施黛的话,知道后者不会游泳,三人坠入江中后,柳如棠第一反应是去救她。
紧接着,在黑蒙蒙的水下瞥见江白砚的白衣。
做好事不留名,柳如棠选择默默撤离。
“你们没事吧?”
见形势稳定,随手抹去脸上的水珠,柳如棠朝两人靠近:“我们尽快上岸,否则——”
柳如棠神色一凛:“小心身后!”
不等她说完,江白砚抬臂挥剑。
近处浪涛腾起,竟化作野兽张开的巨口,利齿尖锐,势要咬上三人脖颈。
断水斜出,正中血盆大口的舌尖,随江白砚腕骨微动,将它彻底撕裂。
柳如棠大为震撼:“浪花变兽嘴,虞知画真会玩。”
但凡江白砚出剑慢些,已经掉脑袋了。
“我们没事。”
施黛也被这怪诞奇谲的场面吸引注意力,拭去鼻尖一滴水渍:“你还好吗?”
“蛇是会游泳的。”
柳如棠咧了下嘴角:“上岸吧。”
现在是深冬,天气最冷的时候,他们被扔进寒意透骨的水里,不晓得会不会染上风寒。
“我们的行踪,虞知画一直知道。”
施黛想了想:“起初是山巅,后来落入峡谷,也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
她在水里身手不好,但脑子能用,还算清明。
东西两侧有群山阻挡,南方是一望无际的水波,视野很低。
把四面环视一遍,回想自己和柳如棠的行动轨迹,排除有视觉死角的地方,施黛眸色微亮:“虞知画最有可能在北方的山上,与我们正对。”
江白砚撩起长睫。
与他和柳如棠不同,施黛并不习惯下水,被冻上这么一遭,脸颊血色褪尽,后背止不住轻颤。
饶是这样,当她出声,双眼如同熠熠生辉的瑰丽珠玉,在月下溢散光华。
是生机勃勃的模样,像被暴雨打湿,仍肆意生长的竹。
施黛一向如此。
因她眼中的亮色略微分神,江白砚应了声嗯。
下一瞬,身下的水流陡然生变。
江水凝聚,陆地重现。
施黛刚有双脚落地的实感,眼风一扫,头皮发麻。
环绕在三人周身的水流团团聚拢,化作无数只豺狼虎豹,把他们围在中央。
野兽龇牙咧嘴,距离最近的那只张开嘴巴,露出森然獠牙。
柳如棠没忍住骂了声:“不是吧,这么多?”
白九娘子吸溜吸溜:“饿了。”
它曾在山中修行,最爱狩猎这类野兽,对方越强,白九娘子越兴奋。
柳如棠一把按住脖子上的蛇鳞:“你自己化形,待会儿别用我的嘴咬!”
她嗓音落下,身后浮起一道巨大白影。
足足有一座楼高的白蛇舒展身体,眸中猩红更甚,张开大口,向乌泱泱的兽群俯冲袭去。
一口咬下,墨汁四溢,滋味并不好吃,白蛇露出苦巴巴的表情。
柳如棠手持长鞭,迅疾横扫,所过之处群狼溃散,融作水雾。
登上陆地,施黛从江白砚怀里离开,来不及拧干衣服上的水渍,快速驱符御敌。
她可算明白,为什么连白九娘子都说本命画不好对付了。
这里的每一笔每一画皆由虞知画操控,只要她想,能让他们永远被困在墨潮里头。
画中的怪物不觉疲倦,他们的气力却在一点点流逝。
更多墨汁化为兽潮扑来,柳如棠打得头昏脑胀,忽地惊呼一声:“陈澈、流霜!”
话音方罢,一只半隐半现的手掌从高空落下,灵气溢散,把大群豺狼拍散。
这是请神后,天官降下的掌印。
施黛仰头望去,一男一女立于不远处的山巅。
陈澈眉眼冷峻,沈流霜手持长刀,被飒飒疾风扬起一边袍角。
“虞知画在北。”
柳如棠扬声:“包抄!”
江白砚神色不变,剑气扫荡,破开一条通途。
北方群山连绵、重岩叠嶂,若要寻人,难度可见一斑。
但江白砚懂如何克制花里胡哨。
断水直攻山峦,剑意与画中仙的灵气相撞,须臾将其破开。
山峰坍陷,融化成一滩墨汁,飘散天地之间。
一座山没有,就斩断下一座。
“我觉得,”柳如棠嘴角一抽,“画中仙肯定很后悔,把他拉进本命画里。”
山水图被这么玩儿,她想象了一下虞知画此刻的心态,觉得画中仙有些凄惨。
白九娘子重新与她融为一体,一边看热闹一边吐信子:“谁说不是。”
不过——
柳如棠眼珠挪了挪,瞥向身前的施黛。
也就施黛能立马接受江白砚的脑回路,并对此兴致十足。
原先步步杀机的困局成了消消乐,她觉得有趣,时而指一指某座山峰:“江公子,试试那一座。”
于是江白砚起剑,劈碎那团岿巍屹立的墨。
柳如棠:……
你们开心就好。
谢谢你,画中仙。
被江白砚这么一捣,没过多久,黑墨中现出裙裾翩跹的白影。
虞知画面色沉沉,手持玉笔与画卷,轻盈跃向另一座山峰,右手轻挥。
她画得急,墨汁变成混沌不清的黑色漩涡,正要继续下笔,觑见身侧刀光掠过。
灵官面具隐隐发热,沈流霜的刀风裹挟龙腾之势。
虞知画咬牙,黑墨护于跟前,形成一面铁盾。
她欲闪躲回避,发觉身后亦有追兵。
陈澈的长枪带有天官威能,枪尖上挑,与沈流霜的刀光聚作繁复巨网,难以挣脱。
脸色惨白至极,虞知画神态平平,只轻微蹙了眉。
刹那间,这座山头轰然崩塌。
陈澈与沈流霜一瞬怔忪,她趁机后撤,却撞上一道金光。
——施黛眼尖手快,抛出一张符箓,灵气恰好聚在虞知画的逃亡路径,兜头罩下。
金光如刃,毫不留情击上她后背。
剧痛袭来,虞知画闷哼一声,又见剑气流泻。
在数人的围剿下,她处于绝对劣势,根本不可能逃开。
断水剑意大盛,刺穿她胸腔,也绞碎她手中紧握的本命画卷。
镇厄司需要她的口供,江白砚遏制杀念,没下死手。
“终于。”
前前后后折腾这么久,柳如棠气喘吁吁:“结束了。”
施黛累得够呛,抬手摸摸自己额头。
浑身上下被水浸湿,随即一直追在虞知画身后,她这会儿反应过来,才发现寒气几乎渗进骨头。
目前还不烫。
等明天,不会发烧吧?
沈流霜来到她身前,压低声线:“落水了?”
看江白砚和柳如棠的衣物,同样水涔涔的。
“没事。”
施黛不觉得有什么,更想向她分享本命画里的所见所闻,眉飞色舞:“画中仙的笔能填山。我们站在峡谷里,两边的高山忽然变成江水,把我们给淹了。”
正说着,身体被一件漆黑外衫牢牢裹住。
沈流霜的面具掀开在头顶,露出一双凌厉凤眼,动作轻柔,为她理好衣襟:“别吹到冷风。”
另一边,陈澈一言不发,把外袍罩上柳如棠后背。
他没多话,看向虞知画:“可知罪?”
胸口被刺穿,淌出汩汩鲜血。
本命画的碎屑散在脚边,虞知画垂眸不语。
沉默半晌,她低声道:“卫霄会如何?”
发丝凌乱搭上肩头,几缕遮挡在她晦暗的眼前,她一动未动,似在思忖。
虞知画说:“除了锦娘,其余几个死者都是我杀的。”
“因为自己的贪念杀人,只要做了,就是有罪。”
裹紧陈澈的衣袍,柳如棠从体内剥离白九娘子,眼底猩红褪去,变回墨玉般的黑。
她拧眉:“你何必为他如此?”
与虞知画接触不多,但柳如棠清楚,这是个聪明人。
为了卫霄犯案,毫无疑问是件蠢事。虞知画图什么?因为卫霄的前世和她有缘?
施黛吸了吸鼻子,朝手心呼出一口热气:“你想和卫霄长相厮守?”
当初在画境里,她问过江白砚相关的问题。
画中仙不会投胎转世,却能长生不老。和虞知画相比,卫霄一介凡人,寿命有限。
她失去过一次秦箫,想必格外珍惜如今的卫霄。
可是……施黛挠挠头。
秦箫和卫霄,转世后,算不得同一个人吧?虞知画这样做,究竟是想补偿四十年前的爱人,还是仅仅为了卫霄本人?
虞知画不知在想什么,听施黛说完,竟轻声笑了笑。
笑罢低眉敛目,没做言语。
她今日动用本命画,消耗体内大量灵气,现在画卷被江白砚所毁,更遭重创。
施黛看着她这副情态,莫名有种奇异的感觉。
从最开始,她当着虞知画的面指认凶手,对方便态度温和,从头到尾波澜不惊。
像是……在等施黛说完,静候尘埃落定一样。
虞知画半阖上眼,碎裂的本命画轻轻一颤,灵气缭绕。
他们身处画卷的世界,举目望去,水墨消融,山水倾塌。
左右张望,施黛一愣。
她以为幻境消散,能回到卫府正堂,没想到景象几经变换,到了一处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间书房。书香氤氲,幽静无声,案上摆有笔墨纸砚,和几册敞开的书本。
“咦?”
柳如棠也面露茫然:“这是哪儿?”
“本命画和虞知画的内丹相连,画卷损毁,她内丹应当碎了大半。”
白九娘子探出脑袋:“灵气外泄,这是由她内丹凝成的幻境。”
“幻境?”
沈流霜低头看向自己掌心:“和画境一样吗?”
他们没得到角色扮演的提示纸条。
“不同。”
白九娘子眼珠转了转:“更多的我也不清楚。画中仙太少,本命画受损的,我只见过这么一个。你们静观其变就好。”
画中仙本心沉静,攻击性不强,不出意外,内丹没什么危险。
默了默,白九娘子沉吟道:“要说的话……既然画中仙的画境由记忆凝结,或许此处,也是她内丹深处的记忆吧?”
它说罢眯眼,轻轻一嘶。
夜色静谧,月白风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