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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自古沙雕克反派-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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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亏手里的照明符箓,她不至于两眼一抹黑,独自行走在鬼打墙里,干脆苦中作乐,给突袭的邪祟们取外号。
  那个只剩脑袋的怨灵浮在半空,只看轮廓,像西瓜球。
  有团巨大的猫鬼龇牙咧嘴,施黛叫它黑猫警长。
  还有位会吐丝的蜘蛛侠。
  这样一想,原本的一部分恐惧化作微妙的新奇,大昭境内果然千精百怪,层出不穷。
  唯一值得苦恼的是——
  施黛轻揉眉心。
  邪气对人体有害,长廊内逼仄狭窄,她不可避免地沾染稍许,有些头晕。
  突如其来,身后又是窸窣一响。
  施黛足步急转,险而又险避开一道利刃形状的黑气。
  脊背绷直如弓弦,因接二连三的遇袭,她呼吸渐重。
  攻击者藏在暗处,站在她的角度,难以窥见确切位置。
  四面八方如有虎狼环伺,施黛给自己拍上一张清神符。
  转瞬间,黑气再来。
  在左上角。
  轻车熟路换上神行符,施黛身如离弦之箭,直攻那处。
  对方早有防备,兔起鹘落后退数丈。
  与此同时,黑雾凝作箭矢,齐齐朝她猛冲而来!
  雷火符横斜疾出,击落重重黑影,施黛不留喘息时机,祭出威力更强的杀鬼符。
  她目的明确,强袭那只后窜的邪祟。
  对方被雷火符的余威逼入角落,激发通体邪气,化出六把细长刀剑。
  符箓已出,没有收手的余地。
  这是她一击制敌的机会,施黛并无临阵脱逃的打算。
  她看得很开,大不了受几道伤,在外捉妖,哪有不受伤的。
  像江白砚,就总在流血。
  “神师杀伐,不避豪强。”
  口诀渐出,夹在指间的杀鬼符荡漾金光,神行符发挥余力,助她前袭。
  刀剑凌空,遽然上涌,锋芒毕露的邪气里,四溢刺骨寒意。
  是凛冬般的冷与涩。
  施黛低诵咒语:“先杀恶鬼,后斩夜光——”
  她做好了吃痛的准备,足步迈近,感受到一丝擦过脸颊的疼。
  奇怪的是,冷意稍纵即逝。
  取而代之,是更为清冽的气息,宛如雪后松柏清香。
  似曾相识的香气将她笼罩,施黛后知后觉意识到,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剑气与体温。
  心下轻颤,她来不及晃神,听见江白砚的声音。
  如风过水潭,轻而静,却撩起涟漪。
  “施小姐。”
  江白砚道:“前行便是。”
  话音方落,剑光乍起。
  邪祟凝出的虚幻刀剑,怎敌得过势如破竹的凶戾剑锋。
  横来一剑如白虹贯日,为她斩碎恼人的黑雾。
  罡风扬起她一角裙边,施黛飞快定神,趁此间隙,引符直入角落。
  金芒四起,似落霞滔天。
  繁复符文腾空盘旋,邪祟被困杀其中,挣脱不得,发出凄厉哀嚎,散作一缕黑烟。
  ……结束了?
  意识因邪气稍显恍惚,施黛轻轻喘气,斜倚墙边。
  侧头望去,江白砚一袭白衣不染尘泥,断水剑寒芒流泻,杀意未敛。
  他看她的眼神却是平静。
  “江公子。”
  空气带出他周身的冷香,水一样清泠,洗去喉间污浊的晦意。
  劫后余生,施黛双眼亮盈盈:“鬼打墙这么大,我们居然能遇上,好巧啊。”
  江白砚:……
  江白砚:“不巧。”
  指腹轻抚剑柄,他吐字极轻,似是漫不经意:“我在寻你。”
  ……噢。
  眼睫簌簌眨动两下,不知因为太累,还是别的原因,因这四个字,施黛眼眶隐约发涩。
  她少有地局促,垂头摸了摸耳朵。
  江白砚打量她苍白的面色:“被吓到了?”
  施黛把脱口而出的“不怕”咽回喉咙里。
  “有点儿。”
  她认真回想,迫不及待想要倾诉,很诚实地吐字如倒豆。
  “有只邪祟长得像大西瓜,骨碌碌那么冲过来,离近才发现是一颗头。还有还有,另一只生了满嘴的牙,一看牙口就很好,吃我最方便。”
  施黛小嘴叭叭,末了长出口气:“现在好多了,谢谢江公子。”
  江白砚听得莫名好笑,低垂眉眼,扫视她脸颊。
  又累又怕,面色苍白如纸,鼻尖和额头渗出点点汗珠,晕开丝绸般的薄粉色泽。
  但她并未如想象那般畏惧瑟缩,平心而论,当江白砚见到她攻向邪祟时的狠意,心底有惊诧掠过。
  想来也是,这姑娘曾用小刀对准过他心口。
  安静沉默片刻,等心跳趋于平稳,施黛做出结论:
  “现在是……冬天生着病发完传单后,扑进热腾腾的被子里,舒舒服服滚来滚去的感觉。”
  难以理解的比喻。
  江白砚很轻地眨眼:“什么?”
  他当然不可能听懂。
  说这句话时,她只是稀里糊涂地想,现在是两个人了。
  施黛抬头,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开,耀耀灼人:“是很开心的意思。”


第53章 
  两人并肩而行; 远比独自摸索惬意得多。
  自从与队友汇合,施黛腰不酸了腿不麻了,雄赳赳气昂昂; 颇有要大干一场的气势。
  ——毕竟; 有江白砚在身边; 真的很有安全感。
  回想起来; 施黛从没见他流露过恐惧的神色。
  无论置身何处; 江白砚永远游刃有余; 哪怕在九死一生的绝境里; 他也能满不在乎地轻笑扬唇。
  今时今日; 亦是如此。
  江白砚神情疏懒,右手提剑; 剑尖时而擦拂地面,溢开寒冽轻声。
  他似行于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廊道,瞧不出半点杀意,长身玉立,有如萧萧青竹。
  尤其此人除邪如切菜,剑光之下,邪魔无所遁逃。
  看美人挥剑,是一种视觉享受。
  施黛一边用符箓驱逐突袭的邪祟,一边很给面子地捧场:“好厉害!这套剑法叫什么名字?”
  江白砚淡声:“遮山。”
  “好听。”施黛的夸赞发自真心; “江公子是个文化人。”
  他的剑叫“断水”来着。
  江白砚:……
  旁人倘若肆无忌惮地挖苦嘲弄; 他还能习惯性反唇相讥。
  施黛一连串的赞誉之词兜头落下; 反让他一时语塞。
  手腕微转,剑锋刺穿一只邪祟心口。
  江白砚轻慢笑笑:“施小姐的符术亦大有长进。”
  那当然; 她一直在刻苦练习。
  施黛挺直腰板,眼角轻勾带笑; 像被捋顺了毛。
  “不过,”她脑子没停止思考,“卫灵居然能在这种地方保住性命。”
  她目前经历的一切,全是卫灵曾经的真实体验。
  被虞知画叫到卧房、遭到邪祟侵袭、撞上鬼打墙……
  卫灵被困在这里时,一定也遇见过许多凶残的邪祟,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身为毫无灵气的普通百姓,卫灵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力。
  她试图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蓦地,耳边响起轻而乱的脚步声。
  又是邪祟?
  施黛心下一紧,握紧杀鬼符箓,看清阴影中的两道人形,不由顿住。
  一男一女,男人高挑健硕,是她没见过的陌生面孔;女人纤瘦窈窕,面颊如被笔墨细细勾勒,正是虞知画。
  与施黛四目相对,男人喜出望外,将她上下打量:“没事吧?”
  对卫灵很在意的样子。
  施黛一瞬明悟男人的身份,果不其然,听他身旁的虞知画道:“小妹可有受伤?这鬼打墙来得突然,你哥哥忧心你的安危,快急坏了。”
  施黛大咧咧一笑,把符箓一股脑藏进袖中的暗袋:“我没事,有阿言在身边嘛。你们怎么样?”
  男人是卫霄。
  卫霄在第二画中身受重伤,扮演他的阎清欢被暂时抽离幻境,眼前所见,是虞知画记忆里那位真实的未婚夫。
  施黛不动声色,默默端详。
  卫霄人高马大,身穿一件极普通的金边暗纹黑衣,瘦削脸,高鼻梁,英挺剑眉下,一双眸光熠熠的眼睛格外明亮。
  “我们能有什么事。”
  卫霄亮出手中长剑,随意绑起的高马尾轻快一晃:“我可是你哥,很厉害的。”
  他说罢顿住,咧嘴笑笑:“当然,你知画姐姐更厉害。”
  虞知画淡淡瞥他,无奈似的扬了下嘴角。
  “客栈怎么会有邪祟出没?”
  施黛佯装不安,苦着脸道:“我们被困在这种鬼地方,要怎样出去?”
  “别怕。”
  她装可怜很有一手,卫霄赶忙安慰:“有我保护你,没事的。”
  “鬼打墙并非渺无边际,每条长廊的组合变化,都可用奇门遁甲勘破。”
  虞知画温声:“我略懂奇门之术,小妹跟着我就好。”
  卫霄适时接话,嘚瑟笑道:“你知画姐姐懂得多吧?”
  施黛:是比她更活跃的夸夸精!
  虞知画没搭理他:“我们尽快朝出口方向走吧。鬼打墙中邪祟众多,久留于此,恐惹邪气入体。”
  不久前吸入邪气、头昏脑胀的感受宛然在目,施黛登时赞同:“好。”
  有虞知画和卫霄在,她与江白砚不能随心所欲使用术法。
  施黛牢记人设,悄摸摸往江白砚身侧靠近几步。
  “江公子。”
  施黛压低嗓音:“按照原有的剧情发展,我之后是不是要一直跟在你身边?”
  江白砚轻轻“嗯”了声。
  施黛好心情地翘起嘴角。
  她不排斥和江白砚待在一起,离他近些,总觉得安心。
  这是强者独有的威势,网一样罩开,把险厄隔绝在外。
  他身上的冷香也很好闻,似乎有祛除邪气的能力,嗅上一会儿,体内郁结被涤荡一空,清清爽爽。
  她没遮掩唇边扬起的弧,一副眉眼飞扬的模样,江白砚看上一瞬,倏而垂眸。
  虞知画与卫霄在前方探路,不时窃窃私语几句。
  前者一如既往沉静柔婉,许是身处险境的缘故,比施黛印象中更加清冷,不似之前那样爱笑。
  卫霄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多数时候是他在说,虞知画听。
  说到兴起,青年的高马尾摇晃几下,携来他被压低的豁朗笑音。
  与施黛想象里那个桀骜不驯的富家子弟相比较,显露纯粹的孩子气。
  “当心。”
  虞知画停步:“有很重的邪气。”
  她感知敏锐,即刻落音,长袖翻飞,手中凝出一支玉笔。
  这是施黛首次见到画中仙战斗。
  玉手执笔,律动行云流水,凌空画出几道横斜的雷电。
  电光腾起,转虚为实,但听噼啪闷响,直入角落一团黑影体内,轰然爆开!
  画中仙并非擅长打斗的妖怪,由假化真,杀伤力终究比不得实物。
  加之虞知画修为不深,一击命中,只险险将其重创。
  黑影厉声哭嚎,原地挣扎扑腾。
  恰在同时,另一只邪祟如飞鸟振翅,自顶上俯冲袭来。
  “看来我们聚在一起,被它们嗅到人味了。”
  卫霄轻啧,眼底战意迸发,好似蓄势待发的豺狼:“看我的。”
  随他抬臂,长剑破风,空气里豁然响起气流被撕裂的迅疾呼声。
  卫霄的剑术算不得精湛,重在有股子狠劲,用剑身格开一道邪雾,不等怪鸟贴近,直截了当斩断它头颅。
  施黛想用符箓却用不了,手痒心也痒,只能老老实实当气氛组:“好厉害!”
  江白砚眸色微动,看她一眼。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卫霄得意甩开额前一缕乱发,卖弄般转了个剑花:“你们当心,或许有邪祟从后方来。”
  江白砚颔首:“后方我来。”
  侍卫阿言擅长剑法,懂些降妖除魔的招数,他收敛攻势去打,不至于引起卫霄和虞知画的怀疑。
  “没问题。”
  卫霄抹一把额头细汗,看向施黛:“我给你的保命符箓,用光了吗?”
  施黛微愣。
  符箓?卫霄曾给过卫灵符箓?
  无论虞知画还是柳如棠,都没提过这件事。
  施黛不清楚所谓的“保命符箓”究竟是什么符,避免胡说八道崩人设,含糊应下:“嗯……用光了。”
  卫霄不过随口一问,听罢朗然笑笑,递来一把小刀:“好好待在我们后边,有事唤我。这把刀,你留着防身。”
  前方的虞知画还在与更多邪祟缠斗,他说完辗转腾挪,挥剑入局。
  四人聚在一处,活人气息浓郁,引来一个接一个怨鬼与妖邪。
  江白砚回身,仅凭一阵突兀的风,顷刻断出邪祟袭来的方向。
  断水直刺邪祟咽喉,他出剑的速度干净利落:“施小姐,当心。”
  江白砚没多留,身如清鸿白絮,熟稔前攻。
  在他看来,此地的邪祟称不上棘手,如何压制实力,才是应当在意的事。
  堪堪压下五成,剑意冰冷,疾风流转,轻而易举划开一只妖物的皮肉。
  江白砚眼中渐生困惑。
  他惯于在杀戮中寻得快意,剑锋割破邪祟身体,理应让他心底熨帖。
  而今却只觉困顿。
  胸腔里如有连绵铺陈的棉絮,死死压入心尖,上不去下不来,连呼吸都不畅快。
  他分不清何为所求,仿佛有别的某种事物凌驾于杀伐之上,求不得,触不到,百转千回,平添苦厄。
  他在期许什么?
  又一只邪祟被一分为二,身后席卷冷峻罡风。
  杀意如高山倾颓,欲将他撕裂。
  未待江白砚转身,邪祟竟已发出惨叫——
  施黛找准时机,趁它一门心思偷袭江白砚,来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与邪祟近身相搏,阴冷感从脚底直冲脑门,漫开毒蛇一样说姆纭�
  施黛习惯远程挥符,这会儿显然不大适应,屏住呼吸,把刺进它体内的小刀用力压深。
  这是只拥有实体的妖祟,刀口没入心肺,逐渐没了气息。
  “后面还有我。”
  施黛仰头,晃了晃手里寒芒闪烁的小刀,轻挑眉梢:“你尽管前行便是。”
  这是不久前,江白砚曾对她说过的话。
  如今回赠给他,恰到好处。
  少年眼中疑虑未消,一瞬不瞬凝睇她半晌。
  心绪难明,江白砚没应声,自喉间溢出低不可闻的轻笑。
  这次的缠斗持续不到一盏茶的时间,等邪祟退散,廊间血色斑驳、一片狼藉。
  “总算结束了。”
  卫霄把几人巡视一通,确认无甚大碍,讲话噼里啪啦:“你们受伤严重吗?嘶……那只鸟抓得好疼。”
  虞知画语有无奈:“我看看。”
  卫霄乐颠颠伸出手臂。
  施黛默默后退,避开两人之间过于浓稠的氛围,看向江白砚。
  他有意藏锋,身上不可避免出现几道血痕,万幸都是小伤,流血不多。
  施黛目光上移,指指他侧脸:“江公子。”
  江白砚听她小声:“你脸上有道口子,在流血。”
  应是被爪子抓出的痕迹,血液刺目,快染红小半张脸。
  施黛说着低头,从袖中掏出一块雪色玉梨花方帕,递向他身前:“你擦擦吧。”
  一句话说完,恍惚觉得此情此景十分眼熟,她头一回见江白砚时,在那座废弃荒宅里,也曾试图递他手帕擦拭血迹。
  ……结果被毫不留情直接拒绝了。
  施黛悄悄抬眼,观察他神色。
  少年人的指节冷白如玉,轻轻覆上手帕:“多谢。”
  然后接过帕子,在侧脸胡乱一抹。
  显而易见,江白砚对此没什么经验。
  原本只是往下蜿蜒的血渍,被他信手擦拭,几乎晕染上半边脸颊,像涂了蹩脚的胭脂。
  施黛看得噗嗤一笑:“不是……哪儿能这么擦?我来吧。”
  长睫轻颤,江白砚没吭声,把手帕递还给她。
  他身量太高,后知后觉应当俯身,贴近了,又闻见若有若无的梅花香。
  施黛抬手,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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