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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自古沙雕克反派-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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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黛眼珠子一转。
  她娘孟轲风风火火,她爹的性子则像个文弱书生,要说“霸宠”,说不定还真有据可循。
  施黛搓搓手:“我对其中某一本很感兴趣,不知阎公子可否借我一观?”
  阎清欢如遇知己:“我懂。最悬疑最刺激最扣人心弦的那本是吧?明日便给你送来。”
  两人相顾无言,露出彼此都懂的微笑。
  阿狸:…你们那点儿八卦之心昭然若揭了吧!
  对此类话本一无所知、只听娘亲念过儿童睡前故事的施云声:?
  “刚才说的都是些探案传奇,你要是想看,今后我给你买些,还能学学遣词造句。”
  施黛摸摸小孩毛绒绒的脑袋,抬了眼,看向江白砚:“江公子想看吗?”
  江白砚沉默。
  平心而论,他不太想答。
  若说想看,大概会被施黛和阎清欢当作同道中人,在明日收到一本稀奇古怪之物。
  若说只想看探案话本,又显得有点呆,成了与施云声相差无几的水平。
  再者,他不愿同眼前三人有过多牵连。
  江白砚扬唇笑笑:“多谢。我不看话本。”
  切,书都不看。
  施云声嘚嘚瑟瑟,朝他丢去一个满含不屑的眼神。
  江白砚:……
  很好,他现在沦为了连施云声都不如的水平。
  “今夜傀儡师很可能动手。”
  将手中羊皮纸合拢,江白砚淡声转移话题:“兰陵坊地势高,且居于长安城正中,去那里候着吧。”
  *
  持有白轻的长安阵图,抓捕傀儡师成了守株待兔。
  不出所料,当暮色渐暗、天边响起第一声闷雷时,阵图上东南角的位置,陡然生出金光。
  施黛给每人分了张神行符,仅用一盏茶功夫,便抵达妖气最浓之地——
  青龙坊。
  闷雷大作,风雨欲来。
  放眼望去,街边徘徊着许多形貌奇特的妖怪。
  这种妖物施黛头一次见,通体青灰、骨瘦嶙峋,本应生有双手的地方,竖着两把锋利长刀。
  江白砚拔剑出鞘:“刀劳鬼。”
  《山海经》有言:临川间诸山有妖物,来常因大风雨,有声如啸。
  说的就是这种妖。
  “这个我知道!刀劳鬼的嘶吼声可以凝聚狂风,化作风刃。要特别注意的是,它们两手的双刀含有毒素,一旦被划伤,会中毒。”
  阎清欢飞快补充:“不必担心,我能解。”
  他喜好话本子,每每看见志怪传奇中那些千奇百怪的剧毒,都心痒难耐。
  遇毒就想解,这是一名大夫的职业素养。
  于是他爹他娘耗费重金,找了不少罕见的妖魔毒素,让他在家捣鼓着玩儿。
  令人闻之色变的刀劳鬼,不过是其中再普通不过的一种罢了。
  江白砚并未多言,凝神环顾四周:“在东,随我来。”
  他被邪术浸淫着长大,对妖物邪气极为敏锐。
  施黛跟在他身后,恍惚想起,上回在昌乐坊中,也是江白砚第一个找到死者的家。
  一路畅通无阻,江白砚长剑所过之处,刀劳鬼尽数倒地。
  施云声有意和他较劲,拿出了平日里两倍的专注与狠戾,直刀生风,身姿如矫健幼狼。
  奇怪的是,不知为什么,当施黛看着他……
  总会想起昨晚那只小狗狼狈跑开的模样。
  也不知道它有没有找到主人。
  越往东行,气氛越是阴森压抑。
  惊雷不断,狂风掠过街边枯枝,晃荡如鬼影。
  江白砚最终在一座大宅停下,府邸正门大开,其上匾额写有“秦府”二字。
  向内看去,几只刀劳鬼游荡于前庭,一名锦衣妇人脸颊红肿、瘫坐于地,因恐惧抖如筛糠,立于她跟前的——
  赫然是道被黑袍包裹的清癯人影!
  阎清欢脱口而出:“傀儡师!”
  他出声的刹那,江白砚已持剑上前,冷风般攻上。
  黑袍人自然发觉了这几位不速之客,并无缠斗之意,如一团泼墨掠起,径直跃上房梁。
  江白砚眉目微冷,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前院中的刀劳鬼们受灵线操纵,挥动长刀袭来。
  腾跃上梁的本事并非人人都有,施黛看了眼被吓得哭哭啼啼的妇人,以及渐成包围之势的妖鬼,当机立断,迅速给自己贴上一张神行燕符:
  “我去帮江公子,你们守着这儿!”
  *
  江白砚追得很紧。
  他平日里惯用散漫含笑的模样,唯有这种时候,能肆无忌惮展露杀意。
  一身黑袍的傀儡师身法尚可,但远不及他,不消多时,二人距离渐渐拉近。
  江白砚轻啧一声。
  青龙坊中汇集了不知多少刀劳鬼,每只都被灵线束缚,被傀儡师驱使。
  方才那黑袍人不过手腕轻旋,便有六只妖物跃上房檐,挡住他的去路。
  这种小妖单个对付起来并不麻烦,聚在一起,很是难缠。
  六只刀劳鬼同时发出尖啸,引来疾风狂卷,裹挟冬日刺骨冷意,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妖风如刀,割断几片青瓦和少年的雪白袍角,好似漩涡,将他困于其中。
  江白砚手起剑落,竟将狂风死死压下,剑势狠绝,割破刀劳鬼的喉咙。
  黑袍人仓皇逃离,为求保命,操控更多妖物前来。
  嘶吼之声聚作更为猛烈的风刃,割破他的手臂与脊背,猩血晕开,打湿白衫。
  熟悉的疼痛撕裂意识,江白砚垂眸,却是无声笑了起来。
  这种浅尝辄止的痛感,似乎并不够。
  可疼痛蔓延,还是令他感到久违的快意,如细细密密的瘾。
  独自对付如此之多的妖物,实在有些勉强,但江白砚孑然一身久了,对此习以为常。
  毫不在意被风刃划破的道道血口,长剑如惊鸿清影,直攻不远处的黑袍人。
  眼见又是几只刀劳鬼挥刀而来,伴随天际轰隆雷音,猝不及防地,响起一道熟悉嗓音。
  “五雷五雷,吼电迅霆,敕!”
  电光蜿蜒而下,将刀劳鬼头顶的灵线劈作齑粉,妖物瘫倒在地。
  直至此刻,江白砚终于现出一刹怔忪,微微侧了眸,望向那道突然出现的影子。
  施黛的身法略显生涩,跃于房梁上,绯红裙裾如桃花翻飞,又似一点飞红。
  她一直紧随其后,遥遥望见江白砚与傀儡师的对峙。
  由刀劳鬼生出的狂风好似刀锋绞磨,江白砚竟不避不让,迎风斩断一只只妖物的头颅。
  完全是对伤痛浑不在意的打法。
  这种群妖环伺的局面,哪能只让一个人去扛。
  指尖符箓燃起青光,施黛扬手轻挥,双眼被映出灼目亮色,扬唇一笑:“江公子,身后交给我便是。”
  刀劳鬼被她牵制,两人一前一后,黑袍人再无掩护,狼狈奔逃。
  江白砚朝她略微颔首,长剑倏起。
  他的速度快到难以用肉眼捕捉,仿佛天生的捕食动物,剑刃所过,杀意凛然,几只刀劳鬼血如泉涌。
  剑影搅碎疾风,锐气势不可挡。
  再一剑,江白砚斩下黑袍人头颅。
  头颅落地,一声咚响。
  这一剑枭首发生得太快,施黛迟疑着眨眨眼,张望四周。
  结束了?
  可是……刀劳鬼身上的灵线,并未断开。
  施黛皱眉:“江公子,傀儡师……”
  江白砚垂眸,看向身首分离的黑袍人。
  “中计了。”
  将长剑收入鞘中,江白砚面上喜怒不辨,似是觉得有趣,低低一哂:“这也是傀儡。”
  黑袍之下,是个木头人。
  “傀儡术为邪法,听闻每名傀儡师,都有个本命傀儡。”
  江白砚道:“本命傀儡以傀儡师自身魂魄所炼化,哪怕不用灵线,也能被操纵——此乃傀儡师最后的保命手段。”
  这一路上,江白砚从未跟丢过。
  施黛恍然:“也就是说,自打进门起,我们看见的就是本命傀儡。”
  他们有长安阵图作为辅助,赶来的速度比以往快了许多。
  傀儡师通过青龙坊里遍布的傀儡,察觉他们到来,为保命脱身,将本命傀儡立于前院,吸引注意力。
  当他们全力追捕本命傀儡时,傀儡师本尊便可神不知鬼不觉脱身离开,金蝉脱壳。
  “狡兔三窟。”
  施黛小声嘀咕一句,只失落片刻,就重新振作:“本命傀儡很难炼制吧?这次我们将它毁掉,下一回,被除掉的就是傀儡师本人了——江公子,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她好像从来没有消沉泄气的时候,双目如秋水寒星,在时隐时现的雷光里,溢出冷焰般的灼灼色彩。
  只轻轻一荡,又盈满笑意。
  江白砚望她一眼,漫不经心看向自己被血染透的衣襟:“无事。”
  *
  刘夫人觉得很吓人。
  她出身商贾世家,也算受宠长大,自从嫁给秦礼和,不仅要忍受他整日花天酒地,动辄还会遭到羞辱打骂。
  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今日清晨,她与丈夫大吵一架,不知第多少次,被那男人扇了耳光。
  她无处说理,只能独自一人枯坐书房默默垂泪,没成想,再打开书房大门,竟见一黑袍人立于前庭,杀气逼人。
  刘夫人当场被吓得坐倒在地。
  万幸,几名镇厄司的大人及时赶到,护住她性命。
  这会儿风声俱寂,刘夫人手里捧着被丫鬟送来的热茶,瑟瑟发抖坐在廊下。
  “刘夫人。”
  阎清欢自卧房走出,迟疑低声道:“你丈夫他已遇害,尸体在房中。节哀。”
  刘夫人双手一抖,手中瓷杯摔碎在地:“什、什么?!”
  苍天有眼,世上还有这种好事!
  秦礼和看似一表人才,实则是个暴戾的恶棍,因经营京城的布匹生意,时常仗势欺人。
  莫说打骂,此人还干过强抢民女的勾当,纳了好几房妾室。若非父母之命,刘夫人怎会嫁他。
  大悲后边儿跟着大喜,刘夫人轻咳一声,压下喜色。
  目光流转,落在一旁沉默的施云声身上,刘夫人挑了下眉。
  “这位是施府的小公子吧?你入了镇厄司?”
  见对方满脸茫然,刘夫人温声道:“我家与你娘亲有生意往来,不久前的宴席上,我与你见过一面。”
  施云声皱着眉。
  大部分人的脸在他看来并无区别,就像人族难以分辨每只狼一样。
  能让他记住的,拢共只有那么几人罢了。
  “方才追出去除妖的,可是你姐姐施黛?”
  人生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公。
  笑意快要抑制不住,刘夫人只能看似不经意地说些轻松话题:“可惜那日在宴席上,我没能见到她。她没去?”
  施府主母是孟轲,如果能与他们结识,等她接手丈夫的家业,能打通不少关系。
  阎清欢看看施云声,朝后者使个眼色。
  难得有人愿意同他搭话,这孩子平日里像个闷葫芦,这种时候,可不就是锻炼人情世故的好机会么。
  施云声眉头皱得更紧。
  他觉得人真是麻烦。
  刘夫人从丫鬟手中接过又一杯茶。
  旋即听施云声道:“是。宴席不久前,她被妖物重伤,走得很、很痛苦。”
  刘夫人:……?
  施黛,死了?
  恰在此刻,一道闪电掠过天边。
  施黛自房梁一跃而下,身形轻盈不似活人,抬头时,被映出一张苍白如纸、带着诡异微笑的脸。
  刘夫人整个哆嗦一下,手中瓷杯落地,应声而碎——
  那这是什么东西?!
  施云声:“她伤到脑子和腿,走不了路下不了地,只能在家静养,这几日,伤势才渐渐恢复。”
  刘夫人如遇大赦:“哦…!”
  施黛足步轻快,凑近一些:“在说什么呢?”
  阎清欢看了眼地上碎裂的瓷杯:……
  阎清欢吐字艰难:“在让弟弟学习人情世故。”
  刘夫人干笑一声,迅速转移话题:“在镇厄司当差,确实危险。昨夜昌乐坊大乱,不知几位可曾去过?想必万分凶险吧?”
  刘夫人抬手擦了擦额前冷汗。
  又听施云声幽幽道:“嗯,凶险。否则……娘对我们,也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刘夫人:……?
  施黛和施云声,死了?
  又一道闪电掠过天边。
  施黛与施云声同时抬头看她,电光迅捷,映出两张同样苍白的脸,惊悚至极。
  施黛还礼貌而不失尴尬地笑了一下,弧度诡异。
  刘夫人面失血色,惊跳而起——
  那这俩又是什么东西?!
  施云声:“我娘不放心,今日说、说了半个时辰的话,才将我与她送出施府。”
  刘夫人总算心安:“哦…!”
  施黛扶额。
  她弟弟,最近好像在学俗语来着。
  用得很好,下次别用了。
  “几位都是少年英才。”
  刘夫人勉强笑笑:“在镇厄司里,应当做了不少事吧?”
  她这回是不敢再喝茶了。
  还没稳下心神,就听施云声冷冷应道:“没做什么事。不过,近日犯下数起凶案的傀儡师,就是我们——”
  刘夫人:???
  又是一道惊雷划过。
  电光从未如此清晰,顷刻照亮院中施黛、施云声、江白砚与阎清欢的脸,全都凶神恶煞、惨白如鬼!
  刘夫人如遭雷击,胆裂魂飞——
  莫非今晚真正要没命的,其实是她?!
  施云声憋了半晌,努力说出一个成语:“就是我们,日以继夜追查的。”
  很好,用得很高级。
  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施云声轻扬嘴角,故作冷酷压下笑意。
  刘夫人:“哦!!!”
  谁懂。
  短短半盏茶的功夫,她经历了太多难以承受的大悲大喜。
  另一边,施黛神情复杂,阎清欢面色铁青,江白砚亦是抿唇沉默。
  本想让家里小孩练练人情世故,未曾想到,没有人情,全是事故。
  再让他说下去,施府得被他诛九族。


第9章 
  今夜的遇害者同样死状凄惨。
  秦礼和是长安城有名的布匹商人,死在自家卧房里,身中数百刀。
  现场惨绝人寰,处处可见血肉飞溅。
  施黛只看一眼,就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到门边。
  “刀伤全是生前所致。”
  饶是阎清欢,见此情形也头皮发麻:“凶手避开了所有足以致命的地方,伤口集中在四肢、后背和胸膛。也就是说……傀儡师行凶时,秦礼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活生生挨下几百刀,才因流血太多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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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礼和死于乱刀之下,恰好与刀劳鬼的形象符合。”
  施黛展开手中的淡黄色纸张:“今天的志怪故事,就叫《刀》。”
  青龙坊出现傀儡师的踪迹,镇厄司同僚闻风而至,带来了最新张贴的志怪传说。
  这次的纤草纸,被贴在青龙坊以西的街头。
  与之前两则一样,《刀》也是个善恶有报的故事。
  主人公是个怯懦无能、性情孤僻的商人,某天见到几名贼寇打家劫舍,不但没去报官,还为虎作伥,将那家人害死。
  事成之后,商人得到一笔数目可观的不义之财,结果夜夜噩梦缠身,终有一日,被冤魂化作的刀劳鬼寻来复仇。
  今夜家主遇害,秦府一片死寂。
  江白砚已被包扎好伤口,抱剑立于一边,忽地开口:“听说秦礼和花天酒地,是刘夫人在打理布庄。”
  “正是。”
  刘夫人敛了笑,看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这位公子有张疏朗温润的好相貌,与他对视,却令她生出被毒蛇盯上的错觉,脊背发凉。
  “秦礼和是个脑袋空空的财主。”
  回想往事,刘夫人面露叹惋:“他是江南人,二十多年前来到长安,靠祖传的银钱开了布庄,并向世代经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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