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我亲爹-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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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兵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他不过迟疑了一日,最终还是去了,您就如此苛责,是否太过?”
皇帝当即说:“什么叫晚一日,冯相当初知道先帝有危险,直接从河北骑马日夜兼程赶到洛阳,马都累死了两匹,朕当时都快死了,叫他他还磨蹭一天,朕登基后还给他升官外放,已经够大度了好不好。”
“所以您一登基,宁愿去挖先帝墙角,也不愿原谅自己掌书记,可陛下,他若不是掌书记,是别的臣子,陛下会生气么,要知道,当初就是潞王,您的儿子,也是怀疑了两天您到底反没反,接到您的手信,才领兵赶到的。”
皇帝瞪眼,“他是我掌书记,那能一样么!”
“是啊,因为他是掌书记,所以他与别人不同,可陛下,冯相亦是先帝掌书记,他待先帝,亦是与别人不同的!”
皇帝张张嘴,一时竟有些不甘心,“可这么多年,朕真心待他,他如今竟因为先帝,如此欺瞒朕。”
皇帝都觉得自己好委屈。
“陛下,其实冯相待陛下,亦非不如先帝,陛下想想,这些年,朝中大小事务,但凡出问题,冯相都尽心尽力,您性子急做事又随性,有时不仅帮不上忙还闯篓子,冯相都替您弥补遮掩,要不就凭您做的那些事,御史天天弹劾都弹劾不完,这些年,您算算,冯相替您背得锅,比先帝少么。
我不说远的,就您随口替王淑妃他前夫两个嫡出儿子封刺史的,那次要不是冯相急智,把您的‘封’改为‘预封’,又把您那两个便宜儿子丢出京外放,御史就能喷死您!”
皇帝尴尬地摸摸鼻子,“那事是朕一时糊涂,一时糊涂。”
“人家淑妃只是顾着旧情想提携一下,要个知府,你倒好,觉得自己也算后爹,不能太小气,嘴一张,两个刺史就出去,你当时到底想什么,那又不是淑妃亲生的,你上赶着什么劲啊!”
皇帝用手遮脸,“莫要再提,莫要再提。”
皇后瞪了他一眼,“好,这事我不说,可你算算,这些年你给冯相捅了多少篓子,冯相待你如何,你啊,凡事别和先帝比,人死为大,你怎么不去找淑妃问问,你和他前夫谁勇猛?”
皇帝被皇后怼得哑口无言,小声嘀咕,“我也没老和先帝比啊,这次不是正好是他儿子么……”
“没比最好,他都在皇陵躺着了,你要再斤斤计较这事,只能自寻烦恼,”皇后看着皇帝,“说正事,那个孩子,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
皇帝沉默了,这要搁别的皇帝,肯定直接斩草除根了,他也未尝没动过这个念头,只是冯相拦着,再想到先帝当年待他不薄,冷静下来,一时竟然也有些茫然。
“其实那个孩子,仔细看,长得也有些像审儿。”皇后突然开口。
皇帝有些动容,“是啊,审儿当年神似先帝,那孩子有些像先帝,自然也像审儿。”
“当年你们兄弟的事,我不好多言,可先帝对审儿,是真心疼爱的,就算当初你起兵,先帝还是放过了审儿,如今你又遇到了他的孩子,大郎,听我一句,能抬抬手就抬抬手吧,如今天下已定,朝中都是当年起兵的功臣,他一个孩子,成不了气候的,你放他一马,就当咱们还先帝人情了。”皇后望着远处,眼中有一丝泪光。
皇帝沉默了良久,叹了一口气。
“那孩子,被冯相送到卢质那去了,在先生那,朕还能怎么办。”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晋阳; 河东节度使府后院
林风一脸生无可恋坐在下首,听着前面卢质讲课。
“不读《春秋》,不足以涉世; 所以今天本先生给你讲讲春秋……”
林风麻木地从旁边拿出春秋; 打开。
卢质开始引经据典开讲。
林风看着书上龙飞凤舞的毛笔字; 这一撇写得真好; 那一捺写得真有力道,哎呀,这是谁抄得书; 字迹这么优美; 就是看着有点困啊!
哈~林风偷偷打了哈欠。
“啪——”一戒尺直接打到林风头上; “林风; 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讲什么!”
林风忙抬头; 就看到卢质正怒目瞪着自己,林风缩缩脖子,“那个,先生,学生天生愚笨; 又年纪大了,实在不是成材的料; 您还是放我回去吧!”
卢质看着林风,“你就是猪; 我也能教会你,你爹既然把你托付给我,本先生就一定教会你。”
啪!
卢质又一戒尺抽上来; “坐好; 我接着讲; 你给我认真点。”
林风摸着抽得通红的胳膊,欲哭无泪,不敢再偷懒,只得拿起书听课。
说起林风是怎么落到如今这田地的,就要从之前那封坑人的信说起。
当初林风从他爹冯相那接了信,就骑着马,一路轻快地跑到河东,然后把信交到了眼前这个叫卢质的老爷子手里。
事情到这,林风还是很开心地,他既替他爹送了信干了活,还出来溜达了一趟,别提多惬意了。
可就在此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位卢老爷子,看完信,突然说要当他先生,还让他在府里住下。
林风当时就懵了,他不就是来送封信么,怎么变成来读书的了。
林风当即表示他还要回家,可卢质居然告诉他,是他爹冯相让他来读书的。
林风顿时觉得晴天霹雳,后世有父母偷偷改孩子高考志愿,替孩子选大学的,想不到古代也有。
这个人还是他一直以为很开明的爹,冯相!
而且更让林风崩溃的是,他爹好好的京城不选,居然把他丢到晋阳这个穷乡僻壤来了。
好吧,其实晋阳也不算穷乡僻廊,还是本朝的龙兴之地,皇室的祖籍。
可也不能和京城比啊!
甚至由于这里民风彪悍,生活简单,甚至都比不上江南繁华。
所以从被告知他要在这读书起,林风就起了逆反心理,他一定要回去!
他不要在晋阳读书,他要回京城!
林风首先尝试得是逃跑,只要能跑回京,他不信他爹还能再送他来。
只可惜这个想法在第一次尝试,就失败了。
卢质虽然是文人,却也是节度使,手下亲兵一点不少,林风那日刚要跑,就直接被一众亲兵按倒,然后从那以后,整个节度使府戒严,林风别说逃跑,连后院都出不去。
逃跑失败后,林风只好改换策略,武得不行来文的,不是让他读书么,那他就表现得蠢笨无比,卢质一看就是有名的文士,这样的大儒,如果遇到蠢才,应该是不屑教的吧!
可谁想到,卢质看着脾气不好,爱喝酒,还动不动拿戒尺打人,可偏生不嫌他蠢。
无论他表现得多蠢,卢质虽然嘴上骂他是猪,可仍然教得很认真。
林风无奈,只好拿出最后的杀手锏,偷懒。
是老师,就没有喜欢偷懒磨滑,上课睡觉的学生!
事情证明,卢质也不喜欢,甚至十分厌恶。
可林风失算的是,古代,老师是能打学生的!
卢质不仅能打,还拿着戒尺打,还一边喝着酒一边骂着打。
尤其每次喝醉酒,卢质都能骂到林风怀疑人生。
林风被揍得,都恨不得回到现代打电话去教育局举报他。
卢质这家伙,绝对是精神体罚和身体体罚的典型反面教材。
搁现代,分分钟被吊销教师资格证的!
可惜,古代没有教育局,更可惜,古代老师打学生不犯法,更更可惜,还会被赞一句严师出高徒。
所以林风被打了三天,终于打怕了,老老实实开始端着课本,开始跟着卢质读书。
他本一怂人,认怂不丢人。
……
林风自从定下心来跟着卢质读书,时间久了,居然觉得也还不错。
卢质平日常常喝得醉醺醺的,看着十分不靠谱,可教起学来,还真很有一手。
和之前曹刺史给他请的两个只会读书的大儒不同,卢质教学,很成系统。
在他定下心学习后,卢质就把他的时间分为两部分,上午读书,下午骑射。
并且上午读书也有区分,单日读《春秋》,双日读《兵法》。
而骑射,卢质也找了亲卫中高手每日亲自调教他。
被卢质如此全面教着,林风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要把他往文官教,还是往武将教?
好在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林风只是纠结了一下,就重新投入学习之中。
并且在卢质的高压下,林风被迫变被动为主动,自我陶醉:
我学习我快乐!我爱学习!
努力学习,天天向上!
欧耶!
*
晋王宫太庙
卢质捻起三支香,对着先王爷的牌位拜了拜,然后走上前插在香炉中。
看着先王爷的牌位有些灰,卢质掏出帕子,擦了擦。
“老伙计,如今,天天也就我来看看你,你那些儿子,你指望不上喽。”
卢质擦干净牌位,重新摆正,“一个个脑子都不好,大的不好,小的也不好,你说你咋生的,咋就没一个聪明的。”
卢质仿佛又找到当年怼老王爷的乐趣,伸手弹弹老王爷牌位,“好不容易来个小的,看着挺机灵,却是个没心没肺的,嗯,也是个脑子不好的!”
卢质咂咂嘴,“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给你做掌书记!”
一顿牢骚之后,卢质终于舒坦了,转身朝外走去。
结果刚回到府里,就看到他派京城打听的护卫回来了。
“怎么样?”
“冯相自那日进宫后,就未出宫,卑职打听了一下,说冯相不小心在宫中摔倒,正在宫中养伤。”
卢质刚刚那点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京中可有什么传言?”
“并无。”
卢质对护卫挥挥手,护卫下去。
卢质在屋里转了两圈,虽然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可也让人心焦。
也不知道冯家小子,这次能不能过这一关。
卢质正忧心忡忡,突然,院中传来一阵喝彩。
卢质闻声望去,就见林风刚刚搭弓射下一只大雁,众护卫因此喝彩。
卢质看着洋洋得意没心没肺的林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走出去,一脚把林风从院中石头上踹下去。
“林风,还不快去读书!”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傍晚; 太阳西斜。
冯府外不远处的一个茶摊上,摊主正收拾凳子,准备收摊。
等收到一个戴斗笠的男人面前时; 摊主停下; 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这位客官; 您到底等谁啊; 每天一大早来,来就要一壶茶,一坐就是一天; 在下小本买卖; 您这般; 小人实在伺候不起啊!”
“你这老板; 好生聒噪; 不过坐你个凳子,你就这么啰嗦,要搁我当年,你这破摊子请我坐我都不坐。”戴斗笠的站起身,随手模了几个铜钱放上; 看了一眼远处的相府,走了。
摊主看着椅子上的几文钱; 过去收了,“口气倒挺大; 有本事多给点,就这几文,也不嫌寒酸!”
一边吐槽着; 一边收起最后一个凳子; 装好车; 摊主推着车走了。
另一边,戴斗笠的男子走到一个无人的巷子,摘下斗笠,焦躁地扇了扇风,“怎么这么多天,都不见李虎从相府出来?”
来人正是李叔李齐。
李齐自那天晚上见到李虎,得知当今皇帝并未怪罪昔日在宫中护驾的他们,这些年一直担心被通缉的心才慢慢放下。
放下心的同时,李齐的心思也活了起了,开始期盼李虎的回话。
毕竟他曾是御林军副指挥使,如果能回来任职,哪怕职位低一点,也比在山沟里窝着强。
可谁想到,李虎这一走,却大半个月没了音信。
李齐在小屋里等啊等啊,后来实在坐不住了,干脆收拾行李,自己起身进京了。
李齐心想,李虎现在身为相府属将,肯定任务繁忙,等李虎有空再来,还不知什么时候,反正他有空,不如他直接进京,找李虎算了。
于是,李齐就来了。
李齐进了京,到了相府门前,因为身份到底有些忌讳,李齐也没敢直接登门,而是遮掩了一下容貌,装成过路的行客,找了个能看到相府门口的茶摊坐下,打算等着李虎出来,好叫住他,然后和他一起去见冯相。
可谁想到,他在茶摊坐了几天,居然都没看到李虎出来。
甚至不只李虎,整个冯相府,居然没有一人从里面出来。
李齐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这冯相府人再少,也不可能好几天一个人都不出府吧!
而且就算别人不出来,冯相作为政事堂宰相,每天都不用出府去政事堂办公么?
李齐越想越觉得这事不对,拿起斗笠带上,悄然去了一个地方。
每个城市,都有卖消息的。
一炷香后,李齐一脸肉疼地从里面出来,只是看着手中的纸条,李齐更心疼。
冯夫人因生气带孩子侍卫回老家了,冯相不甚在宫中摔伤,正在宫中养病。
这么说整个相府是空的,难怪见不到人出来!
李齐很是郁闷,他怎么来得这么巧,正赶上冯府人都不在。
而更让他郁闷的是,他带的盘缠,快用没了,如果再不赚点盘缠,在寸土寸金的洛阳,他很可能就要露宿街头。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为了能等到相府人回来,为了不露宿街头,李齐只要咬咬牙,决定先找个零工。
可洛阳这样的地方,可没山给李齐打猎,而李齐只会武功,好在此时,有一个叫李琪的官员的家里正需要护卫,李齐看着钱给的不少,又觉得两人名字挺有缘,就去了。
于是,李齐成了仆射李琪家的临时护卫。
……
江南,小安站在李叔家大门前,都要急哭了,他家小郎君让他来报信,可李叔一直不在家,这可怎么是好!
他都等了十天了!
看着一直闭紧的大门,小安很是纠结,他现在是该继续等李叔,还是该回京找他家小郎君啊?
*
皇帝寝宫中,几个朝中重臣正坐在床前,喝着茶,陪着床上头上包的像粽子一样冯相聊天。
“冯相,你这一伤,政事堂的政务可都压在我和郑相身上了,你快点好起来啊,要不我和郑老可吃不消啊!”崔相笑着说。
冯相有气无力地说:“你看我这样子,是能回去的么,这些日子,就辛苦两位了。”
郑相瞅瞅冯相那包得像粽子一样的头,很是好奇,“冯相,你到底是怎么摔得这么严重的?”
冯相面无表情地说:“陛下吃葡萄乱吐葡萄皮,我一时没看见踩上去,直接仰倒,后脑勺磕到榻,结果伤了头和颈部。”
几个重臣听了顿时摇头,陛下怎么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宫里的宫女太监也是,惫懒死了,不知道收拾一下,居然让一国宰相在皇帝寝宫滑倒。
不过这终究是在宫里出的事,又是意外,几个重臣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安慰冯相,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小心就好。
又坐了一会,皇帝从外面大步进来,几个重臣看天色不早了,也探病完毕,就起身告退了。
几个重臣一走,皇帝走到床前,撩袍子坐下,“今日感觉怎么样了?”
冯相默默把头上白布一圈一圈拆下来,又把脖子上白布也拆下来。
脖子处,当初划得伤口已经结茧。
皇帝瞅了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