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谋反日常-第2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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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弃。”
她一双眼睛瞧着人的时候满是真诚,阿莫顿了顿,到底是道了谢,收下了药。
但那药他没舍得用。
他是唐家安排到宫里的棋子,用来寻常刺探些消息,以及在危难时刻保护世子。
世子在京中自身难保,若是有个万一,这药对方能用的上。
至于他,原本就是糙人,倒也不在乎这点小伤。
不想倒是有人记得。
再次遇见锦绣的时候,是在秋日宫宴上,她去端公主要的荷花酥酪,他则是被差遣到厨房替公公们打杂。
锦绣瞧见他的时候,楞了一下,旋即认出他来,接了荷花酥酪道谢,一面问道:“你的脚可好了?”
这事儿他都快忘了,闻言不自在的动了动脚,又诚挚的道谢:“多谢姑娘的药。”
锦绣笑了笑,摆手道了句无妨,又瞧着这厨房里的乱子微微拧眉,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宫里的侍卫,便是品阶再低,也不该在这儿打杂的,这都是门下省安置的活计,自有内侍宫女们来做。
阿莫笑的憨厚:“今日不当值,闲着也无事。”
锦绣便明白过来,这是个老好人被欺负了。
偏这人还没有被欺负的自觉。
她瞧了一眼阿莫,无声叹了口气,旋即露了笑容,对一旁的太监道:“公公,公主那儿有些事情忙不过来,借这位侍卫一用,您看可好?”
那太监知道她是赵凰歌身边的贴心人,哪里敢不同意,当下便乐呵呵笑着应了,又推了一把阿莫,吩咐他办事儿机灵点。
锦绣见状,随手将那一盏荷花酥酪放在他手中,道:“随我来吧。”
阿莫起初真以为是有事情要自己做,可直到她到了宴会上,接了荷花酥酪,又命他去空着的小房间里待了一下午,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人是打抱不平,寻了个借口让自己休息呢。
阿莫倒也不是真傻,但有人真的给了他一点善意,却让他的心都暖了几分。
那之后,他有意无意的便会留意这个宫女。
她叫锦绣,是赵凰歌的一等女官,虽只有十五岁,却办事妥帖,在公主面前十分得脸。 但阿莫记得最深刻的,却是她将那药瓶递给自己的时候,真挚而纯善的笑。
然而他们见到的机会并不多。
她是公主的贴身侍女,他却是宫中的侍卫,巡防固定时间轮换,大多数时候,他巡防的地方,都离栖梧宫很远。
就在他快将这个小宫女给忘记的时候,她却以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8章 番外三:阿莫x锦绣(2)
盛夏时节,大雨如注。
他才下了值,才要出宫回家,谁知却被一个小姑娘迎面撞了满怀。
那人满身雨水,连伞也没有撑,眼见得人要往地上倒,他一把将人扶住,有些局促的问道:“对不住,你没事儿吧?”
然而话音未落,他就浑身一僵。
是锦绣。
她一双眼睛兔子似的通红,不知是不是淋了雨,浑身都在发抖。
他吓了一跳,声音里的关切便真心实意了几分:“出什么事儿了,可要我帮忙?”
锦绣恍惚认出了他,却是摆了摆手,转身继续朝外跑。
身后有宫人追了上来,是个年岁与锦绣相当的小太监。
阿莫倒是一眼认了出来,这是栖梧宫的人。
“公公,这是怎么了?”
那小太监体力显然不大好,这会儿喘着粗气,听得阿莫询问,又打量了他身上御林军的衣服,倒是抓着了个苦力,指着锦绣道:“姑娘家里出了点事儿,这会儿着急出宫呢,正好,这是腰牌,你护送她一程吧。”
阿莫被使唤惯了,倒是没什么意见,更何况这人是帮过他的锦绣。
他应承下来,三两步追了上去。
赵凰歌是真的在意身边的宫人,不但派了小太监跟着,还着人在宫门口备好了马车。
只是锦绣走的急,连伞都没有撑,待得上车的时候,整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阿莫看了一眼她,想了想,将蓑衣解开放在一旁,又把身上干爽的外袍脱下来递给了她:“姑娘,你先披着我的衣服吧,当心着凉。”
锦绣家里大概出了很紧要的事情,这会儿还在发抖,眼睛里像是蓄满水的池子,不断的往外流着。
他看着她的泛红的眼尾,张了张口,到底是什么都没说,转身便坐到了外面。
等到下车的时候,她又是仓惶的往下跑,还是阿莫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瞧见她压根没穿那衣服,又将衣服裹在她的外衣上,连同着蓑衣一块给她穿好了。
她还不到他肩膀,衣服到她的身上,像是小孩儿偷穿了大人的,他抿了抿嘴,遮住那一抹一闪而过的笑,瞧见她慌乱道了声谢,跌跌撞撞的往房中跑,便又跟了上去。
屋内躺着一个老妇人。
已是弥留之际,一双眼昏黄而涣散。
“娘,我回来了,您看看我呀。”
少女的声音里满是悲切,阿莫听得竟有些不忍,他看着旁边的大夫,想了想,轻声将人叫了过来。
“这位夫人如何了?”
那大夫方才一直在旁边守着,这会儿被叫过来,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不成了……”
人的确是不成了。
这一夜,阿莫站在外室,听着里面的声音从仓惶可怜,到陡然的哀切。
天色未亮,锦绣便换上了孝衣。
阿莫瞧着心里不落忍,替她忙前忙后的操持,锦绣道了谢,想要说什么,可瞧着她那泛红的眼眶,他先开了口:“姑娘节哀,令堂必然不愿意瞧见你这么伤心的。”
可劝慰的话并不能安慰人。
锦绣整整两日几乎水米未进,其后虽然被劝着吃了点东西,可整个人却是迅速的瘦了下去。
她强撑过了七日,直到将老妇人下葬,她整个人也昏倒了在了墓前。
是阿莫将她带回去的。
锦绣在宫中请了假,长公主虽然年幼,但对人却很是不错,直接允了她在家休养一个月。
她不必回宫,阿莫怕她触景伤情,他自作主张的将人带到了自己的住处。
那是狭小而干净的院子,是他在京中的落脚处。
锦绣醒来时,便有些发怔。
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倒是有一个她熟悉的人。
“这是哪里,你……”
她声音嘶哑,阿莫却是将煮好的粥端了过来:“你先吃点东西,我再与你慢慢说,好不好?”
这些时日,他帮着多方操持,锦绣虽然对他不完全了解,却已然是放心的。
因此她踏实了一颗心,先道了谢,才将粥喝了下去。
她没胃口,但粥显然是阿莫煮的,锦绣向来不愿意拂人的好意,勉强将粥喝完了。
待得她喝完后,阿莫又给她拿了消食的山楂,瞧着她吃了两块,才道:“这里是我家,我要当值,基本不在这里,姑娘安心住着,待我将那边收拾妥当了,你再回去住,行吗?”
第9章 番外三:阿莫x锦绣(3)
他并非木讷,只是待人不会出坏心,锦绣瞧着他,这人分明是好意,反倒是像怕她不高兴似的。
锦绣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怕自己在家里太过难受,所以要她换个环境呢。
“多谢阿莫大哥。”
她敛去眼中的悲伤,只是那笑意也带着勉强。
不过她到底是在这儿住了下来。
阿莫为了避嫌,白日里基本不在家,但又怕她夜间出什么事儿,每到傍晚的时候便会回来。
她在孝期,许多东西都要忌口,阿莫便挑了她能吃的,日日都变着法子做给她。
锦绣起初还有些诧异,都说君子远庖厨,他倒是什么都会。
阿莫也不瞒着,神情温和:“我是个孤儿,小时候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从了军,因着这一身蛮力,被调派到了御林军当差,自己习惯了,就什么事情都会了。”
锦绣觉得自己戳到了人的痛处,就听得阿莫话锋一转,又道:“姑娘,往后的路长着呢,他们也必然愿意瞧着我们平平安安,什么事儿都能料理好的。”
锦绣便又红了眼。
她咬着唇,好一会儿才道:“其实,我也是个孤儿。”
阿莫一愣,没想到自己笨拙的安慰人,反倒是戳了人家的肺管子。
“那……”
那日死的那位,她的确是喊的娘啊。
锦绣轻声道:“我是她捡回来的,她是宫里的嬷嬷,因着落了病根,求了个恩典出了宫。她一生未嫁,在一个雪夜里捡到了我,从此拿我当亲女儿养着。后来她带着我进宫给贵人请安的时候,因我规矩好,被德惠皇太后瞧上,让我在公主身边当了贴身婢女。”
这些年,她虽然在宫中伺候,但是公主待她极好,她也得了恩典时常出宫探望。
原本想着,再过几年,公主及笄后出阁,她便能随着去宫外,届时将娘接到自己身边日日照应着,伺候她后半生。
谁知她却没有等到这一日,先撒手人寰了。
锦绣声音里满是悲切,阿莫看着她忍着眼泪的模样,好一会儿才道:“姑娘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她眼泪都快要流干了,可是在宫中待得久了,情绪都不敢太往外放,笑是轻的,哭也是轻的。
这会儿听得阿莫的话,锦绣却是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她像是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哭干净,阿莫坐在她身边,神情里带着无措与怜惜。
待得她哭累了,人也脱力睡昏了过去。
阿莫就在她身边守着,等她醒来时,先给她递了一杯茶,又给她热了饭。
室内炉子燃着,饭菜摆在桌上,那是难得的人间烟火。
……
那之后,锦绣便与阿莫熟悉了起来。
起初她只是想报恩,这人照顾她良多,又呆傻憨厚的总被人欺负,她便时常替他出头护着。
他一个人住,独来独往的,难免照顾自己不周道。
锦绣留心了,瞧着他缺了什么,便会悄然让人补上。
冬日的暖衣,夏日的冰块,贴身的荷包,还有日用的小物件。
阿莫的确是不在乎这些外物,可不代表他不知道自己的规制。
他是唐家送来的人,外人不知这一层关系,只知道他为人好欺负,虽不至于克扣,可也从未有过特殊待遇。
他从没有过这些东西,除非有人嘱咐了。
而叮嘱的人不做他想。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三载光阴转瞬即过,却有什么东西变了质。
锦绣已经成了十八岁的姑娘,而阿莫,也从宫中的侍卫,被调任到了北大营。
他升了官,从此正正经经的在朝堂上有了姓名。
才得了消息的时候,锦绣有些难过,她为这人欢喜,可却又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阿莫倒是很开心。
锦绣去看他的时候,便克制了心里生了草的荒芜,将做好的点心给了他,一面恭喜他:“日后再见,便要叫一声左将了,恭喜阿莫小将。”
第10章 番外三:阿莫x锦绣(4)
她话中带着笑,可阿莫却瞧的出她眼底的那一抹哀伤。
先前那些欢喜,便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莫从她手中接过了糕点,直白道:“你不开心。”
这些年过去,他还是没变。
锦绣脸上的笑一僵,旋即摇头道:“哪有,我很为你开心。”
她没有撒谎,只是想到日后不能经常见到他,便觉得心里缺失了什么。
锦绣不敢想内里的缘由,阿莫却是将话摊开了说:“锦绣,我很开心,不是因为我有了官职,而是因为,我终于离我的目标更近了一步。”
目标……
锦绣看着他,问道:“什么目标?”
她想的很多,男人要的无非是权利金钱。
可他却说:“我想拥有更强的能力,能够让我足以照顾一个人。”
是的,他想照顾一个人。
从那人在雨夜里哭着撞到他怀里的时候,他便想要让她从此再无悲伤。
可他太渺小卑微了,他什么都给不了这人。
若说从前他是为了报恩,才想要一步步往上爬,更好的成为一个棋子的话。
那么这个人的出现,便让他想要更好的成为一个人。
一个可以顶天立地,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而这个人,叫锦绣。
男人眼中的情意太直白,锦绣微微愣怔,她天生聪慧,自然理解了他的意思。
可他又给她留着几分余地,没有将话全部说开。
先前的伤心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五味杂陈。
她没想明白自己对阿莫的感情,反倒是先明了了他的。
“我,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锦绣当真头也不回的走了,只是那背影里却带着落荒而逃。
那之后,阿莫好些时日没见过锦绣,直到他被列上了出征的名单里。
锦绣只觉得头脑都是蒙的,她几乎是慌乱的跟锦心换了班,着急忙慌的去了阿莫的家里。
来的路上她想了许多话,可真的推门而入,瞧见身着盔甲的他,她却又愣住,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他先开了口,声音里满是惊喜:“锦绣,你怎么来了?”
他瞬间同手同脚,锦绣却是鼻子一酸:“我听说,你自己要求上战场的?”
阿莫呐呐的点头,又下意识解释道:“我是男人,战事岂能龟缩在后?”
先前与北越一战败了,朝廷主战之人不多,主和的倒是不少,可边境上的都是北越百姓,他身为大好儿郎,又有一身热血。
所以他请缨随军出战。
锦绣先前想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她走到他面前,理了理他的铠甲。
男人很高,她才到他的肩膀,仰头看他的时候,她才恍惚的想,原来这个寻常由人欺负的憨厚儿郎,从来都是一副铮铮铁骨。
她踮起脚尖,凑近了他的脸颊,如羽毛的触感一触即分。
“我等你回来。”
最终,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直到锦绣走了,阿莫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他如坠梦中,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又急吼吼的追了出去:“锦绣!”
那落在他唇角的吻太轻,却在那一瞬将他整个人都封印了。
到了这会儿他的意识才回笼,整个人却又飘飘然。
他是不是在做梦?
锦绣亲了他?
亲了他!
毛头小子似的冲出去,街上果然没了锦绣的身影。
直到大军开拔,他都没有见到她。
但因着那一个吻,他在战场上活了下来。
九死一生,他胸前落了一道长长的疤,那疤痕让他升了官。
可真正让他保住命的,是锦绣的那一句话。
活下来。
然后,与她厮守此生,韶华白首。
第11章 番外四:雷影x锦心(1)
雷影原本以为,他这一生都会孤单一人走下去。
年少时家中遭逢巨变,他险些命丧其中,齐琮救了他的命,也让他改头换面,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
他从此丢弃过往,成了雷影。
然而雷影也是见不得光的。
他跟着齐琮的时候太小,小到那些记忆不过短短数月,便已经被他遗忘的干干净净。
直到他再次看到了锦心。
往事纷纭而来,当初与他言笑晏晏的小女童,如今已经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那个曾经奶呼呼的跟在他身后,一声声叫他煜哥哥的小女娃,忘记了他是谁。
她也有了新的身份,她是长公主身边的一等女官,奉命前来照顾他。
心里的恶趣味被放大,裹挟在其中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心。
这小丫头,怎么就把他给忘了呢?
他出言不逊,字字句句里都带着调戏:“姑娘生的好,可曾许配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