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僧-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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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云岫把胡饼抢过来,没好气地转身走,战长林跟上,故意瞄一眼二楼雅间的窗户,手一抄,牵起居云岫的手。
居云岫明显一震,下意识要躲开,被战长林牢牢握住。
四周是熙攘的人潮,这是他们第一次手牵着手,明目张胆地行走在大街上。
居云岫道:“你胆肥了?”
战长林“昂”一声,应道:“可以宰了。”
居云岫不明所以,却总感觉他话里有话。果然,战长林意犹未尽的:“是蒸的好,煮的好,还是炒的好呢?”
一边念叨,一边打量过来,那目光深深的,似要把人剥开。
“你想要哪种口味?”
居云岫莫名脸热,目视前方:“莫名其妙。”
战长林笑,也望向前方灯火繁华、人来人往的大街,道:“居云岫,我今天牵你回家好不好?”
居云岫想都不想便说“不好”,可是她并不挣扎,手里握着战长林送的那张胡饼。
战长林道:“那你给我吃口饼,我吃饱了,便放开你。”
居云岫把胡饼拿回给他,战长林低头来咬上一口,咬完扭开头。
在外人看来,这一幕便成了居云岫主动喂战长林吃饼。
“诶,那不是肃王府里的小狼王跟长乐郡主吗?这俩人怎么走在一块啊?”
“岂止是走在一块?瞧瞧那小手拉的,郡主还喂小狼王饼子吃,哎哟!”
“老天爷,原来这俩才是一对?我原以为郡主是要嫁给那洛阳的赵大郎君的呢!”
“……”
议论声袭来,似潮水一下下地拍打在耳畔,居云岫脸颊越来越热,严肃道:“你没长手?”
战长林道:“长了,跟你的长在一块的,你看。”
说着,摇了摇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居云岫终于按捺不住,低声:“快放开。”
战长林便低头,意思是继续喂他吃饼,他说了,这一次,要吃饱了才放。
居云岫不再喂。
战长林笑着直起身,大手一动,跟居云岫十指交握。
人潮熙攘,各式各样的目光投来,二人牵着彼此,一步步走过长街,走向王府。
“不喂了?”
“不喂了。”
“那我可就不放开了?”
“随便你。”
“……”
夏夜静谧,肃王府大门前,两座熟悉的石狮安静地驻守着,二人驻足,战长林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牌匾。
“知道我回来做什么的吗?”
居云岫并不知道,可是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猜到了。
“回来做什么?”
战长林没有立刻回答,他望了一会儿夜色里的牌匾,又低头,看向夜色里温柔的居云岫,说出来的答案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居云岫在心里腹诽,一点都不惊喜,一点都不用心,跟想象里的一点都不一样。可是月色朦胧,夜风醉人,蛐蛐躲在树丛里聒噪,战长林的声音拱着自己的心。
“回来娶你的。”
他说,平静又深情。
第123章 番外(十八)
大婚前一个月; 居云岫坐在书案前,要求战长林说一说迎娶自己的理由。
战长林想了想,歪头:“就是说; 我为什么喜欢你嘛?”
居云岫研着墨; 没做声,战长林便知道是默认的意思; 拿过她手里的墨碇,道:“光我一人说没意思; 要说就一起说呗。”
居云岫道:“我对你没什么可说的。”
战长林腹诽嘴硬,放下墨碇; 把宣纸铺好; 再拿起诸葛笔蘸了墨; 递到居云岫手上。
“……”
居云岫眼神复杂,合着她是给自己挖坑了?
战长林笑,又从笔山上拿起一支羊毫笔; 铺开一张纸:“咱俩各写各的,写完以后,玩个游戏,谁赢谁先看,如何?”
居云岫有心提防:“什么游戏?”
“你来定,只要不是吟诗作赋; 我都行。”战长林说着; 感觉一张纸似乎不够; 便又从案上拿了几张。拿完后; 刻意转过身; 背对着居云岫; 就着地板开始写。
夜幕覆上窗户; 璨月进来点燃了墙角的连枝烛灯,又给二人换过热茶。一刻钟后,战长林写完手里的纸,吹干墨迹,收了纸张转过身来。
居云岫坐在案前,笔已放回笔山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战长林朝她案上瞄,没见着有字的纸张,不由道:“你写了没有?”
居云岫道:“写了。”
战长林半信半疑,猜想写那么快,一定写得很少,便把手里写好的纸反扑在地上,一张张地折成纸条。
折完以后,当着居云岫的面一拢,倒在案上,统共是八张。
战长林示意居云岫也把她所写的纸条拿出来,居云岫略微迟疑,拿起藏在身后的纸,折完以后,放至案上。
竟然也是八张。
战长林眉梢有笑:“怎么个玩法?”
居云岫没有故意占他便宜:“身上可有余钱?”
战长林了然,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
整个肃王府里,除扈从以外,大概也就他会随身揣着铜钱了。
居云岫道:“玩转铜钱,猜正反面,猜对的人可以看一张字条,反之则出示一张字条。如何?”
“可以。”
战长林爽快答应,摊开手掌把铜钱送上前,居云岫接过来,按稳后,食指在铜钱上一拨。
“嗡”一声,铜钱在案上飞快转动,战长林定睛看着,顷刻后,铜钱被居云岫伸手压至掌心底。
“猜吧。”居云岫蛾眉微动,眼神里有少见的促狭。
战长林挑唇,故意道:“反面。”
居云岫拿开手,铜钱是正面朝上,战长林猜错了。
战长林乖乖地把一张字条奉上。
居云岫唇角微翘,收下字条,拆开来后,看到龙飞凤舞的“人美”二字,既意外,又有一些失望。
合着他喜欢上她,头一个要紧的原因便是她的容貌?那他跟外头那些对她见色起意的人有什么区别?
尽管“皇家第一美人”“长安第一天仙”一类的称号已跟她相伴多年,居云岫也习惯了被人盛赞美貌,可她并不希望战长林把“人美”当□□慕她的理由。
“怎么,夸你美你还不高兴?”
战长林留意着她的反应,虽然很细微,可他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的不满。
居云岫卷起纸条放下,并不客气:“肤浅。”
战长林不以为然:“那我要是个丑陋的癞□□,你又会看上我?”
战长林知道,论皮相,他并不输给她的。
居云岫知道他肯定有一堆歪理,不跟他掰扯,按着铜钱推向他。战长林拿起来,一拨后,不等居云岫定睛,立刻盖上。
“猜。”
“……正面。”
战长林微微沉默,少顷后,大手一抬,案上的铜板竟然真的是正面朝上。
居云岫微笑。
战长林“啧”一声,再次送来一张纸条。
居云岫拆开,这一次,眉峰上挑,放下那张写着“心善”的纸条后,问道:“哪里看出来了?”
战长林道:“美人心不善,怎会心疼我,给我包扎手掌上的伤?”
这说的是很多年前,两人第一次在这间屋里相会的事。那天他跟居松关切磋,被居松关剑气所伤,来她案前玩闹时,被她发现,她便叫璨月送上药箱来,亲自给他包扎了伤口。
最后那两截多余的布条,还被她系成了一个蝴蝶结,在他手上一晃一晃的呢。
居云岫被勾起回忆,心神微动,战长林把铜钱推回来,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他一张字条都还没看到的。
居云岫心里一笑,拿了铜钱,这一回,战长林猜对了。
他摊开手掌,伸过来,一脸的骄傲,像是个讨奖的孩子。
居云岫手伸向那一堆纸条,正在决定先拿哪一张给他看,被战长林抢先一步。
“哎!”
居云岫慌忙去抢,已来不及了,战长林打开那张纸条,大声念道:“丹、心、碧、血!居云岫,你怎么跟你哥一样,你俩是在选下属吗?”
战长林知道忠心是自己身上的一大优点,可没想到这个优点居然也会是居云岫喜欢他的理由。记得有一年居云岫过生辰,他在筵席上偷偷问过居松关喜欢心上人的哪一点,居松关正儿八经地回答什么“坚韧”“勇敢”“正直”“可靠”,总之没一个跟风花雪月搭边的词,他那会儿就腹诽跟上级褒奖下属一样。
没成想,现在就轮到自己被“上级”褒奖了。
居云岫没能按照自己的心意给他纸条,本就有些气恼,听得他这番揶揄,眼睛瞪得更圆。
战长林很快变老实,搬来台阶:“或者……你的意思是夸我一心一意,日后不会沾花惹草?”
居云岫顺着台阶往下走:“夸错了?”
“没有,郡主大人目光如炬,一眼便看出了我这人身上最大的优点,怎会夸错?”战长林赔笑,把那张纸条往怀里一揣,拈来铜钱。
居云岫面前还有七张纸条,也就是说,还有七个他不知道的被爱的理由摆在那儿,等着他揭晓。
战长林心痒痒的。这一回,他不打算再让着居云岫了。
“反面。”
“猜错了。”
战长林伸手,大喇喇跟居云岫讨要纸条。
居云岫本来是想先从他那里拿回一张的,可猜输了,没办法,随手挑了一张过去。
战长林看完以后,唇角一扬,揣了纸条弯下腰,下巴抵在书案上,朝居云岫笑。
居云岫眼眸微动:“是什么?”
战长林拿起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秀丽小楷:英勇无匹。
居云岫便知道他为何这样美滋滋了,偏开脸:“臭美。”
战长林心想分明是你要我美,心脏在胸腔里欢快地怦动半晌后,收了纸条,坐直起来,继续跟居云岫玩铜钱。
这一晚,那枚刻着“建武”年号的铜钱在书案上反复转动了十六次,每转动一次,战长林或居云岫便会收获一次来自于对方的夸赞。对于这些夸赞,他们有时候会质疑,有时候则是笑,笑里是无声的甜蜜。
战长林收获的八个被爱慕的理由分别是:丹心碧血、英勇无匹、心性纯良、一身正气、襟怀坦白、古道热肠、百折不挠、敢作敢当。
居云岫收获的则是:人美、心善、睿智、多才、高洁、温柔、可爱以及……
“喜欢我?”
居云岫打开最后的一张纸条,念出上面的答案后,目定口呆。
这算是什么理由?
战长林大喇喇应:“是写迎娶你的理由啊,你喜欢我,那我当然要娶你嘛。”
居云岫脸颊一热,不及反诘,战长林探头来道:“话说回来,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书案很窄,二人四目相对,烛火摇曳在彼此眸心,战长林道:“不会是头一回见我的时候吧?”
居云岫想都不想:“做梦。”
战长林笑,眼眸微垂,目光描过咫尺间这张艳丽的脸:“你脸红了。”
※
建武二十九年,春,盛况一时的婚礼在肃王府里举行。
青庐行礼后,一身喜服的战长林被人拽走,宴厅里很快欢声雷动。不多时,有黄门内侍从宫内而来,竟是替圣人送来新婚贺礼。
“我就说圣人还是最器重肃王殿下,皇家这些贵女中,最偏爱的也是长乐郡主。这不,被我说中了吧?”
“长乐郡主跟云麾将军的这一场大婚,可是要羡煞旁人咯!”
“这场大婚本来就是盛况空前,史无前例,圣人这一份厚礼,不单单是给肃王、郡主颜面,也是在给小狼王长脸呀!”
“……”
战长林下聘迎娶居云岫,按照风俗,本是该自立门户,把居云岫娶入新居的。然因他自小便以肃王养子的身份长大,一直把王府当做自己的家,不舍离开,肃王膝下又仅有居云岫一个爱女,战长林便干脆拒绝了自立门户的提议,就在王府里举办婚礼,婚后也仍然跟居云岫居住府内。
这样的做法,自然又如他七夕夜求娶居云岫那般,令人大开眼界,可偏偏肃王不置喙,圣人更派人从宫里送来新婚贺礼,那些想要非议的便没法再吱声。
酒过三巡后,筵席上欢声更盛,平日里跟战长林厮混的一帮将士簇拥着他一桌一桌地敬酒,并逮着机会灌他酒喝。
战长林才不傻,陪了一会儿后,借口出恭溜之大吉,甩掉那帮人后,便朝新房溜来。
新房安置在望月轩,是香雪苑、映霞小筑中间的一处别院,主屋窗前栽种着一大丛幽篁,战长林混入树影里,闪身而入。
“新郎官是不是跑这边来了?酒都还没敬完,这就急着洞房了?”
“这位郎君可别胡说,我家郎君最乖,最守规矩,怎可能做这等无礼之事?”
“……”
丫鬟、喜婆在外间呵斥追来的那帮将士,新房里,居云岫凤冠霞帔,紧张地坐在婚床上,后侧衣袖被一双大手抓着,热腾腾的酒气从脖颈后钻来。
“那定是你瞧错了,又或者你撒谎,想趁姑爷不在来闹洞房!”
“岂敢岂敢!”
“……”
外面那帮将士被丫鬟喝走,居云岫长松一口气,转头时,看到战长林笑不拢嘴的脸。
“灌太狠了。”战长林收了笑容,委屈巴巴。
居云岫本是想责备的,听了这话,便不再多说什么,伸手摸了摸战长林的脸,果然滚烫。
战长林酒量并不算好,今日大婚,居云岫最愁的便是敬酒这一环节,她可不想跟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洞房。
正想着,手背被人一压,战长林往床上倒,带着她侧躺下来。
帐里弥漫开酒气,是从战长林身上来的,二人面对面、眼对眼地躺着,彼此都是一身红,以至于脸颊上都仿佛映着红光。
喜婆、丫鬟还守在外间,战长林不敢造次,压低声问:“一定要敬完酒才能洞房?”
居云岫还是头一回这样近的跟他同躺在一张床上,闷闷“嗯”一声,心跳有些乱。
战长林声音仍是低低的:“那我先在你这里躲一躲,躲一会儿我再去。”
居云岫没做声。
战长林笑笑的,伸手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尖,居云岫抓住他的手,眉心微颦,像在说“别闹”。
战长林任她抓着自己的手,目光深凝,看着她。她今天可真美,美到快令人窒息了。战长林不由多吸了两口气,胸膛起伏着,手指在居云岫掌心里抠了一下。
居云岫一下似被电击般,手放开。
“喜婆给你的那些画册,你可看了?”
战长林趁势凑过来,在居云岫耳廓低低询问。王府里没有主母,关于洞房夜如何行房之类的事,全是由喜婆教给居云岫的。
居云岫本就发热的耳鬓更加绯红:“看了。”
战长林一本正经:“我先前也看过,感觉不难,要是一会儿有差错,你记得帮帮我。”
居云岫匪夷所思,这种事情,哪有让她来帮一帮的?
被瞪以后,战长林低笑:“放心,就这一回,以后我熟了,保准不再让你操半点心。”
居云岫越听脸越热,伸手去堵他的嘴,战长林没躲,被捂住嘴后,睁着的眼睛更显黑白分明,深邃无辜。
居云岫掌心忽然一热,忍耐片刻后,躲开。
战长林红唇润泽,覆了过来。
夜幕低垂,宴厅里,有人开始叫嚷:“新郎官怎么还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