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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野僧-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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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云岫垂着眼眸,眉目楚楚,秋波曳曳:“那赵霁那边……”

    居桁思及赵霁,目光一鸷:“孤早就知道他在背后给孤使绊子,这样的奸佞,孤早晚要除之而后快,这一次,孤就干脆来一个将计就计,看看最后鹿死谁手!”

    杀掉赵霁以后,顺势再杀那该死的居昊,那这大齐就再也不会有人能撼动他的储君之位了。

    倘若事情败露,被父皇知晓的话,倒也不是不能顺势而为,扫平一切障碍,直登皇位。

    居桁心潮激涌。

    “那这虎符,就交给太子了。”居云岫睫羽覆压眸光,神色不辨。

    居桁回神,握紧手里虎符后,倏地看回居云岫,道:“赵霁这厮阴险狡诈,秋猎那日,阿姐留在赵府恐怕凶多吉少,不如就随孤一块入山,与孤并肩杀贼,再立大功吧?”

    居云岫一默,对上居桁锐亮的注视,良久道:“好。”

 第95章 秋猎

    天色破晓; 晨风吹着窗上疏影,心月坐在婴儿床边,望着襁褓里的婴孩走神。

    孩子已满百日; 脸颊肉嘟嘟的; 睫毛黑卷; 嘴唇嫣红,模样竟真跟笑笑有六分相似。

    没错,她跟赵霁的女儿不叫依依; 而叫笑笑,是秦岳取的乳名。

    那日分娩完后; 秦岳把女儿抱在怀里; 反复地看着,什么也不说,那张八百年都没一样表情的脸上挂着笑。

    她稀奇,问他笑什么。

    他说:“她在笑。”

    说完; 把孩子送到床边来; 她一看,还真是笑嘿嘿的。

    于是; 女儿就有了她的新乳名——笑笑。

    想到临别最后见的那一幕; 心月眼神里透着慈爱,也流露出悲伤。这已是她和笑笑、秦岳分开的第二个月; 洛阳城里风谲云诡; 赵府更是暗流汹涌; 她虽然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可是无形的压迫感令她明白; 危险已经越来越近了。

    她; 还能再见到他们吗?

    脚步声打断遐思; 心月回头,脸色顿时一变,局促地站起来。

    赵霁脚步收住,望着心月的眼神掠过失望。

    他今日跟寻常不同,穿的不再是锦袍,而是打猎的骑装,颀长身形被一袭胡服收束着,虽是文臣,但也有宽肩窄腰,较之平日的疏冷,更散发出肃杀英气。

    这是心月第二次看到他这样的装束,上次看到,是去年秋猎,他出发前,身上的胡服是她亲自给他穿上的,腰上的革带也是她亲手所系,那时候,他还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扣了一下她因为紧张而没有扣上的盘扣。

    “你现在这么不愿意看到我?”

    赵霁望着咫尺间的人,她眼帘低垂着,樱唇抿着,双手拘谨地收在身前,每一个地方都在表达对他的抗拒。

    自从那夜离开后,他这两日都克制着没有再过来,本以为今日来了,能看到些不一样的反应,可是结果还是令他失望。

    赵霁想,他应该是生气的,可是他胸口里有一种难以压制的钝痛,这种痛他很陌生,又很熟悉。

    以前求娶不到居云岫时,他这样痛过。

    那些找不到心月的深夜里,他也这样痛过。

    他知道,他终究动了心的。

    赵霁无声一叹,上前一步,打破僵局。

    心月被他揽入怀里,下巴抵在他肩头,不知为何,眼眶一瞬间有些发热。

    “我会很快回来,等我。”

    赵霁贴着心月耳廓叮嘱,叮嘱时,望着襁褓里酣睡的孩子。居云岫拿着虎符去调兵后,他便会派人到赵府里来接走她们母女,很快,他就能对她坦白一切,不至于再被她误解了。

    赵霁敛神,在心月额头一吻,转身走了。

    ※

    赵府大门外,一众扈从已整装待发,居云岫肩披素罗帔子,等在门口相送。

    赵霁是一炷香后才从府里出来的。

    晨风吹着车前旌旗,猎猎声里,赵霁踏出府门,身姿挺拔地站在居云岫面前。

    “虽多三日便会有音信,你留在府里,做好准备。”

    居云岫叫他放心,又确认:“守城的将领是严焘?”

    赵霁嗯一声。

    居云岫提醒:“居昊不比居桁,糊弄他不算易事,你记得多留个心眼。”

    这声提醒有一些关切之意,赵霁目光掠向她,端详片刻后,道:“虎符呢?”

    居云岫眉梢微动,指了指胸口。

    意思是虎符贴身藏在里面。

    赵霁目光向她胸前一瞥。

    居云岫今日穿的是齐胸襦裙,光肌似雪,胸前春光起伏,赵霁目光移开,抿着唇,没再叫她当着他的面拿出来。

    再次叮嘱调兵的事后,赵霁上车走了。

    车队朝着城门方向驶去,不多时,消失于长街拐角处。

    居云岫收回目光。

    “回府。”

    ※

    秋水苑里的金菊已经枯败,一丝丝衰黄蜷曲的花瓣凋零在地砖上,秋风一卷,瑟瑟起伏。

    居云岫坐在庭院里,饮王府里最后剩下的一壶瓮头春。

    饮尽第三杯时,扶风从外赶来,禀告道:“郡主,太子派来的车到了。”

    居云岫不做声,把玩着手里的青瓷酒盏,少顷才道:“赵霁呢?”

    “已经出城。”

    居云岫点头,道:“叫心月来一趟。”

    自从赵霁走后,心月的心里就一直不平静,等到扶风的传令时,反倒踏实了。

    今日不算阴天,日头浮在云后,光线荧荧,然而风里依然透着寒气,来到秋水苑后,心月向坐在石桌前的人行礼。

    居云岫开门见山:“我要去邙山,劳烦夫人陪同一趟。”

    心月攥紧袖口,想到同往邙山的赵霁,大概已猜出内情。

    “是。”

    她没有任何疑问,抵抗,居云岫不由多看她一眼。

    庭院里秋风萧瑟,心月垂着眉眼,温驯的神情里透着苍白的哀愁,以及一丝近乎决绝的凛然。

    她大概是在心里做起最坏的打断了。

    居云岫眸光黯淡下来,想到后面要面临的处境,心头不由一涩。

    “夫人放心,长安还有故人守候,我会竭力护你周全的。”

    说罢,居云岫不再看心月,向扶风吩咐:“传令下去,包围赵府。”

    “是!”

    扶风极快领命,健步走出庭院,很快,一大批待命墙外的王府护卫冲入府里,封锁各个出口、院落,仆从的惊叫声、主人的呵斥声隔着墙垣传来,惊惶无措。

    心月站在原地,手心渗着冷汗。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

    天高云厚,肃杀秋风吹卷漫山草木,飒飒声似奔腾的战马从四方驰来。

    邙山山脚,一声声号角冲天而起,震天动地的鼓声紧跟着回荡山坳。

    三万名禁军在号令声里变换着队形,倏而攻,倏而守,倏而围,倏而撤,呐喊声似洪流一般,冲向八方。

    这是秋猎的第一项活动,军演。

    看台建在靠山平地上,座次俨然,视野开阔,皇帝身着一袭明黄色龙纹胡服坐在上首,看了半晌后,对身侧的赵霁道:“以前神策军军纪散漫,被你管这一年,是大有长进了。”

    赵霁称不敢,谦虚道:“陛下下令整治,将士们怎敢不改陋习?臣不过是借着陛下的光,讨了点军功罢了。”

    皇帝笑,然而眼里并无笑影。

    居桁坐在一边,闻言冷哂:“赵大人自谦了,没点硬本事,谁能在一年内把神策军训成这模样?照孤看啊,你就是个领兵奇才。父皇,您说是吧?”

    皇帝望着前方整齐划一的禁军,神态漠然,没有做声。

    居昊知道居桁这一句看似对赵霁的夸赞,实则是在利用父皇的多疑,诱导其忌惮赵霁,嗤一声,讽刺:“整整军纪就叫领兵奇才,照皇兄这要求,我在短短一个月内便能胜任羽林郎将一职,替皇兄守卫宫城,是不是也算奇才一个啊?”

    居桁听他提起羽林郎将这个职务,想到居云岫向自己告发的内容,压着满腔悲愤,笑:“怎么,四弟这是要跟赵大人比一比了?”

    居昊道:“本来没这打算,可皇兄当着我的面这样盛赞赵大人,我这做弟弟的实在有些吃味,正巧今日秋猎第一场,那我斗胆邀赵大人来比一比吧。”

    说着,侧首向赵霁:“就以一日之内,谁所获猎物最多为胜,赵大人意下如何?”

    赵霁淡声道:“殿下相邀,臣自然不敢不应,可这狩猎一事本就是殿下专长,而非赵某所擅,这一局,应该不用比也知道结果的。”

    居昊笑道:“这有什么,既然皇兄看重你,那你就让皇兄帮帮你呗。”

    居桁眉头一皱。

    居昊朝他道:“皇兄,据我所知,赵大人的确不擅狩猎,可弟弟我又实在想比一场,不如今日就由你二人结盟,来跟我一较高下吧?”

    居桁绷着脸,心知这是在拉自己入局,方便稍后埋伏行刺,看着这二人一唱一和的嘴脸,心中又悲又怒又恨。

    “既然四弟相求,那,孤就成全你吧。”

    居昊盯着居桁的眼睛,看到那里面的神色,眉峰微拢,倒不多疑,回头冲皇帝道:“父皇,那今日就先委屈您替我跟皇兄、赵大人当一回判官了。”

    秋猎共有十日,头一天的狩猎意外情况最多,一般来说,皇帝是不会急着参与的。

    “获胜者,朕有赏赐。”

    三人便知这是支持的意思,齐声谢恩。

    很快,台下军演结束,三万禁军由各自将帅带走,各司其职,居桁等人的扈从把猎犬、战马、弓箭等送到台下。

    一声哨响后,三队骑兵向着树林扬尘而去,皇帝坐在看台上,望着那一片弥漫虚空的尘土,眼底慢慢涌出寒芒。

    随之浮现于眼前的,是这半年来一桩又一桩离奇古怪、骇人视听的事件。

    至今查无凶手、疑云团团的居胤暴毙一案;

    被千夫所指、差点成为替罪羊的王琰;

    居桁、居昊二兄弟的侍妾之争;

    以及,那些涌动于朝堂之下,暂时还看不到、摸不着的诡谲阴谋。

    皇帝想到藏在背后的那一只手,眼神里迸出杀意。

    那个人,是不能再留了。

    “都安排好了?”

    身侧玄影卫颔首:“陛下放心,赵大人逃不掉的。”

    ※

    “吁”一声,赵霁勒停战马,驻足林间辨认方向,居桁紧跟着放慢马速,从后踱来。

    “前面是翠云峰,峰下有林有水,多半会有麋鹿出没。”

    居桁听完赵霁的这一句话,面无表情:“赵大人是想让孤到那里猎杀麋鹿?”

    赵霁不否认:“赵某无论是骑术还是猎术都远逊于二位殿下,今日恐怕就只能在附近射些野兔了。”

    居桁心里冷笑,策马往前:“行,那就稍后见吧。”

    马蹄声震响林间,居桁领着一队御林军离开,山风穿林,落木萧萧而下。

    居昊骑着马,从树林一侧悠悠踱来。

    赵霁打马掉头,跟他会合。

    “那边确定没问题?”

    居昊语气悠哉,可目光一直锁着居桁离开的方向,埋伏在翠云峰下的杀手是赵霁安排的,他没亲自把关,现在事发在即,心里多少会有些紧张。

    赵霁倒是一脸淡然:“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居昊一怔后,嘁一声,同他并肩策马行于林间。

    “话说回来,长乐郡主真是武安侯派到洛阳来的细作?”

    那日在醉仙居雅间里,赵霁跟居昊谈的第二笔交易便是关于居云岫,只不过,当时赵霁顾虑他不会同意,没有道尽实情,他理解,可现在箭已离弦,他们之间已没什么可再瞒的,居昊实在是好奇得紧。

    “是。”

    赵霁寥寥一言回答,居昊更好奇:“武安侯怎会想到用她来做细作?”

    武安侯原是坐镇西北的虎将,袁氏将门出身,侯爵传到他头上已是第三代,虽然是一代不如一代,但他总归还是个手握重兵的三镇节度使,这样一个叛军头领,怎会看上居云岫这只丧家之犬?

    “难不成,是长乐郡主主动联络他的?”

    居昊思忖着,脑海里突然有了点思路:“苍龙军亡于非命一事,她早就察觉了,对吧?”

    赵霁握着缰绳,目光投在前方茂林里:“苍龙军没有亡,武安侯麾下的五十万叛军,就是苍龙军。”

    “什么?!”居昊悚然。

    百余御林军随行在二人后方,居昊一愕后,压低声音:“叛军是苍龙军?”

    这消息实在骇人听闻,说是平地惊雷也不为过,居昊一张脸迅速发白,然而赵霁脸色依然淡漠着:“嗯。”

    居昊一颗心狂跳不已。

    “那武安侯是?”

    “居松关。”

    居昊心头更惊:“他没死?!”

    三年多前,居昊尚且只是个刚及束发之年的少年,对肃王府一事的关注确实不多,可是现在仔细回忆,好像当初是有流言说过,战长林运回肃王府的那四具尸体中,有一具是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

    居昊一理,很快明白这是一出金蝉脱壳,皱眉道:“如此大事,你竟然不禀报父皇?”

    赵霁策马行着,不答反问:“长乐如今是我发妻,我若告发,陛下会信我无罪吗?”

    居昊一愣。

    赵霁道:“私通叛军,罪同叛国,不能将功赎罪,以证清白前,赵某不敢妄动,这一点,还望殿下理解。”

    居昊眉头始终皱着,沿着赵霁的思绪一想后,了然道:“所以,你要借此机会拿下居云岫?”

    赵霁昨夜已找守将严焘交代过丢失虎符一事,居云岫今日拿着虎符去调兵,只会被严焘以偷盗虎符,蓄意谋逆的罪名抓获。

    “不是拿下,是拿掉。”

    居昊耸眉,从赵霁的话锋里听出杀机,失笑道:“的确,死人比活人更叫人放心,不过赵大人的心也真够狠的。”

    赵霁唇角微动,淡笑不语,便在这时,一支穿云箭冲上树林,“咻”一声,在天幕里划开一道华彩。

    二人神色同时凛然。

    居昊道:“倒是挺快。”

    赵霁向穿云箭发射的地方看了一会儿,确认是翠云峰的方向,对居昊道:“殿下先行,我随后便到。”

    赵霁是要率领神策军来围人的,居昊知晓,应一声后,领着身后的御林军策马而去。

    很快,轰轰蹄声奔远,树林恢复岑寂,赵霁收回目光,向身后扈从道:“猎场内有警情,随我前往营部调兵!”

    “是!”

    扈从应声,跟着赵霁驰离树林。

    三十丈开外,茂树后,一批暗卫埋伏在灌木丛里,有人道:“指挥使,赵大人落单了,可要动手?”

    那人盯着居昊离开的方向,想着刚才那支古怪的穿云箭,示意道:“你,带些人跟上四殿下,其他人跟我走。”

    “是。”

    ※

    蹄声震动山林,漫天枯叶飘飞,居昊循着穿云箭指示的方向,率人赶到翠云峰下的一处河流前,所见却是繁茂树林,淙淙流水,此外更无一丝异样。

    “人呢?”

    居昊拽着缰绳,原地打转一圈后,突然一凛:“不好,快撤!”

    说时迟,那时快,便在居昊策马掉头之时,一支羽箭从树林里飞射而来,“噗”一声,正正贯穿居昊胸口。

    居昊瞠目,身躯一震以后,摔下马。

    “殿下!”

    “四殿下!”

    众人大惊,迅速戒备,却见一批人从树林里策马而来,当首之人手持弓*弩,头束金冠,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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