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医-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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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明明应该是严肃的时刻,可要是为了一些莫名的颜面之争耽误了给孩子的治疗,那事情岂不成了闹剧?
孩子的性命可不是用来给人做意气之争的。
江慧嘉便先退让了一步,她不搭理小药童的话,只伸手要回她的银针。
小药童讪讪地将手中银针递还给江慧嘉。
谈夫人就多看了江慧嘉一眼。
这时候秋神医已经坐到了床边,开始伸手给床上的孩子诊脉。
谈夫人又用眼神向着金夫人示意。
她虽未言语,可她的神情却将她的意思表达得很明显。
谈夫人这是要金夫人将江慧嘉“请”出去。
偏偏金夫人只是摇头。
谈夫人就又狠狠地瞪了金夫人一眼,然后又再瞪了江慧嘉一眼。
江慧嘉浑若不觉。
秋神医听脉片刻,问金夫人:“先时可有用药?”
金夫人就道:“先时周、刘两位大夫倒是开了药的,可是麟儿吃了便吐,喝过的药全吐了精光,确实一点都不曾吃进肚子里去。”
她又微微一叹。
大概是因为这是第二次讲述了,她再说到孩子吃不进东西的时候,也不像之前跟江慧嘉说话时那样,说一句哭一句。
秋神医微微点头,又问:“初时可有畏寒?”
这个问题竟跟江慧嘉之前问的一样。
金夫人诧异了片刻,下意识地转头看了江慧嘉一眼,才忙道:“先时……应当是不曾畏寒的。”
她说得这样不肯定,谈夫人就皱眉道:“元娘,有便说有,没有便说没有,什么叫做应当是?这是何意?”
说着她也看了江慧嘉一眼。
从谈夫人的神情来看,她竟是以为这是江慧嘉在撺掇金夫人,不叫金夫人在秋神医面前说实话呢。
江慧嘉心里不气,反倒觉得好笑。
金夫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一时支吾了片刻,终于还是道:“原先孩子是在老太太那里,奶娘丫头也都是她那边的人。我……我的确不曾知晓。”
说完这话,她的面色难堪极了。
谈夫人霎时也变了脸色,不过她到底知道轻重缓急,倒也没再为此斥责金夫人。
只紧着问秋神医:“神医,这孩子原先不在我元娘身边带着,病初发时的具体情况便有些不清楚,可是要紧?”
秋神医不紧不慢道:“也不是太要紧。”
说着他也将手摸到了患儿手脚处。
这一摸,他又是轻“咦”一声。
金夫人忙问:“可是有不妥?”
说完这话,她的面色难堪极了。
谈夫人霎时也变了脸色,不过她到底知道轻重缓急,倒也没再为此斥责金夫人。
只紧着问秋神医:“神医,这孩子原先不在我元娘身边带着,病初发时的具体情况便有些不清楚,可是要紧?”
秋神医不紧不慢道:“也不是太要紧。”
说着他也将手摸到了患儿手脚处。
这一摸,他又是轻“咦”一声。
金夫人忙问:“可是有不妥?”
第127章 患儿体温始降
如果能够让孩子吃得进药,那当然是比做药浴更好。
江慧嘉虽然也有办法可以直接让孩子吸收药效,但她的方法不足为外人道。或者说,她的方法用在如今的大靖朝可能不是那么容易让人接受。
所以从一开始,江慧嘉就只提药浴和针灸。
至于那个可能不是那么容易让人接受的方法,她就只能暗存心底,预备等到实在无可奈何时再提出来用。当然,只要一切顺利,那么不需要用到那个方法才是最好。
很快,秋神医就将单方写好了,他身后的小药童忙机灵地上前接过。
而另一边云娘手里拿着江慧嘉早先就交给她的单方,竟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去抓药。
“老师,那我去抓药啦!”那边小药童说了一声,却是一溜就往外跑了。
云娘仍然一脸尴尬地站在原地。
江慧嘉是她带过来的,云娘私心里当然是倾向于江慧嘉。
但是在享誉半个大靖朝的秋神医面前,来历不明的江慧嘉就显得太不可信了些。云娘先前是病急乱投医,可如今有了秋神医当前,她先前的急切心态已经发生了改变。
云娘将视线转到金夫人身上,到底要不要拿着江慧嘉的单方去抓药,她当然还是要听金夫人的。
金夫人却将视线紧紧定在孩子身上,根本不曾注意到云娘询问的眼神。
这种场景对江慧嘉而言,其实也是很尴尬的。
她比秋神医还要先开方子,可秋神医那边的小药童已经跑出去抓药了,拿了江慧嘉单方的云娘却还在原地站着不动。
如果这个时候是在做比试,分高下,那江慧嘉无疑是还未出战就已经输得难看。
但好在江慧嘉并不在意这个。
她学医并不是为了与谁争胜负的,今天之所以会出手也不是为了名声利益。她或许的确不能做到大爱仁心,可是基本的,从医者的职业道德她至少能够坚守。
一切意气之争,在床上那仅仅只有七八月大的小小婴儿的性命前程面前,都将显得卑劣又可笑。
江慧嘉终于在这个时候开口道:“云娘,秋神医既已开了汤剂,我的方子自然不必再用了,你且先去寻些烈酒来。”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提出要烈酒。
云娘忙应了声,又将视线投向金夫人。
金夫人对江慧嘉也是信服的,这时候又听到了云娘的应声,忙也就道:“云娘,江娘子吩咐呢,你快去!”
太平客栈也兼酒楼,因此太平客栈里最不缺的就是酒了。
云娘得了吩咐,忙忙往外跑。
一时间室内的气氛就沉寂了下来。
这期间秋神医只仍坐在桌边,似在沉思什么。金夫人则坐在金小郎床头,时不时摸摸她的额头,也沉默等待。谈夫人站到了金夫人身边,或俯身细看金小郎,偶尔也直一直身,亦是沉默不言。
江慧嘉则站得稍远,她静静站着,气质静谧从容,素净秀美得就如同一幅画般。
只余床上小儿不时痛苦轻哼,使人揪心。
好在云娘很快就抱着一个大坛子跑了回来,她抱着沉重的酒坛,脚步略重,气喘吁吁,老远便喊:“酒来啦!是太平楼专有的琼浆酒!”
说话间,她一阵风般跑进内室,脸上还不忘堆笑:“江娘子,你瞧瞧这酒可还合用?”
因为先前几次怠慢了江慧嘉的话,这时候云娘抱了酒来,对江慧嘉的态度竟无形中殷切了许多。
江慧嘉接过酒坛,掀了盖子一看。
未见酒色,先就闻到一股醇和酒香。
江老爷子是爱酒之人,江慧嘉虽然不怎么喝酒,不过她上辈子见的酒多,这时候闻到这股酒香,就大致能判断出,这酒的度数果然不高。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记载:“烧酒非古法也,自元时始创。”
元还在宋以后,如今的大靖朝同样没有蒸馏酒。
江慧嘉端着酒坛道:“金夫人,我欲用酒为令郎降温。”
金夫人这才“啊”了一声,目露奇异之色道:“用酒降温?”
不等她再说什么,谈夫人就惊道:“只听闻饮酒暖身,何曾听闻酒还能降温的?元娘,可不能叫她胡乱施为害了麟儿!麟儿才多大,哪里就能用酒了?”
谈夫人这么一说,金夫人就有些犹疑了。但她虽然犹疑,可对江慧嘉到底是有几分相信的,就问:“江娘子,为何要用酒?”
江慧嘉道:“少量涂酒,可以加速令郎体内气血循环,有助内热挥发。”
患儿才只有七八个月大,大量用酒降温当然不行。
但患儿手脚冰凉,热毒内蕴,适量的用酒还是会有所帮助。
说话间江慧嘉已经重新走回到了患儿床边,她又伸手去触摸患儿手脚。
触手时却略微有些湿意,这其实是之前江慧嘉给他做的针灸降热起效了。
患儿手脚原来已有回暖,他额头上甚至还微微出汗了。
江慧嘉又道:“小郎君的干净衣物可都有备好?待小郎君大量出汗时,需勤换干爽衣物才好。”
她一手抱着酒坛,一边又来解孩子的衣裳。
秋神医从桌边起身,这时就稍走几步过来,沉默不语地看着江慧嘉动作。
因见秋神医竟未阻止,谈夫人本来要再说反对的话,这时也暂住了口。
江慧嘉解开了孩子的衣裳,又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棉帕,就用棉帕沾了酒,开始在孩子手心,脚心,腿弯,臂弯,腹股沟,腋下等处涂抹。
她只是少量涂抹了一遍就又将酒坛还给了云娘。
之前江慧嘉的针灸降温其实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效果,虽然不能够完全将患儿体内高热降下,可孩子的体温也早就从四十度的警戒线上降下来了。
等到秋神医过来接手的时候,孩子病症事实上已有好转。
但江慧嘉的针灸能够给孩子做紧急降温,却无法缓解他的咽喉肿痛,可咽炎不解,这孩子的高热又随时有可能再度复发。
金夫人不知道这些,她只是看着江慧嘉动作一遍之后,孩子面上的痛苦神情竟似乎又缓解了些,立时就伸手去探孩子的额头。
一摸之下,虽然还是感觉比往常要热些,但与先前那恐怖的高热相比,如今热状明显是要减轻许多了。
顿时惊喜道:“果然有用,我儿又好些了!”
第128章 与腿上痊愈的宋熠同行
金夫人满目欢喜地看着江慧嘉。
秋神医从来到这里以后,虽然也给孩子做了诊断,开了药方,可毕竟抓药熬药都是需要时间的。药没来之前,也看不出秋神医的诊断成果。
江慧嘉却接连给孩子做了急救和降温,还都取得了成效。这是看得见的好处,到这时,即便是谈夫人都不好意思再表现出对她的排斥来。
因为孩子的体温到底降下来了些,金夫人也不复起初的心焦。
众人又等了一会儿,忽听外头一声:“药来啦!”
先时跑出去抓药的小药童到这时已经将药熬好,并直接端过来了!
谈夫人就是一喜:“快来!”
小药童端着药,步子还又快又稳。
秋神医面上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他直接就伸手,接过了小药童手上的药碗。
到这个时候,众人都知道,秋神医这是要给孩子喂药了!
秋神医先前就说过,他有办法令不论喝什么都吐的孩子喝下药来。
这个办法,不仅是金夫人、谈夫人着紧在意,就是江慧嘉也十分好奇。
秋神医道:“劳烦夫人将小郎君抱起来,头抬高些。”
金夫人连忙照做。
孩子的小脑袋枕在她手臂上,大概是因为烧热下去了些,这时候哭声稍歇,只偶尔还有些抽泣。
他抽泣时小口微张,秋神医就倏地伸手捏在他两颊边。
一旁的小药童这时候凑到近前,也不知是从哪里就变出了一只小银勺来。
“老师,我来吧!”小药童主动请缨。
秋神医就又将药碗递回给他,颔首道:“也罢,手要稳些,注意时机。”
说着,他忽然伸手一点,就点在患儿咽喉处。
孩子的小口本来就被他捏得微微张开了,这时候忽地又是一大张口。
小药童忙就用银勺舀了一口药送进孩子口中。
药液却有些外溢,孩子似还不肯吞咽。
就在这时,秋神医手往下滑,忽然就在孩子肚腹间一按一揉。
孩子顿时就打了一个响亮的嗝,连带着他口里的药也终于被他往下一吞。
而神奇的是,他虽然是在打嗝时候吞的药,可他非但没有因为药液被呛住,反而还真正在这个时候将药液吞进了肚子!
秋神医就用这样看似简单,实则神奇的手段,完成了此前困扰了金夫人许久的难题。
金夫人惊喜地喃喃道:“当真喂进去了!”
众人都有些被震住的感觉。
就是江慧嘉旁观了,也心生钦佩。
在这之前她还有些怀疑秋神医是不是真神医,可这时候亲见了秋神医露的这一手,江慧嘉之前的怀疑自然就消散了七|八成。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江慧嘉更能通过秋神医这样简单的动作看出他对人体脏器的精细掌控。
这种掌控更多的或许是依赖于他几十年行医的经验,也来自于他超卓的见识。
通过外力按揉,刺激患者胃肠蠕动,并使其由内生“气”,又通过这一口“气”,促使患者张口吞咽药食。
这一系列动作和原理,说起来太容易,做起来太难。
至少前世的江慧嘉就不会。
依现代的医疗手段,患者即便什么都吃不下,也有太多其它方法可以为其给药。
所以前世的江慧嘉还真的是想都没想过原来还可以这样。
就这样,秋神医通过这样反复的动作,在小药童的配合下,竟是一滴不剩地使得金小郎将那小半碗的药全吞进了肚子里!
药都喂完以后,秋神医又反复地按揉了一会金小郎的肚腹,这才松开手。
金夫人看到孩子终于吃进去药,激动得双眼都湿润了。
只要吃得下药,有秋神医在,孩子的病还怕治不好吗?
谈夫人带着欣喜的声音这时候响起:“果然不愧是秋神医!如此手段,简直神乎其神!”
秋神医微微一笑道:“算不得什么,小道而已,且看小郎君用药后的反应罢。”
谈夫人又连连感谢,金夫人也急忙表达谢意。
到这个时候,江慧嘉再在这里就显得多余了。
她之前之所以留下,只不过是怕秋神医不“神”,有些不放心孩子的病,这才留下的。如今既然见到了秋神医的手段,窥一斑而知全豹,也能大略猜知秋神医的水平,自然就再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江慧嘉于是悄悄从内室走了出来。
因为谈夫人和金夫人都忙着谢秋神医,江慧嘉又走得安静,一时竟没有人注意到她走了出来。
门外还等着几个人,有府城的两位名医,也有金家和谈家的下人。
此外,还有宋熠!
是站立身体的宋熠,是不坐轮椅也可以自己行走的宋熠!
江慧嘉原本就知道宋熠已经痊愈了,宋熠的腿甚至还是她治好的!
可是当时的感觉虽然强烈,但大约是因为早有心理准备,又因为是一直瞧着宋熠一点点站起来的,所以江慧嘉即便亲眼目睹了他站立行走,那时受到的冲击其实也并太不明显。
嗯,至少那个时候,江慧嘉就没有生起像现在这样,突然之间心脏仿佛被什么给撞了一下的感觉。
宋熠身形笔直地站在那里,在听到江慧嘉轻轻的脚步声时,他忽然转过身。
抬眼看过来,他脸上就露出了深深的欢喜。
那是一种见之则喜的微妙感觉,即便宋熠不说,江慧嘉也仿佛能感觉到,他就是因为看到她才忽然欢喜的。
正如《诗经》中所描述的: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是呀,既然见到了他,又如何能不喜悦?
江慧嘉忽然停住脚步,看着神采飞扬的宋熠快步向自己走过来,陡然就生起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娘子!”宋熠低声而喜悦地呼喊。
旁边几人原本看到江慧嘉出来,还有要问她里面情况的意思,可是被这小夫妻两个这样一动作,一时竟都问不出话来了。
明明江慧嘉和宋熠的语言动作都是合乎礼仪,半点也不出格的,可不知为何,竟使旁人生起难以打扰之感。
黑脸的那个大夫茫然地张了张口,奇怪地看着江慧嘉。
江慧嘉对着宋熠微微眨眼,才又轻声道:“有秋神医在,一切都好,用不上我,我便出来了。”
宋熠点头:“娘子可有累着?”
“不累。”江慧嘉静静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