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医-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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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慧嘉一惊,她手心还湿得厉害呢!
然而宋熠已经将她的手握住了。
江慧嘉下意识要抽回双手,宋熠用力不大,却握得极紧。
他的手指从她湿漉漉的手心划过,仿佛是在抹去她手心的汗水。
手掌相接间温热的触感使得江慧嘉双手都不自觉地一阵颤抖。
前世今生,包括与宋熠成为名义夫妻的这段时间里,她都从没有被人这样握住双手过!
第82章 千回百转此时心
江慧嘉从来不知道,只是双手相握,就能使人产生这样奇异的感觉。
仿佛此时握住她的不是那个人的一双手,而是他穿越了千年时光,偏在这一刻停驻的刹那璀璨。
触及人心,使人颤抖。
两人手掌握在一起,江慧嘉手心里的汗水被宋熠不停擦拭,不过片刻,甚至将他的双手都沾湿了。
江慧嘉觉得,这一瞬间自己简直都要呼吸不能。
她艰难地想要大口吸气,可胸腔起伏间,她的呼吸却偏偏弱得不行。
宋熠的手仍然很稳,只有耳根通红。
他是坐在轮椅上的,江慧嘉站在他身边,他微微抬眼深深看住江慧嘉,凤目中流光舜华。
江慧嘉几次张口,才终于勉强地、吐气一般地将话说出口:“我……我本也与郑大奶奶说好……的,我……治不好,请她……勿怪。”
好不容易将话说完,她却被自己的声音吓了好大一跳。
她断断续续,轻声如同呵气般说话,这样的声音发出来,却又哪里像是在正经说话了?
倒像是在撒娇一般!
这还不是寻常的撒娇,这恍惚就是少女在面对慕艾之人才会有的撒娇啊。
宋熠一下子整张脸都涨红了,他握在江慧嘉手上的两手忽然用力,竟拉得江慧嘉一个踉跄,整个人就向他倒了过来。
江慧嘉本来就心神发颤,情思冥冥,这时候根本控制不住身体,一倒下就手脚透软,别说是翻身起来了,就是稍微让一让她都做不到。
双方肢体相触,一霎那气息交闻。
江慧嘉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自己的力量,她伏在宋熠怀中,意乱神飞,仿佛片刻之间,神志丢了,智商也丢了,人都傻了。
她听到了宋熠的心跳,咚——咚——咚——!
一下一下,跳得极快,震得她耳鼓发麻,头晕目眩。
宋熠满面飞红,眼睛亮得惊人。
“娘子……”他双手早就本能地将怀中人紧紧揽住。
至于之前原本要问出的千言万语,到这一刻,竟仿佛一句也不重要了。
江慧嘉红唇微张,杏眼中一片水盈盈的,如同沾染了花间的薄雾般,在暗暗幽香中微微招摇。
宋熠如同着了魔,忍不住轻轻低头。
近在咫尺除了红唇,还有如兰芬芳。
宋熠紧揽在怀中人身后的手都又一次颤抖起来。
江慧嘉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她眼睑轻阖,长长的眼睫随着呼吸轻轻抖动,如同蝶翼轻颤。
宋熠一下子握紧了拳。
他微微叹息了一声,终于低头。
轻柔地、缓和地、克制地轻触在江慧嘉微阖的眼睑上。
那一瞬间,江慧嘉觉得自己仿佛成了被妥当安置的一枚蚕蛹,即将破茧时却有一道外力轻轻将她丝囊划开,于是她迎着光明小心探头。
却被一道暖阳轻轻迎上。
一触即离,暖和得像是一场梦幻。
江慧嘉却如同触电般,在这一刻终于清醒过来。
她猛地倾身后仰,力气忽然上涌,就一手撑在宋熠轮椅的一边扶手上,一边站起了身。
甫一起身,江慧嘉就又迅速背转身去。
她背对着宋熠,心跳快得不可思议,更觉得自己全身滚烫,不止是脸上飞霞,她甚至怀疑,大约就连自己身上的温度,都要热得能烫熟鸡蛋了。
这简直……简直……
她又羞又怕,又茫然又喜悦,又甜蜜又恐慌,心情之复杂,简直无法言述。
江慧嘉更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怎么面对宋熠,她甚至恨不得就此奔离此处,以免心中如此千回百转,惶惑无措。
可她心中明明有要立时离去的想法,一双脚却偏偏如同有了自主意志般,竟黏在了当地,一步也挪动不开。
恰在此时,或是因为江慧嘉与宋熠在房中耽误太久,外头小院里就响起了碧珠微微高扬的喊声:“宋娘子?天色晚哩!”
江慧嘉身躯微微一颤,脚下终于动了。
她一边低声道:“三郎,我今日去,明日必回,你不必担忧。”
终于匆匆迈步,却走到门边,拿起自己之前放下的竹篮。
她没有看到,被她留在身后的宋熠此时欲言又止的神色。
宋熠的视线一直将她紧随,凤目中流光深深,眷恋纠缠,痛楚自责。
他脸色微微泛白,面上却现出苦笑。
最终,他发出无声的一声叹息。
他一手攀在一边桌沿上,紧紧、紧紧握住,直到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凸起。
若非他宋熠今日一介白身,无财无名,无权无势,又何至于使得自己的娘子要受人势压?
那郑大奶奶凭什么在他娘子面前如此强势?还不是因为她背靠郑家?郑家起势也不过三代,再往上数去,他们家甚至是商家出身!
只因出了一个郑老太爷,曾官至二品尚书,郑家方才发展至今,势成名门。
今日无能为力,皆因白身无用。
宋熠没有再出门去送,江慧嘉袖中装着宋熠的书单,将竹篮中包好的一些针刀用具放回自己靠墙的一个箱子里,又略收拾了一些随身用品,仍旧用篮子装好。
等出了东屋来到院中时,她烧红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
郑大奶奶请江慧嘉与自己同坐一辆马车,江慧嘉没有推辞。
当下又与周里正夫妇相谢,又请周循留意宋熠:“你家先生他腿脚不便,学问上头是他教你,生活上头还要请你多照顾他。”
周循一挺自己单薄的小胸膛,很是自得道:“师娘放心,我可是先生的大弟子!”
江慧嘉笑了笑,又夸赞他一番,才与郑大奶奶同登马车。
郑大奶奶本是带了两辆马车来的,后来去了一辆去县城寻江慧嘉,不过在天晚时,那另一辆马车又回来了。
她带来的一些丫头婆子就坐那后一辆马车。
郑大奶奶坐的马车上就只有她本人与江慧嘉,再加上常贴身跟着她的大丫头碧珠三人。
上车以后,因天色确实晚了,郑大奶奶就吩咐车夫加快行驶。
一面与江慧嘉闲谈:“车走得快便会颠得很,宋娘子不介意罢?”
江慧嘉笑道:“既是天晚,本该快些,大少奶奶不必在意。”
刚说了话,马车就猛地颠了一下,江慧嘉忙扶住窗边一道横栏,好容易稳住身子,心里就默默哀叹了一声。
古代马车的减震技术,这个真不能恭维啊!
第83章 初入郑宅说郑家
马车从青山村驶回粟水县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一弯细细的月牙在群星疏淡的夜空中冉冉上升。
粟水城区灯火通明,满城火光映照天际弯月,倒像是为暗淡的天幕重印了一层凡间烟火。
江慧嘉本来被快速行驶的马车颠得七荤八素,全身上下都难受得厉害,到了城区以后,掀了车帘看到城中此刻景象,都觉得精神一震。
郑大奶奶道:“粟水城的宵禁时间是在亥时以后,离此时大约还有一个时辰。”
亥时就是晚九点,粟水城只是大靖朝南方的一个县级小城,能有这样的规模,甚至还有夜市,可以想见大靖朝中心的那些城市又该有多繁华。
却又听郑大奶奶道:“便是在整个宝庆府,甚至是整个江南道,粟水城都算得上是繁华的大县。宋娘子可知为何?”
这一下就推翻了江慧嘉对粟水城的认知,江慧嘉见郑大奶奶有谈性,当下反问道:“为何?”
她对这个世界大方面的认知都是来自原主,原主见识有限,她也同样多有欠缺。
又听郑大奶奶提起“江南道”,江慧嘉这还是首次知晓,原来大靖朝对行政区域的划分在某些方面还延续了唐朝的旧称!
此外唐朝实行州县制,假如大靖朝实行的也是州县制,那大靖朝的“县”与现代的“县”显然意义不同。从这方面来看,粟水县比起江慧嘉原来以为的那种“县”要更大更繁华,也是应当的了。
江慧嘉觉得,自己往后倒是可以与宋熠多聊聊这方面的事情,增强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在这方面她倒是不怕露馅,毕竟她有原主全部记忆,土生土长的原主不知道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这很正常不是吗?
郑大奶奶道:“宝庆府北障雪岭,南屏五岭,有粟水横贯,邵水交汇,上通云贵,下接长衡,自古便为交通要道,商埠中心。宝庆府内原辖几大县,粟水、从化、白公、昭阳等,我们粟水县是最穷困的。”
江慧嘉点头道:“今时却不同往日。”
郑大奶奶笑道:“不错,而今粟水县有我郑家,我郑家的太平和乐楼且不必说,那是真正的百年老字号。自从有了太平和乐楼,多少异地之人慕名而来,行商客往,连带甚至兴起了前楼街这一整条街。”
这方面郑大奶奶并非吹嘘,前楼街这“吃喝玩乐一条街”的确是因太平和乐楼而兴起。
而这样的太平和乐楼,郑家后来将之开满了宝庆府,甚至开遍了半个大靖朝!
郑家之巨富由此可想而知。
“后来我家老爷子官至尚书右仆射,思及家乡,命后辈子孙为乡邻寻求长久生计之道。”郑大奶奶说到这里,面上现出自豪之色,“而今粟水县一带十有七八户种植龙牙百合或黄花,便是由我郑家引导而来。”
龙牙百合和黄花都能算是粟水县特产,经济价值比起粮食类作物当然要高上许多。
由此又带动了整个粟水县的经济,郑大奶奶为此自豪,倒也不假。
但实际情况其实又有不同。
至少就江慧嘉所知道的,青山村一带种黄花的还有寥寥几户,可种龙牙百合的,却几乎没有。
甚至江慧嘉还是首次听说,原来龙牙百合与黄花的种植还是郑家引进的。
当然,原身本就不关心农事,在这方面本来就算是认知贫乏的,而江慧嘉她自己也是个农盲,所以她的认知算不得数。
江慧嘉大约领会到了郑大奶奶的意思,当下赞道:“老爷子心怀家国,郑家家风令人钦佩。”
两人一边闲聊着,马车骨碌碌向城东方向的驶去。
郑家老宅就坐落在城东惠风巷中,那一整条街巷都属于郑家。
马车从西侧门驶近了郑府,又在二门前停了下来,就有婆子抬了兜轿在二门前等着。
郑大奶奶自己坐了一抬兜轿,又请江慧嘉坐上另一台兜轿。
这种兜轿有些类似于江慧嘉在现代的时候,去某些旅游景点坐过的那种椅轿。它不同于古装电视里常出现的那种四面围合的暖轿,而是四面敞开的。
江慧嘉因为坐过几回类似的椅轿,倒也没有不习惯。
郑大奶奶看她举止仍然从容,并没有许多乡下人初进大宅门的局促,心里又高看了几分,因而又道:“今日已晚,宋娘子既来了,我便先带宋娘子到住处去瞧瞧,待安顿好后,明早再去向老太君请安。”
这兜轿是四面敞开的,两人虽然各坐一台,但要说话也还是很方便。
江慧嘉笑道:“大少奶奶安排得极好。”
虽然天色已晚,但郑家内宅中同样是一片灯火通明。
四处都有灯笼燃起,这些灯笼大多都是字姓灯,上头统一写着郑字,虽然形状并无特别处,但郑家内宅园景优美,江慧嘉坐着兜轿一路走来,还是有种进了旅游景区的奇异感觉。
郑家的宅邸是五进的,内宅中大院套小院,各色道路曲折回环。
众人又进了一重门,但见前头花木渐渐开阔,有垂柳次第排开,却是到了一片宅中小湖边了。
江慧嘉先前坐马车坐出来的种种不适这时候早已消去,她正欣赏着这古典大宅院的夜景,忽然前头就传出一阵惊呼吵闹声。
先是一道女声惊叫:“七娘子!使不得!”
然后又是许多声音在劝。
其中夹杂着古怪的“嗬嗬”声,以及大石砸地的声音。
郑大奶奶脸色大变,当下顾不得与江慧嘉闲聊,指使抬轿的婆子道:“速速过去!”
婆子诺诺应声,脚下生风,飞速往发声处跑。
江慧嘉忙扶住两边扶手,心里知道,这是又撞上郑七娘发病了。
她当然不会像郑大奶奶那样为这个事情惊慌着急,但她面上也不好表现得太淡然。也便微微锁着眉头,心里其实是不乏疑问的。
郑七娘这病发作得未免也太频繁了,一般的癫狂患者从初次发病到频繁发病,其中是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如郑大奶奶此前所说,郑七娘除去在绣雅阁初次发病那一回,此前是从未有过此病症状的,也就是说,那一回她是首发。
首次发病之后,理论上来说,她该渡过一段平缓期。
那在这短短时日内,郑七娘为何又偏偏如此不同,竟这样频繁地、多次地发病呢?
第84章 真病假病七娘子
江慧嘉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又细听那边声音。
那边丫头婆子们呼做一团,中间夹杂着一道狂乱无序的“嗬嗬”声。
毫无疑问,发出奇怪“嗬嗬”声的必是郑七娘。
抬轿婆子走地飞快,不过片刻,就越过花木小径来到了湖边开阔地。却见前头一汪碧湖,湖边胭红一丛远远延伸开去的,原来是一大片盛放的芍药!
芍药本是传统十大名花之一,最是艳丽多姿。
眼前这一片芍药虽是在夜间盛放,可这湖边灯笼遍绕,映衬着湖光水色,黑夜不但未能使得这片芍药暗淡半分,反而更为其凭添一份神秘风韵。
却有身量纤瘦的一个少女,钗摇发乱,披帛半残,大喇喇踩踏在芍药丛中,口中发出古怪“嗬嗬”声。她一边从怀里一块又一块地掏出拳头大小的石块,一边对着花丛不停扔掷。
等怀里石块扔完了,她又跑到花丛边沿。
因这花丛边沿处原本就有一条尺许高的分隔带,是用拳头大小的石块垒成,这少女有此一条分隔带做石块来源,当下来来回回,扔得更起劲了。
依照她这样的扔法,不消多久,这一大片芍药就会被她毁个精光。
芍药花丛边上围着不少的丫头婆子,却没有一个敢踏进花丛去将少女拉出来的。
一则是不敢动作太过,害怕伤到少女。另一个原因则在于这芍药名贵,她们又不是郑七娘,哪里敢随意往这花丛里跑?
郑大奶奶这边刚被婆子抬过来,围在花丛边的丫头婆子们就都是眼前一亮,顿时跟见了大救星似的,惊喜又焦急地连喊:“大少奶奶,七娘子又病发了,这可如何是好?”
又有一个管事媳妇模样的人带头要行礼,郑大奶奶不耐烦道:“一个个都分不出轻重么?这当口行的什么礼?还不快将七娘子带出来!”
说着她一敲兜轿扶手,抬兜轿的婆子连忙停下脚步。
郑大奶奶自己从兜轿上下来,就匆匆往走到花丛边,一边轻喊:“七妹妹!快停下好么?你往日里最是惜花爱花,如何舍得对这花神般的芍药下手?”
那边丫头婆子们得了郑七娘的令,有了主心骨,那管事媳妇并几个丫头就咬牙往花丛里走。
这边郑大奶奶又看向江慧嘉,江慧嘉也从兜轿上下来了,郑大奶奶忙对她招手道:“宋娘子,你快来瞧瞧,我家七娘子此时的情况可是安抚得住?”
她虽然用的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