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医-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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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熠还赞张大夫道:“张大夫真是医术高明,他竟还如此谦逊,实在难得。”
江慧嘉:“……”
她心中轻哼,你口中那个医术高明的人是我好不好?
我不但医术高明,我还做好事不留名呢!
当然,早在最初决定要借张大夫做掩护来为宋熠治疗的时候,江慧嘉就预料到这一刻了。
她也早过了讲究虚名的阶段,心里并不在意这个的。
事实上,宋熠浑然不知自己腿伤好得快其实是他家娘子的功劳。关于这一点,江慧嘉还深觉自己是隐藏得好,有时候悄悄地有几分得意呢。
到四月底最后那一日,宋熠说什么也不肯再干躺床上了。
他硬是自己拄着双拐,仅用双手的力量拖着身体坐到了轮椅上。他本来并不是文弱书生,从前还常常上山打猎的,要不是这一次受伤,又哪能弱成这般模样?
所以他手上的力气竟还极大。
江慧嘉看他这样,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其实宋熠的腿伤情况她最清楚,这时候要下床坐轮椅本来就是可以的。
她心里打算着,等明日蒙学馆开张,看着这第一日能顺利度过,那再过一****就要再去一趟县城,必将更多工具取回来。
再找个机会,给宋熠两边股骨都打上钢钉!
第72章 江慧嘉的心思
江慧嘉心有计量,行事仍然从容。
她也并不思虑太多自己怪病的事情,一来是因为这怪病每每发作起来根本没有规律,与其整日战战兢兢担忧,又或者是为着那奇异的感知而不停期待,倒不如放宽心怀,自然等待它下次降临。
二来则是因为自从来到这个大靖朝后,那怪病毕竟还只发生过三次,三次以内发现不了规律,三次以后却未必。
江慧嘉早就习惯了经受那怪病的折磨,重活一世之后,再不愿意因那怪病而轻易影响到自己生活的心情。
她暂时做不了别的,便特意十分上心地开始锻炼起了自己的身体。
在“精气神”三宝中,“精气”为“神”之根本,“神”为肉体物质之主宰。
江慧嘉的病因在于“神”乱,她要想不再经受上辈子那样气血逆行的怪状,就一定要让承载“神”存在的肉体强大起来。
虽然说这辈子到目前为止,她也只经历过眉心突胀的情况,而并不曾气血逆行过,可这种事情谁能赌?即便她的“神”似乎在进行某种蜕变,她或许可以通过这种蜕变而获得某些奇异的能力,但江慧嘉仍然相信,肉身的壮大对自己只有好处,绝无坏处。
她是受着传统中医教育长大的,更信奉中医体系里阴阳平衡,五行相生的理论。
因此江慧嘉确定地认为,如果没有更健康、更强健的肉身支撑,那即便自己的“神”得到蜕变,获得了某种奇异的能力,这种能力也必将如无根之木,无水之萍,只能放一时之光,绝不能长久。
江慧嘉选择了五禽戏。
五禽戏为东汉末年医道宗师华佗所创,在华夏古国流传已久,诸多文献当中都有图文记载。到了这个大靖朝,江慧嘉相信五禽戏也同样是有流传的。
她从前不用,那是因为身为“江慧嘉”,会练五禽戏的可能性太小。她一向谨慎,再加上自从穿越以后,所得到的这具身体虽然算不上有多么强健,可至少从根底上来看,她是健康的。所以江慧嘉也不急于强身健体,她更倾向于先将生活中的各种事情理清,然后再说其它。
可如今情况不同,前世的怪病就如同一枚定时炸弹,蛰伏在她身体深处。她必须积极寻找应对方法,这可就不是一个“不急”可以糊弄过去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相比较起来,江慧嘉宁可冒一些不好解释的小风险,也不能因为所谓谨慎,就放弃锻炼身体。
也是在四月底最后这一日,江慧嘉起来练五禽戏时,因为宋熠已经自己坐上了轮椅,他推着轮椅出来,就看见了江慧嘉的动作。
他果然惊奇:“娘子……这是在做什么?”
“练五禽戏呀!”江慧嘉这样跟他解释,“那天在县城,我在一个书摊上看到了五禽戏的图谱,是记载在南朝陶弘景的《养性延命录》中,可惜这书要价太高,我没舍得买。不过我记性好,早悄悄将这套五禽戏记下来啦!”
那天在县城,她跟武三娘婆媳两个逛到后来也确实碰到过一个书摊。
在如今这时代,书是金贵东西,除了在专门的书铺会有书卖,其余拿书出来摆摊的人极少。大多是落魄书生,实在过不下去日子,才会拿出几代珍藏的书籍出来卖。
江慧嘉那天碰到的也是这样的情况。
那书摊上的书也全是科举相关书籍,她只是看了几眼,因为不感兴趣,所以只是略询问了下,并没有购买其中任何一本。
当时武三娘和周大郎媳妇就跟在旁边,不过她们两个都不识字,根本不知道那书摊上卖的都是些什么书。别说宋熠不大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去找她们对证,就算是跟她们说起这事,江慧嘉也不必担心被拆穿。
宋熠听了话,略停顿了片刻,随即笑道:“娘子的记性真是极好……五禽戏我在《三国志》、《后汉书》上都见到有所提及,只是两书都只是提及,而并不曾记载完整图谱。陶弘景是南朝医学大家,由他详述的五禽戏必然很有可取之处。”
江慧嘉并没有在意宋熠那简单的停顿,只以为他全信了,就悄悄松了口气,笑道:“等你腿好了,也可以与我一同习练五禽戏。你放心,我如今每日练,只会将这些动作记得更牢靠,绝不会记错记漏的。”
宋熠顿时目光深亮,他含笑道:“好!我等娘子传授我五禽戏那一日。只是……”他声音略低了下来,目光灼灼地深深望住江慧嘉,“娘子不要忘记今日承诺。”
江慧嘉心下猛地一跳,有一瞬间觉得此前刻意打破的那种气氛又回来了。
不等来日实现承诺,她这一刻就已经有些后悔。
她上辈子一直未婚,一方面是因为没有遇到过那样合适的让她产生婚姻冲动的人,另一方面其实也有她本身就有不婚主义倾向的原因。
她身患奇症怪疾,生命中几乎所有的时间精力都用在探索医学奥秘上了,能够保持住幼时写字画画的习惯,还是为了平心养气。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又怎么可能生出结婚的心思?
江慧嘉对婚姻有天然的恐惧,她上辈子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异了,所以她才会由江老爷子养大。而据说,在他们离婚前,他们也曾是一对感情非常好的夫妻。
曾经山盟海誓,甚至还共同孕育过一个“爱情结晶”的夫妻都会因为所谓的“感觉没了”而离婚,又何况是她这个穿越女和宋熠这个古代本土男人?
名义夫妻不比实质夫妻更安全?
合作联盟不比情深互许来得更可靠?
江慧嘉强行抑制住心底的慌乱,她嗔道:“什么承诺,不过是教一个五禽戏,说得这么隆重,倒似我不愿教你一般!”
她不再理宋熠,只专心练自己的五禽戏。
但她心底那一瞬间的茫然,谁也不知道。
她暗暗告诫自己:“只是荷尔蒙与多巴胺发作而已,这东西,谁的一生不发作两回呢?”
很快四月走过,到五月初一这一日,整个青山村都热闹起来了。
人们早就奔走相传,新近在桃林小院那边分家单过的宋熠宋三郎要开蒙学馆!
宋熠是童生,这不稀奇,可稀奇的是,他还是个残疾!
残疾也能开蒙学馆?
还五月初一就真正开馆了?
一时间,不论是有意送家中蒙童来入学的,还是单纯只是想来看热闹的,都纷纷涌向了桃林边的这座小院。
第73章 五月初一开馆日
江慧嘉摆了一张桌子在小院的篱笆门边,又请了周里正做主持。
当然,宋老爷子也是不能落下的。
宋老爷子实则是宋熠昨日重新坐上轮椅后,亲自上老宋家去请的。
看到宋熠坐在轮椅上,能行动自如的样子,宋老爷子当时就泪湿了老眼,连连说道:“好孩子,如今你能走出来,可见前路不绝。”
当下心里又更加信服了那日那过路道士的话,便又道:“江氏也是个好孩子,你好好待她,你们好生过日子,必会越来越好的。”
宋熠推着轮椅上前几步,握住宋老爷子的手,低声道:“爷爷,孙儿如今很好。您多保重身子,有您看着,我们才会更好。”
他没有说出自己的腿也许有很大机会能够治愈的事情,也是怕万一治不好,宋老爷子经历希望又失望,白白难过一场就更不好了。
因为宋老爷子的年纪毕竟大了,不像周里正比他要年轻个十来岁,身体还健朗,所以宋老爷子这一日虽然也亲身来了,但他只是坐在小院后方,并不曾亲自参与开馆的事情。
涌来的村民太多了,不可能将他们所有人都招待进小院。周里正的大孙子就站在一块特意垒高的石头上,大声喊:“排队!要送小孩入学的到这边来排队!不排队的不让进啊!”
周里正的小孙子还是个襁褓里的娃娃,而这个大孙子今年刚八岁,正是最皮实最能闹腾的时候。
这孩子原先也被送到镇上去读过书,奈何他性情太过跳脱,没两个月竟被先生遣回了家。周里正待要再送他去入学,可镇上的先生却是说什么都不肯再收他!
如今这孩子又在家里皮了半年,周里正夫妻两个正为此犯愁得很。
恰在这个时候,宋熠竟在青山村开起了蒙学馆来,周里正索性也给自家大孙子报了名,做了第一个正式向宋熠报名的学生。
周里正的大孙子名字叫周循,周循这孩子跳过归跳脱,不过小孩子也有他好哄的一面。
江慧嘉只拿他是第一个拜到宋熠门下的学生来说事,又封他为桃林小院蒙学馆头号大师兄,他就立马劲头十足。不但主动包揽了维持秩序的工作,还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自己一定坐稳大师兄的位子,绝对让以后入学的每一个师弟都服服帖帖,为师父师娘减轻负担。
又升级成“师娘”的江慧嘉免费收获了一个精力十足的大弟子,嗯,这感觉还不赖。
村民们虽然很有些来看热闹的意思,不过大多数人对读书这个事情还是存在有天然敬畏,因此这个秩序倒也不难维持。
周循那边扯着嗓子喊了几回,送小孩来入学的一些家长就知道要到桌子边来排队了。
因为早就有过预报名的事,江慧嘉对今次前来入学的蒙童数量也算心里有底。
报名进行得很快,毕竟宋熠的收费是真的很低。
八十文钱的束脩大多数人都是出得起的,许多人家都是直接拿钱,也有些是拿一部分钱,然后又拿一部分物来抵。
被拿来抵束脩的物品多半是鸡蛋、米粮、菜干、辣酱等物,这些都是生活上用得上的,江慧嘉全部欣然收下。也还有几户人家拿了自家手纺的素面棉麻布来抵束脩,江慧嘉收下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惊喜。
这种天然又乡土的纯天然手工品,两辈子以来,她还真是头回见呢。
虽然嫁到宋家来的时候她的陪嫁里就有不少布料,不过那些经过精细染色的布料跟这种十分乡土化的棉麻布相比,显然差别很大。
在江慧嘉看来,乡下人自家手纺的棉麻布还别有一番纯朴意味,她是很喜欢的。
报名的事情很快就完成了,因为宋熠毕竟是初次开馆,前来报名的学生也并不多,连上周循一起,通共是二十二个。
倒是来凑热闹的人要远远多过于真正带着家里孩子前来报名的人数。
宋熠推着轮椅出来,正要与众乡亲说几句话,忽然小河一边远远传来一阵呼喊。初时这边众人还听不清那头呼喊的是什么,片刻后,声音清晰了,是一个少年在哭:“娘!您别跑了,我听您的,我都听您的好不好!”
另一个妇人声音虚弱而严厉:“宋先生早有通知,今日开馆,辰时开始报名,巳时正式入学。读书人的事,岂能耽误一时半刻?若是连这点时间都守不住,你我今日便不必厚颜过来了!”
随着两人声音渐渐清晰,他们的身影也很快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却见这两人的身量相差仿佛,仔细瞧来,那少年比他母亲的个子还要稍高些,显然年纪不小了。
那妇人面目秀丽,头上包着素青色的布帕巾,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她快步走着路,虽然瞧着面有疲色,但她还是尽量挺直了腰身,这使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非常干净利落,严肃强硬的气息。
这样气质的人,在乡下是很少见的。
她身边的少年紧锁着眉头,一步不敢落地跟着她,做出随时要扶她的样子,她又怒道:“做何小儿女态?我尚不到需人搀扶的时候。速行走,莫耽误!”
说话间两人真正走近了。
众目睽睽下,少年脸上还有些不自在,他的母亲却拉着他走到坐在轮椅上的宋熠面前,忽然带着他一起,脚下一弯,就对着宋熠扑通跪了下来!
众人都瞧得瞪大了眼睛。
宋熠惊道:“这位嫂子,你……这是做何?”
妇人瞧来有三十许年纪,她嘴唇干裂泛白,可她却一字一顿,简单一句话都被她说得十分有力:“求先生收下我家小儿!”
说着,她竟拉着少年,对着宋熠就是一磕头。
宋熠眉目微微沉下,本来是要拉他们起来的,这时候反而不拉了。他端坐在轮椅上,沉声道:“大嫂子,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却强拉着他跪我一个陌生人,又将他置于何地?”
妇人抬起头道:“天地君亲师,跪师长天经地义,不跪才是无礼。”
她这样倔强,宋熠反而笑了:“既知天地君亲师,岂不知这世上断无强行拜师之理?若世人皆如二位这般一厢情愿,又置这师长二字于何地?”
妇人脸色顿时一白。
第74章 蒙学馆“宋先生”
轮椅上,宋熠淡淡道:“二位起身罢,岂不知有时过度谦卑亦为变相胁迫,此非君子所为。就事说事,两位难道不敢?”
他虽然是坐在轮椅上,然而他言语如刀,字句逼人。
哪怕他此时神情淡淡,语气和缓,可无形的压力已然迫人而出。
原本因为妇人母子忽然出现而议论纷纷的众人,在这个时候都不由得一齐收了声。
众人原本对这个轮椅上的少年虽然有着对读书人最天然的尊敬,可宋熠毕竟年少,又是残疾,两相一对比,人们的这种尊敬又总会在不知不觉间就打上几分折扣。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去这样想他:到底年轻,又腿脚不便……
就又多了些轻视。
谁也没见过宋熠此时此刻的这样一面,谁也料不到宋熠在应对这母子二人时会是这样的反应。
在大多数人看来,宋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不安地让开这二人的跪拜,又或者是感动得连忙同意收下这个学生吗?
只有江慧嘉注意到了,宋熠在一派淡然地看着面前这二人时,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其中一只手早已悄然捏起,指节都泛白了。
江慧嘉知道,这一定是宋熠紧张时候的表现。
她心底不由得一笑:“到底是真年轻……”宋熠很多时候都会表现出远超年龄的成熟,也只偶尔在隐晦处会泄露他的生涩的一面。
不过他的情绪控制一向很好,极少有人能察觉到这些。
跪在地上的妇人就连面目都涨红了,她身边的少年更是满面难堪。
母子两个连忙站起身,妇人红着脸讪讪道:“我家小儿今年已有十三周岁,只因我家家贫才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