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医-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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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爷子道:“三郎夫妻两个虽是不分家产单分了出去,但根底上他们还是宋家人。这分出去以后,他们要搬去何处,何时搬,如何般,江氏的嫁妆要如何清点,这些都需商议。”
算是对宋家其他人解释为何单留宋熠夫妻与宋柏山的缘由。
等到其余人都出去了,宋老爷子却只说道:“慧娘的嫁妆是慧娘私产,当然都由慧娘带走,此事毫无疑问,不需多议。此外,搬家那一日,还当请亲家来人做见证,清点慧娘嫁妆。”
这些都是应该的,众人纷纷点头。
宋老爷子又道:“搬家的日子我也早已看好,便在三日后,适宜祭灶搬家。”
说着,他看向周里正,道:“村东头桃林边有座五间屋子的小院,听说原来是吴家的,他们家搬走也有五年,这屋子的地契应当早已返还村里了吧?”
周里正道:“是有此事,当时他们的田地都是卖出去了的,只那院子盖得有些偏僻,村里有闲钱的都有屋,没闲钱的也买不起。那屋子便押回了村里,地契也在。”
乡下地界,当地人盖房都是不讲究什么房契的,只论地契。因为按照大靖朝的制度,凡是农民,有正当户籍的都要从乡下分得税田。这税田不归农民本身所有,只由农户耕种,然后返还重税给朝廷。朝廷则分发宅基地给予税田种植户。
凡有税田者都能在当地分得宅基地,这宅基地免费。
但这免费的宅基地又是跟随税田而来的,像当初吴家那样的情况,他们举家搬离了青山村,税田归还村里,那么他们的宅基地也同样要归还村里。宅基地一归还,就连他们自费盖的房子,也同样不属于他们了。
周里正就问宋熠:“三郎要单立户籍,论理也是要分税田的,但你情况不同,分了税田只怕也难以耕种。如今倒有两个方案,一是分得税田,自然,吴家那房子也能分给你。另一种,你们夫妻两个不分税田,房子也需出钱购买。但买来的房子可以有地契房契,往后只要两契还在,官府入档,这房屋与地,便算是你家恒产。三郎要如何?”
说着,又补充一句:“只是不分税田的话,每年还需另行补税,按照你家两口成丁来算,需补税八百钱一年。”
周里正说的详尽,江慧嘉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顿时心里暗惊。大靖朝的税收原来竟如此之重,两口成丁,不分税田,一年都需补税八百文钱!
别看她近日来花钱如流水,好似八百文不算什么,但其实相对一般农民家庭而言,八百文是很多的。
另外,在大靖朝,税田与农民私有田地是不同的,大多数农民都很少能有私有田地,就是有,往往也只是几亩十几亩,他们耕种税田之外,私田少的还常在大地主家佃得田地耕种,如此才能混得温饱。
像老宋家这样能有五十亩私有田地的家庭,在普通农民当中是少有的。宋家本该算是富裕家庭,只是要供养读书人,这才拖得家计艰难。
可宋熠这一次分家,却是一分私田都不曾分得。他的情况本该更难,周里正等他决定往后应当如何。
第47章 崔氏的遗产
宋熠毫不犹豫道:“房子我们买下来,税田便不要了,每年另行补税便是。”
在大靖朝,农民私有田地也是要交税的,但比起税田的重税来,相对要轻一些。
周里正颔首道:“如此也好。”
就听宋老爷子道:“房子买下来,便用你母亲当年留下的嫁妆。”
“我母亲的嫁妆?”宋熠略吃一惊。
他是真吃惊。因为崔氏当年缠绵病榻的时候,他已经考过童生,有十三岁了。这个十三岁说的是实岁,按照乡下人家喜欢给人算虚岁的习惯来,宋熠当时甚至可以说是十五岁了。
这样年纪的少年,懂事的已经很懂事,而宋熠当然是算懂事的那一种,崔氏临终前便亲自将自己的嫁妆私产通通交给了宋熠。
宋熠早已继承了母亲的嫁妆,宋老爷子这时候却拿崔氏嫁妆说事,宋熠又岂能不疑惑?
却听宋老爷子道:“你母亲当年还留下了一只妆奁匣子,当时因你年少,便由我暂时保管。如今你已成家,又要单分出去,自然交还与你。”
宋老爷子说着走入内室,不过片刻便从里头捧了一只红漆雕花的妆奁匣子出来。这匣子雕功精美,锁盖上的喜鹊登梅图案上甚至还镶嵌着莹润的几颗红宝石!光看这几颗宝石,便可知这的确是崔氏的东西。因为在老宋家,除了崔氏,不会再有旁人能够拥有如此精美的东西了。
崔氏是大户人家的大丫头出身,虽说原是奴籍,并不光彩,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崔氏出府前就已经被放为良民了,像她这种出身,发嫁时主家会给的那些赏赐不必说,就是她自己多年攒下的身家,也不是寻常农户所能想的。
当年那家人放出风声要发嫁崔氏,附近村镇,甚至是县城里要求娶崔氏的人都有好几个。宋老爷子与宋老太太为给宋柏山娶到崔氏,还着实是费了一番功夫。
宋熠凤目中眸光微深,他恭敬地接过了宋老爷子递来的匣子,并没有当场打开,而是随手又交到了身旁的江慧嘉手里。
他太清楚了,这只匣子或许真的是崔氏遗物,但这绝不会是崔氏临终前才托付给宋老爷子的。因为崔氏当年离世前,是明明白白对宋熠说过,她身边还剩余的所有东西都已经直接交给了宋熠。当时宋熠的年纪虽然不大,但他考过了童生,在崔氏眼里早已被当成了大人看待,她根本不可能特意欺瞒宋熠,又弄出这样一只匣子来单独交给宋老爷子保管。
这里头必定另有缘故,只是宋老爷子不说,宋熠也不会与他深究就是了。
周里正等人纷纷称赞宋老爷子与宋熠二人祖慈孙孝,宋老爷子颤巍巍坐回椅子上,道:“崔氏的东西早该都给你,只是当时未曾预料……”
这个当时,指的应该是宋熠为筹集应考盘缠而上山打猎那一次。因为宋熠上山是常有之事,他原本就并不是只知读书的弱书生,七八岁时还正经跟村子里的老猎人学过打猎,后来老猎人故去,他就单独上山,这都有两三年了。谁又能预料他竟会遇到狼群?
后来宋熠受伤回来,寻了村里和镇上几个郎中来治病,那诊费药钱有一部分是宋老爷子逼着余氏给的,也有一部分是宋老爷子给的。也是因为几个郎中都下结论说宋熠的伤病已经治不好,余氏又整日哭诉说家计艰难,宋老爷子才放弃给宋熠继续治病,改而想了法子为他娶妻。
这一回江慧嘉请了悬壶堂的张大夫来,张大夫倒是说宋熠的腿有可能恢复到原来状态,可宋老爷子其实并不是很相信的。他只是心中存留有万一的希望,此外更多的,他还是从宋熠依旧会残疾的角度,在为宋熠以后的生活做打算。
说起当时未曾预料,宋老爷子眼眶都红了。又暗暗懊悔自己那时偏存了不该有的念头,只想着三郎素来强悍,即便崔氏已经去了,他要做的事情,也从来都能做得很好。便暗自将崔氏留下的东西截住了,有意要留给五郎往后科考之用。
就是这一念之差,当时由得三郎自己为盘缠之事奔波劳力,才致使三郎落得如今之苦。
想到这里,宋老爷子越发觉得上回那道士说的十分准确。
是他太过贪心,一心想为宋家供出两个读书人来,这才顾此失彼。当时因为五郎动了私心,反而害了三郎。如今他要是不依不饶非将三郎留在家中,岂不是又要害了五郎?
这两兄弟虽然因为各自在不同的地方读书,平日里甚少见面,可如今仔细看来,竟仿佛是当真不相容!
宋老爷子心痛懊悔,种种情绪难以言述。
他不知道,他的表情已经泄露了很多东西。
宋熠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他深知自己与五郎,对宋老爷子而言,那就是手心手背的关系。宋老爷子的心思,他就算不能完全猜透,却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许多话不必宋老爷子说出口,只需他一个表情,宋熠就能懂。
宋熠心中一叹,面上现出淡淡笑容:“爷爷,没有往日之事,今日我便遇不上慧娘了。有慧娘在,往后我必会过得很好,爷爷不必担忧。”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旁边江慧嘉的一只手。
江慧嘉不防他在这样的场合下,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这样类似于表白的大胆举动,当时就心中一跳,备不住给闹了个大红脸。
虽然她壳子里装的是个二十七岁大龄女的灵魂,但两辈子到现在,架不住她是真的连个恋爱都没谈过啊!现在被小鲜肉这样表白,偶尔心跳加速一下那也是正常反应,她真控制不住。
江慧嘉不知道自己此时是该羞还是该恼,只能绷着脸装出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目光却忍不住悄悄往宋熠那边瞥。
这一瞥,她心里就悄悄笑了。
哼哼!别以为你装出很镇定的样子,我就看不到你耳朵根其实也红啦。小样,还给我装情圣!姑娘我是这么两句甜话就能被你攻克的吗?
第48章 新居边的小桃林
这一天,在周里正等人的见证下,宋老爷子议定了很多事情。
老宋家分家的事也像是插了翅膀的鸟儿一样,很快传遍了青峰山一带的数个村庄。乡下人家除了劳作,平常甚少娱乐,一点小事都够人们议论许久。更何况,宋家的存在原本就在十里八村很出挑。宋熠身上更是自带话题光环。
三天后,江家来人,见证了江慧嘉夫妻两个从宋家搬出的全过程。
江老二并没有亲自来,来的是江母柳氏和江慧嘉的亲兄长江惠东。
柳氏先头还很有些不高兴,毕竟这回分家,一看就是宋熠吃亏。是江慧嘉对她说:“分出去难道不好?不必受余氏辖制,我过日子才叫舒爽呢!”
要说对柳氏的观感,江慧嘉是有些复杂的。
江慧嘉有原主的记忆,对柳氏这个母亲天然就有亲近感。但原主之所以会芳魂早逝,说起来跟柳氏却也有脱不开的关系。
原主的死亡,是一出活生生的封建包办婚姻下的悲剧。
要不是宋老爷子挟恩来提亲,要不是江老二为了所谓恩义而甘愿逼迫亲女,情愿拿女儿的终身幸福来报恩,要不是柳氏身为母亲非但不制止江老二,反而还帮着丈夫逼迫女儿,原来的江慧嘉也不至于会活生生将自己饿死!
虽然如今的江慧嘉仿佛将日子过得还不错,但这只是因为她来历特殊,才能安然将困境视作便利。这要是换做其他任何一个正常的古代女子,真嫁一个残疾丈夫,那不说是毁半生,也十有八九是差不离的。
之前明知道这是怎样一个大坑,还非逼着女儿嫁,到如今又来做关心状,又有什么意思呢?
江慧嘉在面对宋老爷子的时候还能够心平气和,甚至将他当成半个长辈看待,那是因为宋老爷子与她并无血缘关系,实际上双方只是因为宋熠而牵连起来的陌生人。所以江慧嘉对他既无期待,也无要求,反正是正常面对,不喜欢也不讨厌就是了。
可江老二夫妻两个却自然与宋老爷子不相同,江慧嘉哪怕仅仅是因为接收了原主身体,而为原主鸣不平,也无法再视若平常地与江老二夫妻相处。
不过她心里虽然别扭,面上倒也不是很显。
同样的理由,毕竟再怎么说,这也是原主父母,她既不能与他们断绝关系,也没有理由将他们视做仇人,那她除了心里控制不住的不自在,又能对他们如何?
所以江慧嘉即便并不是很情愿,也还是不轻不重的劝了柳氏几句。
柳氏被劝住了,转而也觉得分家不错。
她帮助江慧嘉清点了嫁妆,又趁无人时悄悄对江慧嘉说:“我给你那压箱底的银子,你可不要轻易拿出来。这分家了,往后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你千万忍住,要做长远打算。”
然后从袖袋里清出十两银子来,对江慧嘉说:“知道你要分家,特意给你带的。也不多,你拿着零花,多少宽松些。”
江慧嘉坚决推拒了这钱,心里忍不住暗暗叹息。
这又是何必呢?
倒是余氏这一天都蔫的很,终于能将宋熠分出去,她原本当然是很高兴的。可宋五郎最终被记到了崔氏名下,这个事情却让她怎样也愉快不起来。
尤其她更不知道的是,宋老爷子当时说完其它事后,又特意提了给余氏“改名分”的事。随即,他就取出族谱,当场改好了余氏的名分。
江慧嘉当时都有些吃惊,怪不得宋老爷子一定要将宋五郎记到崔氏名下去,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余氏又变回了妾,这个事情宋老爷子是有意瞒住余氏的,也不曾对外宣扬。不过有了这个把柄,再加上宋老爷子之前说的那些话,余氏往后要再敢以继母的名义为难宋熠,宋熠也有的是法子治她了。
很快,江慧嘉的嫁妆就都被清点完毕。
其实也没有太多好清点的,毕竟江慧嘉嫁过来的时间还短,东西都还没怎么来得及动。就连近日里花出去的银钱,因为有宋熠给的那十九两银子,那些钱又大多是花在宋熠身上,江慧嘉就毫不客气地拿宋熠给的银子做花销了,自己的嫁妆银子也动得少。
众人抬了江慧嘉的嫁妆,排成一行,前前后后地往村东头吴家去了。当然,说是吴家,那也只是曾经,现如今那里应该算是宋家。
从这一日起,青山村就有两个宋家了。一个是宋老秀才家,一个是宋三郎宋熠家。
不少村民都来围观,也有人悄悄议论指点。
宋老爷子绷着脸与宋熠一同坐在牛车上,逢人来打招呼了,他的脸色就稍微缓和一点,然后叹着气同人解释:“都是命数,道家的老神仙都说了,三郎与五郎不相容。倘若勉强在一家,只会遭大灾。到底三郎如今已经成家,不比五郎还是小孩子一个,我只得狠狠心先分三郎出去了。”
又强调说:“三郎这孩子心眼实,说什么都不要分家产,一心为他几个兄弟着想。他本该分大头的,只是他既然什么都不要,索性就当他放弃的那些家产是在孝敬他老子了。往后柏山养老的事都不要他管,至于余氏,名不正言不顺的,本也不该他管。”
宋老爷子一再宣扬当日分家时做的种种决定,又与村民们强调余氏的“名不正言不顺”,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青山村并不大,众人只走了约两盏茶的路,就到了地方。
只见前方一条小溪从粟水河中分流了出来,绕过两道弯后,最终从桃林穿过,又流向了更远方。
新的宋家就坐落在这桃林边上,当然,说是桃林,这小林子里的桃树也并不多,满打满算还没有二十棵。倒是如今正值人间四月,小桃林里的桃树上还零散挂着桃花未曾凋谢,远远瞧去,虽没有云蒸霞蔚一片繁花的美景,却也可见碧树残红,别有情趣。
江慧嘉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地方了,问旁边也来帮助他们搬家的周里正道:“周爷爷,这桃林是有主的么?若是无主,我们买下来如何?”
第49章 搬新家
周里正吃了一惊,道:“这桃林倒是无主,可这些桃树结出来的桃子却都是又涩又小,吃不得的。”
江慧嘉便没再提要买桃林的事,毕竟此时才刚分家,还不宜太过张扬。但实际上她根本就不介意这些桃树结的果子好不好吃,她喜欢的是这片地方,如果以后方便,她还是会想要将这里买下来的。
一行人进了桃林旁的小院子,但见这小院是三间正房,左右各有偏房一间。正房坐南朝北,中间是堂屋,东西两边的都都是大通间,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