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医-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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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熠会有可能落榜吗?江慧嘉相信他的才学,是不觉得他会考不上的。但在古代考科举这种事情,中与不中,谁又能说个一定呢?
毕竟这不同于后世那种有标准答案的纯应试型考试,尤其是策论这种东西,同一道题目可以有千万种答法,最后成绩怎么样,还不是全凭考官心意?
有的时候,一名考生他纵是能做惊世的文章,可若是考官不喜,那再好的文章也大可以被挑出无数的刺来。
相反,那些中规中矩,不功不过的文章,反而更容易被取中。
可是依照宋熠的性格,他会写庸俗的制式文章?
松风一忽而就往外头跑一趟,整个人就处在半亢奋状态下。
辰时过到一半的时候,又溜出去的松风忽然兴奋地跑回小院子,大声道:“来了来了!那头来了一队敲铜锣的报喜差官呢!”
半个院子里的人都被惊起,白果喜得直指挥杏仁道:“快去瞧炉子里的水烧得怎样了?对了,娘子先头说预备要拿出去撒的那筐子铜钱呢?不行,还得再拖出来点……”
白果这丫头很有意思,以前不管有什么事通常都自己干,对杏仁也是照顾大于管教。她虽然顶着江慧嘉贴身大丫头的名头,可毕竟手下无人,就一个杏仁还是个十来岁的小豆丁,又能做什么呢?
因此白果也就是白顶了个大丫头的名号,实际上基本没有大丫头的派头。
江慧嘉喜欢她一根筋的憨直,对她种种大大咧咧的行为习惯都十分宽纵。
实际上江慧嘉本身虽然并没有什么“我是穿越党我一定要跟家里下人做兄弟姐妹”之类的可笑想法,但要她把身边人都整治得很严肃,一个个都规矩得跟丈量过似的,她也不喜欢。
她这里小门小户的,没必要非得向世家大族的做派学习,反正她自己当家做主,当然是怎么舒坦自在,日子就怎么过了。这人少,便于管理,也是舒坦自在的要点之一。
但这回从皇宫回来,皇帝却偏偏不赏别的,就要多赏两个人!
江慧嘉能怎么办?她只能欣然接受。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得很,皇帝这赏人是真赏人,只是这赏来的人所能起到的最大作用,只怕不是别的,反而应该就是在帮皇帝“监视”她和宋熠上头!
皇帝这是明晃晃安插眼线呢!
毕竟江慧嘉和宋熠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皇帝这还大方地放他们出宫。那么在他们身边安插这么一两个眼线,又算得了什么呢?
江慧嘉甚至很光棍地想,这还是很光明正大的安插呢,皇帝这么做,可不比偷偷在他们身边放两个传说中的锦衣卫密探之类的人物要叫人舒坦得多?
当然,大靖朝没有锦衣卫,锦衣卫是明朝才出现的。
可虽然想得通透,但知娴与乔雁毕竟身份不同,江慧嘉平常对她们还是客气多余亲近。
再加上她这小院子通共只这么大,也不像许多大户人家那样一处内宅就如同一处战场,内中包含无数可斗之处——她这里环境单纯,里里外外撑死了也就那么多点事情要做,因此江慧嘉领了知娴和乔雁回来,相比起重用她们,更多地还是将她们当成闲人供在一边。
这要是放在职场,知娴和乔雁就等于是一朝下放,就被二级领导给架空了。
可是江慧嘉虽然行的是架空之实,但她的行为放到白果和杏仁眼里,却不是这么回事。
白果杏仁毕竟根脚浅,也没受过什么正经的调|教,她们看江慧嘉对知娴乔雁客气,非但没觉得知娴乔雁受了冷落,反而对她们十分羡慕警惕。
尤其是白果,她只当这两位被皇帝赐下来,是一定要抢她在娘子身边的位置来了,又哪里能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各种心思?
表现出来最直观的就是,白果近来尤其变得爱指挥杏仁做事了。这分明就是白果丫头想端起大丫头架势,所以就拿杏仁做筏子,做戏给知娴乔雁看呢!
偏偏杏仁也十分配合她,两个丫头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一致排外”了。
江慧嘉看在眼里,只觉得这就是两个小学生在挺着骄傲的小脑袋,耀武扬威地在向研究生炫耀自己的“权威”,十分天真可笑。
她平常都懒得拆穿,由得她们制造乐子还挺好玩的。
可今日这样的时刻白果仍旧这般收不住,江慧嘉一瞬间却不由得多想了些。
毕竟是她的贴身丫头,太蠢萌了是不是也在拉低她这个主人的智商?所以该调|教还得多调|教?
那边白果还在着急铜钱的事,外头敲着铜锣的报喜差官终于来得近了。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恭喜声:“中了中了!荆湖南路宝庆府宋熠,杏榜上有名咯!快来接喜讯!”
当当当又是铜锣声,一片热闹喜庆。
江慧嘉饶是十分能装淡定,这时也不由得心里扑通。
宋熠中了!
又听迎出去的松风兴奋道:“差爷,我家郎君是第几名?”
第347章 谁是会元?
“恭喜宋郎君!”差官拱手大声道喜,“杏榜第二名!”脸上是一派喜气洋洋。
松风欢呼起来,白果与杏仁就连忙抬了铜钱出来。
跟着几个报喜差官来看热闹的四邻百姓也立时欢呼,你一声恭喜,我一声称赞,纷纷乱乱,一派热闹。
江慧嘉只觉得半悬了一阵的心悠悠落地,她也很高兴,但第二这个名次说起来又着实有些尴尬。
在江慧嘉想来,科举这回事,只要一次能上榜就算是好的。
可宋熠却未必也这样认为。
他自走上科举之路以来,当年考童生是头名,府试也是魁首,院试还是案首,乡试更是解元!
宋熠虽然口中谦逊,但江慧嘉知道,他的内心必定是极骄傲的!
他甚至说过要做六首才子!
虽然当年说这样的话时,玩笑意味更多,但玩笑又何尝不反应内心?
如今到了会试,他一路走来的第一神话终于被打破,非但如此,他偏偏又是个第二名!与第一看似只差一线,实则却是天壤之别。
他也能顺畅接受吗?
江慧嘉听了满耳朵的喜庆热闹,只觉得刚刚落定的心转瞬间又被恍恍惚惚吊起,她便转头去看宋熠。
恰恰宋熠本来就与她并排站着,这时也侧了头来看她。
明明是阳春三月,风光十分好,松风还很机灵地挂了鞭炮到小院门口来放。
鞭炮声噼里啪啦,人人脸上喜气带笑,江慧嘉还是捕捉到了宋熠眼中一瞬间的失落。
光线都似乎有些迷离,飘忽的喧闹中,宋熠落入了江慧嘉温润的目光中,他忽而微微一笑。
人们跟他说恭喜,他拱手道“多谢”。
叫松风刘思源章镖师等一齐帮忙撒铜钱,然后邀请前来报喜的众差官进厅堂去坐。
并道:“杏榜并非终榜,诸位莫要再捧在下,晚生不敢当……”
有道是花花轿子人抬人,宋熠说得谦逊,四邻们也都客气,只道:“杏榜已中,金榜还能远么?”
“自来杏榜有名的,金榜上一个进士出身都跑不了,何况宋郎还是杏榜第二名!说不得回头就中状元了呢!”
宋熠连道:“过言,不敢。”
人们纷纷道:“便是没有状元,探花榜眼也跑不了!”
“必定是探花郎!宋郎生得这样英俊,今科探花不是他还能是谁?”
人们又哈哈大笑起来。
宋熠面上带笑,微微皱眉。
松风很机灵,连忙上前去,凑到人群中低声对众人告求:“诸位好意心领,我家郎君担不起呢,都是没准的事,先头不说还好,这一早要是就胡乱嚷出去……”
他很为难地皱起了脸,宋熠这里铜钱撒得痛快,人人都沾到了喜气,顿时四邻们纷纷收敛,便是最爱热闹起哄的人也不再一味浮夸了。
宋熠请差官们进去厅堂就坐,白果忙着上茶,江慧嘉想了想,便叫过知娴道:“我妆台上有个酸枝木匣子,也不知该怎样打赏几位差人才好,还请知娴姑姑替我去选一选可好?”
知娴是皇帝赏赐的掌事女官,要论及人情处事,别说白果了,就是三五个江慧嘉加起来也必定远不及她。
江慧嘉往常没怎么在意知娴,是因为心知她来历不纯,便多少对她有几分抵触。
但今日忽然要用知娴,却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在心里思量过得出的结果。
这毕竟是皇帝赏赐的人,一直晾在一边不用又算个什么呢?江慧嘉经过一段时间的深思熟虑后,已经想得明白了。
对于知娴和乔雁,她不但要用,还应该要重用!
一来这两位可是高端人才,放着不用岂不是大浪费?二来她用了这两人,既可以对皇帝表忠心,还能主动把握情况。皇帝想知道她动向,她也可以把她想表达给皇帝的动向主动传递给皇帝知道,这难道不是好事?
一个主动,一个被动,意义可是大不一样。
不同的人本就该有不同的驾驭方法,她要是因为心中芥蒂和忌惮而一直闲置这两人,那未免就落于下乘,太过小气。
晾足了这两位这许久,也尽该够了。
知娴目光微闪,就对江慧嘉福了福身,告退转去内室。
她进退行止极有法度,只是一个走路的姿势都瞧着比寻常人格外多几分幽雅气质。
几个差官不经意瞟到她,莫名都直了直腰,就对这家主人多有了些敬畏。家下人都有这样的气度,主人家必不可小觑。
江慧嘉放在梳妆台上的酸枝木匣子有两层,上层装的是一些平常日用的零散钱,有成串的铜钱,也有细碎的银角子。
下头第二层放置的则是一些金银元宝和金银锞子,锞子有多种样式,从五钱重到二两重都有,元宝也有一两重的,二两重的,五两重的几种。
拢共加起来银子约有一百两,金子约有五十两。
算起来也是不小一笔钱了,这个小钱匣子的钥匙则由白果保管。江慧嘉也不提要知娴去问白果要钥匙的事,想必对知娴而言,这样的小难题根本应该不成问题的。
这边宋熠与几名差官互相客套几句话,终于问到杏榜会元名号。
宋熠是第二名,那第一名会是谁呢?
为首的差官笑着对东方拱了拱手道:“今科头名会元不得了,是户部郑尚书家的大郎君郑锦逸!”
郑锦逸!
一派的喜庆中,气氛微不可查地僵了僵。
江慧嘉心里咯噔一下,陡然生起说不出的愤怒与郁气。
偏比宋熠高一个名次,中了会元的居然是郑锦逸!
她心里翻江倒海,只看宋熠不动声色,微微笑道:“好生了不得。”
“郑大郎君本就是京中有名的才子,的确了不得……”差官笑着将郑锦逸夸了又夸,倒也没忘记这是在宋熠这里,又忙嘿嘿笑道,“宋郎君也好生了不得,杏榜第二名,前程不可限量!不比郑大郎君差,嘿嘿!”
不比郑锦逸差?
哼!
宋熠心中冷笑,口中道:“不敢与郑会元相提并论。”
正好知娴拿了红封过来,几名差官客气又欢喜地受了赏,便起身道告辞。
江慧嘉与宋熠一起送到门边,瞧着没人注意,江慧嘉忽地一伸手,就拉住了宋熠的手。
第348章 殿试再相争
砰!
内室中,热闹已经散去,江慧嘉吩咐了今日家里头人人都能照着月钱五倍得赏,松风白果等人也俱都在欢呼。
宋熠便携了江慧嘉的手回房,门一关,他却再也按捺不住,“砰”地一下就一掌击打在外间书桌上!
他到底是压制了脾气,这一掌留了力气,拍出的声响并不很大,外头又热闹,竟无人知晓他在屋内发火。
一掌击出后,毕竟没发泄过瘾,宋熠抽出一张纸,提了笔就在上头涂写下来。
笔是干涩的,他又没蘸墨,略有些干硬的笔尖刮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只留下些凌乱的墨迹。
大开大阖,枯涩留白。
宋熠猛地将笔投掷在桌上,手掌紧紧按压住宣纸边缘,直将那纸张一角都揉得起皱了。
江慧嘉心下扑通扑通地跳着,担忧地看着他。
半晌,宋熠才猛地转身,一拂袖,大袖扫到桌沿上,他直了直腰,看向江慧嘉。
三月底,四月初,正是一年春风最和煦的时候。窗外头是恰到好处的明媚阳光,天光照射进室内,都照得宋熠脸上光影明亮,他的五官又生得清晰俊美,真是显得好看极了。
他却微微抿着唇,修长的两道剑眉下,凤眸中墨沉沉两团,仿佛压抑了风暴,在星河中酝酿。
俊美的容颜与他此刻濒临爆发边缘的怒气相对比,才尤其显得他此时气势,动人心魄。
江慧嘉自来到大靖,与宋熠成婚起,真还是首次见到他如此暴怒的模样。
说起来他这样子其实是有些可怕的,然而不知怎地,江慧嘉却偏从他那紧抿的嘴唇,深黯的眉眼中看出了他的委屈。
是的,委屈。
这真是一个不论怎样往宋熠身上形容,都会显得出戏的词。
怎么可以这样形容宋熠呢?
江慧嘉上前了一步,又一次向他伸出手。
他仍旧看着她。
江慧嘉生着一双杏眼,眼瞳是微带着温润的墨棕色。
素日里,她的神色总是太清明,偶尔又带着狡黠,轻嗔薄怒,一颦一笑,无不令宋熠着迷。
但她的目光却很少有这样温软到柔软,甚至是柔软得仿佛能沁出湿气的时候。
平心而论,她并不是柔弱的。尽管宋熠对她无限爱怜,那也不过是有情人的偏爱,他其实从来都心知她内心的强大。
然而此时此刻,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宋熠心中陡然生起一股满涨的酸软,他终于也伸出手。
忽然便是一阵大力,他将她的手紧握住,猛地收臂一揽,就将她拉得更往前一步,然后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紧紧地抱住她,双臂收紧,那样用力,仿佛是随时都要在下一刻将她生生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温热的脸颊紧密地挨蹭在一起,他微微垂首,终于在她耳边出声。
“娘子……对不起!”
声音低哑,带着颤抖的吐息。
江慧嘉心下重重一跳。
她回应他的,是勉力挣出双臂,然后紧紧回抱住他。
虽然宋熠的“对不起”来得没头没脑,然而江慧嘉又岂能不知宋熠此言含义?
宋熠说的“对不起”并不是因为他没有中会元,而是因为他没有中会元,却让郑锦逸中了会元!
郑锦逸是什么人?
郑锦逸是江慧嘉的生死仇敌!而既然是江慧嘉的生死仇敌,那自然也是宋熠的生死仇敌!
魁首未得,却失于仇人之手,宋熠如何不恨?
他如此生气,愤怒,更多的却是因为他在自责。
江慧嘉只觉得自己心里像是被包了一团热水,这团热水在不明的边界中滚烫流淌,颤颤巍巍,似随时都要能溢出来了。
她终于脱口道:“你再自责,才是真的……对不起我!”
宋熠身躯微微一颤,手臂收得更紧了。
江慧嘉艰难地侧首,嘴唇印在宋熠脸颊上,宋熠身体又是一抖。
江慧嘉却“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宋熠:“……”
“我们两个,这样苦大仇深,气得要死,那不是更让郑锦逸那小贼得意了么?”江慧嘉压着心中滚烫的一团,笑着故作轻松地道,“喂!宋鹤轩,这么吃亏的事情你真的一定要做吗?”
我家娘子画风不对怎么办?
求解答!
宋熠微微放松开紧拥住江慧嘉的手,侧头寻到她柔嫩的嘴唇,忽然张口,狠狠亲吻了下去。
骤雨疾风不足以形容他此刻动作,更似熔岩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