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赢的科举人生-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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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越大便越不听话,我说东,他就要往西,想着法子作践我,我不杀他天理难容。”
“当娘的要杀儿子,天经地义。”
“大人,杨永年忤逆不孝,我杀他有何不可?”
在场众人都被她这无耻的话惊得不敢置信。
赵云安一时有些恍惚,他没想到自己一时好心,却为杨永年带来了杀机。
林志海一时有些为难。
自古以来,子弑父,弑母案件多发,可这母亲杀害儿子的案件,实在是少之又少。
大魏讲究一个孝道,当初太后与禄亲王犯下造反的大罪,可最后太后也是死在乱军手中。
无论真相如何,至少皇帝对外公布就是如此。
若是反过来,当爹娘的只要因为儿子而死,但凡被告上公堂的,不死也得脱层皮。可从古至今,父母杀子都是轻判。
曾有故杀子孙罪,寡居母亲为与人偷情,要杀儿子,最后被告上公堂,县官查明之后杖毙了情夫,这母亲却因儿子求情,当堂开释。
而现在,杨寡妇以杨永年忤逆不孝作为理由,杀了亲子。
林志海沉吟许久,皱眉道:“贼寇害人,此则常理,母子相残,有违天道。”
“虎毒尚且不食子,今养母蓄意杀人在前,恶意讹诈在后,巧言令色强词夺理,应伏法当罪。”
杨寡妇依旧在叫嚣:“那是我儿子,他忤逆不孝,我便可以随意打杀,凭什么判我有罪。”
林志海继续道:“然母之即刑,应由子明法。其子已逝,便由杨家长辈、族老定论。”
“来人,将杨寡妇押送回杨家村,由杨家开祠堂,定罪恶,判生死。”
一锤定音,杨寡妇这次彻底没了叫嚣。
她心底很是明白,母杀子有罪,但在公堂之上,这罪刑轻不得重不得,她还能勉强留得一条性命。
可等回到族内,她将杨家最出息的一个孩子杀了,小叔子与杨家族老岂能容她继续活着。
果然,不等她哀嚎求饶,杨家叔父亲自堵住她的嘴,那些她请来帮忙的族人们,此刻冷冰冰的看着她。
其中有一二与杨永年交好的,更是粗鲁的将她直接拖走。
“带她回去,开祠堂!”
杨家族老深深作揖:“知府大人,是我杨姓一族管家不严,竟是出了如此心狠手辣,弑杀亲子的妇人。”
“我等自会料理,还请大人放心。”
林志海点了点头,又点了两个官差:“你二人一同跟上,事毕来报。”
“是。”
“杨永年尸首还需料理,料理完自会通知亲眷领走。”
“退堂!”林志海一甩袖子走了。
马蒙此刻也义愤填膺,带着众多书生便要跟上:“我等也一同前往。”
倒是将杨永年的尸首留在了白帐篷内,这还得仵作收拾之后才能带回。
唯一留下的是小杨氏,她颤颤巍巍的走进白帐篷,很快发出含糊的哭声。
赵云安心底觉得那杨寡妇实在是可恨,不管杨永年到底是不是她丈夫亲生的,可对她一贯孝顺,只因不愿意听她的话讹钱,就被残忍杀害。
但他也没心思跟去杨家村,看古代的宗族如何处置族人。
“杨家嫂子,节哀顺变。”除了这个,赵云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见他的声音,里头的哭声停了下来。
小杨氏走了出来,忽然跪下来朝他磕了个头。
赵云安一愣,连忙道:“嫂子不要这样,若不是我……说不定杨兄也不会遭此横祸。”
小杨氏摇了摇头,满脸是泪。
她不能说话,心却恨得很清楚。
婆婆一味觉得丈夫是公公偷生的,平日里便对他千万个挑剔,又觉得他们要独立门户,将她弃之不顾。
即使没有赵云安,他日也会有其他的事情,逼得这老妇人心生杀意。
要怪,只能怪她那天太听话上山砍柴,怪相公对母亲千万个顺从,也怪叔叔从未说过真相。
若是早知道……
最要怪的,还是她自己。
是她没照顾好相公,是她明知道婆婆难缠,却还听她的话。
小杨氏转身走进白帐篷,她暗暗下定决心,等置办完相公的后事,她也不会独留在人间,定是要跟他一块儿去了。
到了黄泉路上,他们也能做个伴。
赵云安见她如此,心生怜悯,低声道:“仵作大哥,不知杨永年的尸首何时才能领回?”
“等我缝好,入了档案便可。”
赵云安点了点头,正要与小杨氏说话,却见她整个人摇摇晃晃,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快请大夫!”
公堂又是乱了一阵,幸亏马贵与马管家都在,倒是有人帮忙。
没等赵云安将人送到医庐,里头出来一个官差。
“赵公子,知府大人有请。”
王管家忙道:“少爷,这边有小的就行,您去忙吧。”
赵云安点了点头,又留下了马贵,只带着常顺赴约。
第80章 天伦
林志海正在书房里沏茶,听见脚步声,抬头很是亲近的喊道:“云安到了,坐。”
“学生参见知府大人。”
即使他表现的十分和气,赵云安却一如既往的恭敬行礼。
在京城多年,赵云安学到最深刻的一个道理便是,对你笑的不一定是朋友,对你冷的也不一定是敌人。
林志海含笑道:“不必这么客气。”
“说起来,你也是云州的院试案首,老夫厚颜,勉强便称一句老师。”
院试乡试的考生,称呼一下当地父母官老师不为过,但也略显亲近。
赵云安不知他打着什么主意,只道:“学生见过老师。”
林志海笑着示意他坐下,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此茶不算精贵,却是云州特产的云雾茶,只能从云雾山上采摘,比不得那些名茶好喝,胜在一个口感轻盈。”
赵云安尝了一口,他对茶道了解不深,但也能喝出新鲜来。
“早闻云州云雾茶之名,只是此茶产量极少,托了大人的福,学生才第一次喝到。”
“果然十分清新,口感轻盈,与别的绿茶截然不同。”
林志海哈哈一笑:“本官到云州的时候,也是偶尔一次尝到了这茶,一喝便觉得极好,于是才大力主张,想将云雾茶的名声打开来。”
“只可惜往京城送了几次,陛下喜爱普洱,对云雾茶不过尔尔,也只能在民间流通一二。”
“也是本官无能,来到云州多年,政绩了了,不像永昌伯身居边疆,依旧功绩斐然,人人称赞,实在是让人羡慕。”
赵云安捧着茶杯慢慢喝,他虽不懂茶,如何喝茶倒是也曾学过。
只是不知这位官场油子的林大人,兜着圈子想说什么。
总不会真的大费周章的请他来品茶吧,赵云安很有自知之明,没有永昌伯府他算哪根葱,连进林大人书房的资格都没有。
多说多错,赵云安便能让自己当一个最好的听众。
林志海不管说什么,他便好好的听着,频频点头。
一个人说,一个人听,看着倒是相得益彰。
林志海言笑晏晏,眼底却带着打量,赵云安低头喝着茶,很有几分低眉顺眼的意思,尤其他长得好,做出这幅乖顺模样的时候,实在是赏心悦目。
也难怪连今上都喜欢。
只是方才堂上的一切,却让林志海知晓这都是假象。
这出身永昌伯府的小少爷,若真的是温顺的性子,一开始被冤枉便该着急,有了台阶就赶紧赔钱了事,哪里会如此步步为营。
林志海又为他添了一杯茶,意味深长的问道:“赵小公子,今日你可真让本官刮目相看。”
赵云安暗道一声来了,盈盈笑道:“学生还未谢过知府大人,若非知府大人明镜高悬,学生今日百口莫辩,不得清白。”
林志海挑眉道:“即使没有本官,赵小公子能言善辩,想必也不会吃亏。”
“倒是本官应该多谢小公子两次相助,免了云州一桩坏事儿。”
赵云安没料到他会直接提起:“林大人客气了,奉公守法,也是学生应当做的。”
林志海却道:“可不是所有人都如你这般深明大义,凡人都有一二私心,殊不知一错再错,便将万劫不复。”
他一略而过,又问:“还有今日公堂之上,不瞒你说,本官也起了息事宁人的心思。”
“幸亏赵相公坚持,才能让水落石出,罪犯伏诛,也省去了将来麻烦。”
“如此算来,本官可不就是欠了一个人情。”
赵云安笑道:“大人客气了,学生是在汗颜。”
林志海话锋一转:“赵云安,这份人情且记着,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来找本官。”
赵云安眉头一动。
林志海这话,没由来的让他想到当年的皇帝,在他抓阄的时候扔下一个金口玉言当奖励。
承诺之所以有用,还需说出口的人遵守,要不然便一文不值,只有麻烦。
赵云安忽然开口道:“大人,学生正好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大人助手相助。”
林志海哦了一声:“你且说来听听。”
一听这口风,赵云安便知道林志海所谓的人情,含水量简直不要太高。
指不定是为了跟永昌伯府扯上关系,故意亲近示好罢了。
赵云安起身行礼:“我这小厮乃是云州常家村人士,自幼流浪,被村中一老寡妇收养。”
“求本溯源,人之本性,还请大人施以援手,帮我这小厮探听一下亲生父母的踪迹。”
“少爷?”常顺有些着急。
“我,小的不用找也行。”
赵云安笑着说:“认不认是你的事情,但知不知道却是你的权利。”
林志海脸色莫名:“不过是一小厮,赵相公未免兴师动众了一些。”
多少下人都是卖身出来的,找不到祖宗的多了去了。
赵云安却说:“常顺伴我多年,是与我一道儿长大的兄弟,我们感情甚笃,所以才不想他心底一辈子牵挂着这事儿。”
林志海笑了笑,又道:“既然如此,本官便帮了你这个忙。”
“多谢大人。”赵云安再次行礼。
林志海摆了摆手让他起来,忽然又问:“赵相公,方才你是如何发现那老妇人才是凶手?”
赵云安摇头道:“一开始学生也不确定。”
“只是觉得那妇人极为可疑,儿子死了,当娘的悲痛欲绝是正常,可学生上堂之后,那妇人时不时的打量,竟像是在看猪肉一般。”
“如今想来,怕那时候便在估量学生能出多少买命钱。”
“学生一开始只是想诈她一诈,果然她前言不搭后语,自相矛盾,可见是心中有鬼。”
“只是学生原本以为,是她舍不得银子害死了儿子,却不料她竟然如此丧心病狂,心狠手辣,实在是让人叹息。”
林志海点头:“见微知着,不愧是永昌伯教出来的孩子。”
“若不是云安执意验尸,谁又能想到这世界上,竟有人会残杀儿子。”
说完这话,林志海笑着端起茶杯:“都说青年才俊,今日可算是见着一位。”
“此次秋闱,本官就先再次恭贺赵相公高中了,他日青云直上,鹏程万里。”
赵云安很是识趣,再三道谢后便离开了。
到了外头,赵云安便忍不住叹了口气。
常顺忙问:“少爷,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其实找不到也没关系。”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那块铁片。
赵云安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今日反倒是要谢谢你,给了林大人一个偿还人情的好机会。”
“倒是我,拿你当了一回筏子,实在是心中有愧。”
欠着的人情,可比已经还来的麻烦多了。
“少爷别这么说,我知道少爷是为了我好,心底只有高兴的。”常顺急忙道。
赵云安笑了笑,撞了他一下。
常顺摸了摸脑袋:“那少爷为何不高兴?”
赵云安回头看了一眼,只说:“林大人太客气了。”
“客气还不好吗?”
赵云安笑了一声:“你少爷我连举人都不是,他一位正四品的知府大人如此客气,自然让我胆战心惊。”
常顺便道:“少爷虽还未考中,但才高八斗,他日定能高中。”
“还有呢?”
“少爷还是永昌伯府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
赵云安笑道:“瞧瞧,你都知道的道理。”
他也没再说什么,带着常顺回到了前头。
杨永年的尸首也仵作带走,等过几日才能去领,常顺瞧了眼,低声问道:“少爷,你说那位杨秀才真的是外室子吗?”
赵云安只是摇头:“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在杨寡妇的心中,早在这孩子被抱养的时候便偏执的认定,这些年来对这孩子都有怨怼,少有慈母之心。
常顺叹气道:“杨秀才也太可惜了。”
“年纪轻轻死得这么惨,连个孩子也没留下。”
赵云安跟着叹气:“人生在世世事难料,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
“我会保护好少爷的。”常顺保证道,“让少爷只有福,没有祸。”
赵云安一笑:“好,靠你了。”
此时小杨氏已经被送到了医庐,赵云安过去一看,才知道小杨氏晕倒过去,并不只是因为悲痛过度,而是她腹中有了胎儿。
赵云安听完也是一愣,随即又是高兴:“太好了。”
如此一来,杨永年也算留下了骨血。
小杨氏更是一改万念俱灰的模样,伸手紧紧的捂着肚子,似喜似悲。
“大夫,那她的身体如何,孩子能否保住?”
大夫解释道:“这位娘子身体虚弱了一些,又悲痛过度,导致胎气不稳,等吃了安胎药还需好好将养着,干不了重活了。”
这是他见小杨氏手脚粗糙,一看便知道是干惯了粗活的,所以才特意嘱咐了一句。
赵云安开口道:“嫂夫人,若你想留下这孩子,日后不必担心生计。”
“我与杨兄虽只是一面之缘,但也算同窗,我愿供养这孩子长大成人。”
毕竟小杨氏是个女人还是哑巴,杨寡妇显然是活不了了,即使有杨家族亲照顾,可养育一个孩子长大成人,依旧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小杨氏紧张的护着肚子,即使她不能说话,但态度表达着一切。
赵云安见她气色太差,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便让大夫开了安胎补身的药材。
“嫂夫人,这几日常家村那边定是乱糟糟的,为了孩子着想,不如你先在城里住着。”
“等再过几日,我再送你跟杨兄一起回家。”
小杨氏原要拒绝,听见后头那句话又答应了下来。
赵家老宅有屋子,可赵云安不可能带着她回去住,毕竟他年纪大了,孤男寡女容易让人非议。
就算是为了小杨氏的名声着想,赵云安也十分谨慎,让王管家另寻了僻静的客栈,先将小杨氏安顿好,又从家里送了两个婆子过去照顾。
小杨氏知晓自己有了身孕,倒是也不再寻死觅活,连眼泪都收住了。
去照顾的婆子回来禀告,只说:“那位杨夫人好伺候的很,喝药眉头都不皱一下,看着是很想保住孩子的。”
赵云安听了也微微安心。
以小杨氏在公堂上那架势,他也担心杨永年下葬之后,她会自寻短见。
赵云安不知道的是,若不是这孩子来得巧,等杨永年丧事办完,小杨氏定是要跟着一道儿去的。
因有赵云安盯着,衙门那边没有多加为难,很快便让杨家人领会了尸首。
杨家叔父也知晓了侄媳妇怀孕的消息,自然也是高兴,又是抱着杨永年的棺材痛哭了一场。
赵云安有心帮忙,便寻到了马蒙等人,将自己愿意资助孩子长大的事情一一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