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未来的你-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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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打算开机,司洁突然盖住手机屏幕。
她无比严肃地说:“园长,看微信群之前,有件事得告诉你。”
叶秋城放下手中东西,认真看着对方。
“最近有小朋友的父母,在瑞嘉的家长群质问你的病情。之前你被救护车送到医院的事情,莫名其妙传开了。”
仔细一想,叶秋城倒毫不意外。有的小朋友家长确实在临山人民医院任职,况且他还住了几天院。即便不是急救科医生,在医院中偶遇也毫不意外。
“可是,你长期看心理医生的事,都被人一并挖了出来。”司洁不住叹气,“我和法务联系了爆料的家长,提醒他这是个人隐私,我们将保留进一步采取法律措施的权利。可是……”
叶秋城向上推了推嘴角,说:“没关系,我都明白。”
家长总期待老师是圣人,完美无瑕,否则怎么能教育引导尚未成熟的孩子。一旦出现病症,就是出现瑕疵,尤其是看心理医生这种被过度误解的行为,更会使得人内心警铃大作。
如果真的有小朋友因此退学,叶秋城也无能为力。即便强行劝阻,罅隙早已产生,难以补缀。
“后来家长问起,我们统一说你车祸后遗症,外加操办爱侣的遗体告别仪式,过度劳累,休息不足,才不慎晕倒。”司洁拿出自己的工作手机,把最近几天的聊天记录找出来,直接给叶秋城看,“至于心理医生,本身是咱公司的福利,保证教职员工心理健康,更有利于学生的身心发展。你的病情是隐私,不应该拿出来做文章。”
叶秋城问:“这样的话,家长们信了吗?”
司洁的回答,令他宽心许多。爆出这种事情,怎么也会有人不听劝,但理智的人居多,赞扬叶秋城营造良好环境、保证教学质量的更不少。
如今风波开始平息,再多的解释,只会火上浇油。叶秋城打暂时揭过这段争议,这两天拟一封致家长信,好让小朋友的家人们安心。
“园长,那你明天就回来工作,还是打算再休息几天?”
“还需要几天……处理书言的遗产,”叶秋城匆忙说,“等全部打点好,我就回来上班。到时候可不想被这些事再分心了。”
司洁安慰他:“那你慢慢来。”
“没关系,我总得好好活下去……对了,”叶秋城似乎想起什么,“明天麻烦你联系下IT部门,销掉书言的门卡……哎呀不对,如果销卡的话,他的资料会不会完全消失?”
司洁解释道,销卡只是加个标记,一切信息都还在。瑞嘉的本地服务器会保存一年的数据,安保公司的备份则保留10年。
叶秋城松了口气,随手打开9月份的安全日志。可他粗略浏览后,发觉不对劲,在搜索栏中敲下“夏书言”三个字,点击回车,结果一片空白。
他疑惑地喃喃自语:“警方当初来调查的时候,查阅了出入记录?”
司洁给予他肯定的答复。
“那些人就没发现不对?”叶秋城转过屏幕,面对司洁,“夏书言9月份的出入记录不见了。”
当初闹出小朋友被家长拐走的意外后,叶秋城采取多方意见,最后和安保公司制定了很周密的安全计划。任何人任何时间进出瑞嘉,都需要刷卡,连叶秋城也一样。每名小朋友的合法监护人都有一张可以进入大门和等待区门卡,教职员工的门卡则能够进入楼内,再往里的行政区域和机房,也有着严格划分的权限。
和夏书言同居后,叶秋城甚至还给他准备了一张与监护人权限等同的门卡,方便他偶尔来接自己回家。
叶秋城改变策略,直接深入查询了夏书言的个人信息。他的正式门卡至今还有效,中途也没有停用的痕迹。但是按照警方的说法,12号凌晨夏书言先从家中驾车到了幼儿园,几分钟后离开,一路超速行驶,开出去很远,最后在新兴路立交桥发生车祸。
如果这样的话,安全日志中理应有9月12号凌晨夏书言进入瑞嘉的记录。
可叶秋城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没有找到。
他怀疑夏书言的卡有问题,便扩大搜索范围,将起始日期提前一周。
重新搜索,夏书言的出入记录便清晰可见。
只是……
“司总,你看,记录显示,书言29号晚上来园里找过我。”叶秋城指尖绷到发白,指着屏幕上的搜索结果,断断续续说,“但是……他没有离开……”
司洁屏息凝神,视线迅速扫过表格上的数据,表情愈发紧绷。夏书言最后一条活动记录,是2019年8月29日晚11点57分刷卡进门。一切停在此刻,戛然而止。
“书言已经火化了,他的卡还在家里放着。如今,他不可能还在瑞嘉任何一个角落,对不对?”叶秋城声音又尖又细,好似绷紧的弦,“可系统中没有他离开的记录。”
“会不会是你放他出去的?”
叶秋城迅速搜索自己的门卡记录。8月29号晚上,8月30号全天,都没有自己的离开记录。直至8月31号,门卡有了活动,显示他离开瑞嘉两个钟头。
这倒和他分手后一直住在幼儿园相符。
可夏书言去哪儿了?
叶秋城头冒冷汗,肠子绞在一起,浑身上下透着不适感。这种诡异又熟悉的场景,他仿佛刚刚经历过。
反复斟酌后,叶秋城小心翼翼地问:“司总,8月最后两天,9月头两周,你见过书言吗?”
“我怎么会见过……我……”
司洁面露疑惑,看了看叶秋城,又低头看手机。三番五次确认后,她示意叶秋城打开安保系统中的识人功能,利用夏书言的照片,搜索监控录像。
最后一段,停留在他8月29号夜晚进入瑞嘉。再往后,无论是他离开瑞嘉,或者9月12号来瑞嘉接自己,在监控录像中都是一片空白。
本来应该存在的记录杳无音讯,本该被人目击的出现,却没人有印象。从8月30号到9月12号,夏书言简直像被人从世界上抹去一样。
难不成有人针对夏书言,刻意删除他的记录?还是说……
叶秋城不敢妄加猜测。比起自己胡思乱想,不如去寻找更为稳妥的线索。
“明天先别销掉书言的卡,让IT部门查一下,最近服务器有没有异常。”叶秋城急匆匆地装好手机和电脑,“我得去找个人。”
司洁连忙叫住他:“哪里!我送你!”
“不好再麻烦你。”叶秋城连忙推脱。
“最近一段日子,有个人经常来瑞嘉。这个人跟你闹过矛盾,我本来打算等你回来,看要不要把他加回黑名单。”
这时,叶秋城的工作手机突然响了。他手忙脚乱地打开电脑包,从紧缩的夹层中摸出手机。只见屏幕上三个大字,刺痛了他的神经。
司洁眉心皱得能夹死苍蝇。她无不担忧地指着屏幕上的名字,说:“就是他。”
叶秋城看了她一眼,竖起食指,放到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然后接起电话。
“喂,周池清,找我干嘛?”
作者有话说:
叶·福尔摩斯·秋·工作狂·城上线
第76章 C…2019…一无所有
电话另一端的周池清不知在干什么,也不回话,只是轻笑了两声,再度陷入沉默。
叶秋城本来就心烦意乱,对方突然来这么一出,他更没好脾气,直接回了句“有话快说没话滚蛋”,打算挂断电话。
谁知刚过两秒钟,周池清就出声了:“我听说你出院了,怎么不告诉我?”
这人语气平静安稳,居然有一丝哥哥关心弟弟的意味。叶秋城一听,隔夜饭差点吐出来,谁不知道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看了司洁一眼,后者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做了个“我在外面等你”的口型,离开他办公室。
等园长办公室没有别人,叶秋城才缓缓开口:“周池清,出车祸的是我还是你?你脑子也进水失忆了?你不记得夏天那场官司了?不记得我离开你周家的时候说过什么?”
“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走我的独木桥,”叶秋城硬生生从对方语气里听出一丝无奈,“可是,我亲爱的弟弟,不管你想不想,咱俩还是在一本户口本上,我还是你的亲属,知道吗?”
“你以为我想?”
不久前,叶秋城还信心满满,自己求婚,夏书言一定会答应。那天还是个星期四,按照夏书言的脾气,第二天一觉起来多半就要带他去扯证。那之后他们就是真正的家人,是法律意义和社会道德层面上密不可分的整体。他当然有计划,届时正大光明把户口和夏书言迁到一起。
如今,当初的设想永远只停留在设想,梦想中会发生的点点滴滴,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
被周池清这么一提,叶秋城感觉糟透了。办公室的玻璃被窗帘挡着,屋内幽暗昏黄,压得他难以喘息。
他攥住百叶窗的条板,想把这东西扯下来,好让光透进房间,可刚扒开一条缝,他就看到,一个全身黑的熟悉身影正在瑞嘉大门外徘徊。似乎感知到叶秋城的观察,那人突然抬起头,冲他挥了挥手,像教室后窗的班主任,吓得他后颈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叶秋城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从说话语气能听得出,他肯定在笑。
叶秋城赶紧合上窗帘,走到离窗户最远的地方,确定对方看不到自己,才开口:“说这么多废话,到底想干什么?”
周池清仍然是一样的语气,不紧不慢:“你知不知道,病人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需要什么步骤?”
叶秋城不晓得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挂断电话,但他知道,达到目的前,周池清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不依不饶地和他联系。
他只能作答:“两个步骤。离开重症监护室,进入普通病房,对吗?”
周池清不理他,自顾自往下说:“第一,详细检查,确认病人的健康状况无误。第二,至少两名急诊科医生的签字。第三……必须要病人家属的签名。”
“书言走了之后,我就没家属了。”
“不,你有……我。”对方的声音变得低沉,好像贴在叶秋城耳边似的,“我放你出来了两次,你不感谢我?”
“又想要钱了?之前官司付给你一千多万,还不够你花的?!还想从我这里拿走多少?!”
叶秋城火冒三丈,声音几乎掀翻房顶。讲完,他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镜子,里面是一张盛怒之下扭曲的脸。
是自己失态了。叶秋城深吸一口气,努力恢复平静。他明白,自己不能周池清面前崩溃。倘若当下被对方抓住弱点,之后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小弟,你真可爱,三句不离钱,实在太见外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周池清竟轻快地哼起小曲,“我关心你的健康状况。你转到普通科室的时候,医生特地吩咐我,最好带你找心理医生谈谈。”
叶秋城被气笑了。“这还用你管?”
“我可以不管。但是啊,”电话另一端的周池清愉快地笑出声,“如果你的学生家长知道你的病情,知道你老公车祸死后,你吞安眠药打算跟他殉情。请问,他们会怎么想?嗯……我觉得对瑞嘉的名声,可能不太好?”
疯了吧。
这个世界疯了,周池清疯了,自己也疯了。
叶秋城死死按着手机屏幕,连电话几时挂断都毫无察觉。
他知道周池清恨自己,没想到能恨到这个地步,他千想万算,也没算到周池清一分钟都等不了,自己前脚刚进医院,那家伙后脚便亮出獠牙,迫不及待咬自己一口。
而服药过度住院的意外,已经不是暴露弱点,而是亲手给对方送出一把刀,往自己身上扎。
瑞嘉是他立于世界的根基和依靠,是他找到自己位置的锚点,他不敢丢也不能丢。他深知,此时此刻一旦瑞嘉出现意外,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一直以来,叶秋城不住自我提醒,身为教育工作者必须时刻保持冷静,保持健康的心理状态,学会控制情绪,否则不配教书育人。
他当然清楚,自己并非完人,一身毛病,有些怪异行为连高中时期的夏书言都能发觉。他一直试图努力向上,试图看着太阳,但凡出现一丁点不对劲,肯定会放下手中所有工作,第一时间与心理医生联系,调整回正常状态。他只想将最好的一面留给小朋友们,留给未来,但求他们有个完美的童年,长大后不会变成第二个自己。
可这仅存的硕果,周池清也要想方设法从自己手中夺走。
坐以待毙,最后只能落得一无所有。可叶秋城快要束手无策。自己再普通不过,怎么和卑鄙无耻又阴险狡诈的小人斗?
叶秋城本想去贾雁那里确认夏书言车祸调查的进展,并且提供出入记录异常的线索。现在看来,计划必须搁置。
自己一旦走出大门,周池清就有可乘之机。他个疯子不按常理出牌,几年前甚至故意和自己追尾,为此额头还缝了好几针。
天知道他还能做出什么离谱的行为。
现在留在幼儿园,反而安全许多。周池清可以在外面等一个小时,但等不了一天。毕竟他是个需要吃喝拉撒的人,谁能耗得过谁。
兴许自己的想法被周池清发现,还没消停两分钟,电话又开始叮叮作响。
这次是短信。
叶秋城解锁手机,正准备屏蔽周池清的电话号码,对方又接连发来几张图片。他本不想看,但提示弹窗的预览图是红黄相间的配色,很难不引起他注意。他曾被这样的配色照耀眼眸,曾围着这样的配色穿过冬日荒芜的百熙。
叶秋城险些抓不住手机。
他颓丧地席地而坐,将纤薄的方块远远放在地面上,手指颤抖着伸出去,碰触屏幕上的图片。
夏书言送他的帽子,赫然眼前。
当年叶秋城独自在外上学的时候,有一次在地铁上睡着,醒来后,放在手边的帽子不见了。那是他母亲留给他为数不多的东西,他往失物处跑了一个星期,最终也没能找回来。
自此之后,他再也不戴帽子手套之类的东西。天气寒冷时他就穿帽兜衫,双手插兜,走路时系紧外套,就算有点冷,也不至于弄丢。
少年夏书言想到的礼物,偏偏是这样的保暖三件套。他还为自己亲手戴好帽子,确保边边角角密不透风。
那一刻,叶秋城猜,或许自己不会再弄丢东西,今后的冬天也会暖和许多。
无论是现实还是幻境,这样的夏书言,怎么会让人不爱。叶秋城记得无比清楚,那天早晨从青坪山回家,尽管少年夏书言无比失望,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一路上依旧顾及自己的步速,好好地走在身旁,生怕自己迷路。
叶秋城看着夏书言的侧脸,无数次想说,我们干脆在一起算了,只看眼下,求一晌贪欢。但哪怕有一丝可能,他也不敢拿夏书言的未来做赌注。他不明白,也想找个人问清楚,明明两个人互相喜欢,为什么连时间都要跟他们作对。
叶秋城知道,周池清没那么好心,平白无故帮自己签名,离开重症监护室。这人肯定趁机翻过了自己的东西,选了这件最可疑的拿走。
他也顾不得什么理智和计划,抓起手机冲出了办公室。见司洁还在一旁等着,他吩咐对方,找机会赶紧回家,有空叫人来停车场检查车辆,确认没故障后再开。
司洁不明所以,还是答应对方。叶秋城也放了心,头也不回向下冲。
周池清果然没走。他还站在楼门外,左手勾着帽子一角,右手专注敲手机。
不出半分钟,叶秋城的手机再次响起。周池清猛地抬起头,隔着门,和他的视线遥遥相遇。那个人按了一下楼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