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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长刀入春闺-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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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计不成再生一计,他引导操刀鬼查出了当年的“真相”,或许能将操刀鬼变成他的刀呢。
  这个计划很成功,没过多久,便传出夔王遇刺身亡的消息。
  虽然睚眦阁并不参与皇权间的争斗,但他之前跟操刀鬼说过那些话,所以刺客是谁,他心知肚明。
  陆知弈也不由在心里感叹,操刀鬼的暗杀术果然绝世无双,他雇用那么多刺客都没搞定的事,操刀鬼竟然一次就成功。
  不过,他也心有余悸。在那之后,守在他身边的影卫也设置得更多了,其中不乏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
  在解决完夔王这个大刺头后,陆知弈本想再找机会解决掉操刀鬼,毕竟纸永远包不住火。
  可是他发现,那段日子操刀鬼做了不少事,其中有些事他无论怎么查都查不清楚。
  这让他不由开始慌乱。
  如果夔王没死呢?不,他看过尸体,一定死了!如果操刀鬼已知真相,要在他身后摆他一道呢?
  越想越混乱,偏偏这时又传出睚眦阁阁主**刀鬼手刃的消息。这让他彻底坐不住了,直到他的部下调查出操刀鬼身中焚心蛊的消息,他的心才彻底放松下来。
  也对,他慌张些什么呢?仇漫天能是好惹的人吗?操刀鬼要杀仇漫天,仇漫天即使死也会拉人垫背。
  只不过,当他知道操刀鬼谋逆只不过是为了摆脱睚眦阁的控制,然后带着国公府的贵女私奔时,便不由觉得好笑。
  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命放在火上烤,至于么?
  当然,他也不喜欢被别人抢东西,更不喜欢自己的权威不被人当回事。所以,他也为了这个被抢走的国公府贵女,屈尊降贵地跑到这里抢人来了。
  兵书上说,穷寇莫追。若宁熙不在此处,现在把刀抵在他脖子上的这个少年就是穷寇。
  少年孤身一人,哪怕手上不持寸铁,即使用牙齿也会将他撕碎。
  可宁熙在这里,这少年便不得不顾及,便不再是穷寇。
  宁熙也不是穷寇,她还有家人,还有在乎的事物。只要她还没有跟那个家族脱离关系,那么,他就可以拿这些东西威胁她。
  是以,陆知弈现在畅快极了。
  他睨着宁熙,好像在说,你摆脱不掉的,这是你的宿命。
  ——“你受他威胁?”
  仇野的话一次又一次回响在宁熙耳畔,她也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问自己,你受他威胁吗?
  宁熙感觉浑身都在颤抖,心肝脾肺,牵扯着她的骨头一起在阵痛。
  她好像还真能被威胁到。
  陆知弈说得没错,如果她不嫁,她的妹妹宁婉就会代替她嫁。宁婉向来听话,绝对不会像她一样逃走。
  可是,陆知弈因她毁约而记恨在心,宁婉在他那里,绝对不会好过。若宁婉因她而受人折磨,她怎能不寝食难安?
  而且,等他日陆知弈登上帝位,可能真会如他所说,做出君夺臣妻这种昏聩至极的行为。毕竟他是君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只要他脸皮厚,这种事也没人会讨伐他。说不定还会有人作诗词歌赋,对其进行一番赞美褒奖。
  到时候,宁家……鸡犬不宁。
  而她,便是宁家的罪人。
  他大爷的,昏君!
  宁熙喉头哽咽,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她垂头丧气地想,可能她真的逃不走了,每一次逃走,不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被抓回去么?
  血亲,父权,皇权,礼教,这四种东西编织成一张大网,将她困得死死的,而且越收越紧。
  她再也不会看到雪域的高山,大漠的黄沙,草原的牛羊,不能走遍江湖,写出一本游记,成为第二个徐霞客。更不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
  不会再有人关心她的想法,她的意愿将不再被允许展露,她的灵魂将不断被挤压,最后变成一个符号。这个符号可能是某个皇帝的妃子,或许受宠,或许不受宠,然后就没了。
  终于,她忍受不住,呜咽出声。可她并不想在陆知弈面前露怯,所以只哭了一声,便紧紧闭上嘴唇,将所有的愤懑咽进肚子里。
  “啊——!”
  她突然听到一声痛苦的哀嚎,心头一惊,抬头望去时,只见仇野将短刀插进了陆知弈的肩窝,然后将他推倒在地。
  这声哀嚎很快引来一群人,他们熟练地将陆知弈包围起来,搬来椅子,让陆知弈坐上去,然后随行的大夫替他上药包扎。
  几个看上去像是在边境跑江湖的人气势汹汹地按上腰刀。陆知弈脸色苍白地挥挥手,“先别动。”
  他说着,狼一样狠毒的眼睛盯住宁熙。
  宁熙则震惊地望向仇野,“你……”
  仇野冷冰冰道:“放心,没往他要害上插,死不了。”
  少年快步走过来,捧着她的脸,用指腹将她眼角的泪拭去,“别哭。”
  将泪拭去后,捧着少女脸颊的手顺着胳膊往下,与她的手紧紧交握。
  仇野冷静地说:“别怕,我带你离开这里。”
  仇野拉她,可她却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仇野凝眉,“宁熙?”
  宁熙站在原地,摇摇头。她的泪又止不住地往下落。
  握住她手的力道加重了,宁熙知道,仇野肯定在生气,她垂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仇野瞥了眼陆知弈,目光又挪回,定在宁熙头顶的发旋上,“你真要跟他走?”
  “嗯。”
  “你受他的威胁?”
  “嗯。”
  “他用来威胁你的东西,你很珍视?”
  宁熙感觉自己在被凌迟,“仇野,我有父母,虽然我很多时候不喜欢他们。哥哥妹妹还有慕姑姑都对我很好。我还有个侍女叫春桃,她会给我扎各式各样的发髻……”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她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强大,更不狠心,甚至有些无能为力,所以才会被陆知弈拿权力和家人威胁。
  “我是想出来,在江湖上走来走去。但若是我身边的人因为我的过错而受累,我会无法原谅自己……”宁熙声音越说越小。
  “可我只有你。”仇野说。
  少年的声音像雪一样,又冷又轻,飘在半空中。
  “仇野,你不是只有我的。”宁熙摇摇头,“你有一双腿,现在你没有束缚,可以去任何地方,你还有一把刀,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你每到一个地方,就会认识不同的人,不会只有我。”
  仇野捏着她的手,沉声道:“或许以后是如你所说,可我不能没有你,你不想跟我一起去?”
  “想……但是,我不能。”
  “你可以,我带你走!”仇野又想拉她走。
  可宁熙却用力将他的手摔开,哽咽道:“我,真的,不能。”
  “为什么?你要抛夫?”
  她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往外吐,“我们没有成过亲,我当时,是骗你的……”
  “我不信。”
  “信不信,那都是事实。”
  宁熙只觉得自己太阳穴在突突乱跳,她取出一把精巧的钥匙放进仇野手心,“我的箱子你打开看看吧,我帮不了你更多了,希望那里面的东西能让你恢复记忆。等你恢复记忆,就会明白我现在说的话都是事实。要记得按时吃药,你有你的未来,我也有我的责任,我该走了。”
  她想要抽手离去,可仇野却还是死死抓住她的手,“我杀了他,再赶回去救你家人,你的责任,我也该承担。”
  那太过危险,而且根本行不通,就算救出来了又怎样,难道要带着一大家子大逃亡?那未免太过滑稽,宁熙摇摇头。
  她望向少年的眼睛,真是双好漂亮的眼睛,纯黑的瑞凤目雾蒙蒙的,映照着她苦笑的脸。
  宁熙尽量让自己脸上的笑自然一点,“仇野,我在你的眼里。从今往后,你看到的雪山大漠,荒原星辰,我都会看到。放手好不好?”
  仇野的唇紧紧闭成一条直线,他松开紧握住少女的手,别过脸闷闷道:“那你走吧。”
  宁熙走了,少女的步伐平稳决绝,像是奔赴战场的战士,一次都没回头。
  她的裙摆被风吹起,擦过仇野的指尖,他伸手去抓,可是那缎子太光滑,根本抓不住。
  “别走啊……”仇野望着背影,喃喃道。
  少女的背影越来越小,陆知弈也在众人的簇拥下,同少女一起坐上马车。
  起风了,仇野听到有羽箭划破风的声音。
  他敏锐地朝风来的方向望去,伸手朝空中一抓,抓住一支羽箭。
  金属箭头划破他的掌心,猩红的血顺着箭杆下滑,染红了洁白的羽毛。
  车厢内,宁熙像木偶一般坐下,“不准动小婉和我阿娘。”
  陆知弈挑眉,“小婉是谁?”
  “是我妹妹。”
  “你既然答应回府,孤自然不会再为难她们,君无戏言。”
  闻言,宁熙闭上眼,不再看他。
  陆知弈嘴角勾出一个笑。看吧,最后不还是会跟他走么?
  这便是权势,权势滔天,便能让任何人做任何事,折辱他们都尊严和人格。他浑身兴奋地战栗起来,只为这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掀开车帘,手伸出去,五指并拢向下一劈。
  守在外面的人立刻便看懂了他的意思——杀!


第74章 风动
  太阳才刚出来, 又被云层遮住。天色瞬间阴沉得像是要下雨。
  风也刮得更大了,内院的银杏树叶像少年的头发一样,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仇野摸出几枚暗青子朝院外的几棵大树扔去, 暗青子划破疾风, 发出蓝绿色的光,最后消失在树丛中。
  锃——
  暗青子与冷兵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声响落地后,一群手持各式各样兵器的人也轮番上阵。
  他们都是江湖中的好手。
  比如最先出手的这个马脸汉子就是岭南的“银枪霸王”孙十三, 一杆霸王枪打遍岭南无敌手。紧接着出手的是“南海铁仙姑”、“蓬莱老怪”、“青面书生”、“红魔手”等一众在江湖上数一数二的人。
  只不过他们都没有自报家门, 甚至连话都没有说, 便直接亮出武器攻击。
  因为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为了比试,而是为了杀人。杀一个在江湖上很有名的人。
  如今操刀鬼身中焚心蛊已人尽皆知,在焚心蛊解除之前, 功力定是大不如前。
  江湖上盯着他的人本就数不甚数, 更何况又有个叫陆公子的人出钱悬赏, 如此一来,想杀操刀鬼的人就更多了。
  既能出名,又有钱拿, 没人会放过这个名利双收的好机会。
  所以他们现在争先恐后地,想要杀了眼前这个少年。
  仇野默不作声, 他没问这些人的来意,只是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江湖中的血路,都是杀出来的。人们常说一言不合刀剑相向,其实一言不发,也能刀剑相向。
  这是一场沉默的斗争,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 刀剑声,哀嚎声,喷血声,骨折声……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经暗淡了。乌云密布的天空淅淅沥沥下起秋雨。
  秋雨总是要比春雨冰冷的。
  雨水划过少年的脸,将他脸上的血迹冲刷干净。
  他缓缓睁开眼,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
  他手里还握着刀,刀深深插进石砖地缝中,整个人的身体半跪在地上,因被刀支撑着而没有倒下。但周围的人都倒下了,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在内院中,被雨水泡得发白。
  仇野站起来将刀收回刀鞘。小腿处传来一阵刺痛,原是一支羽箭刺穿了他的小腿,此刻正淌着血。
  他没管那支箭,一瘸一拐地走进屋,纯黑的眼眸依旧平静而冷漠。
  终于找到那个箱子,仇野倒在箱子前,长舒口气。
  他用火折子点燃一支蜡烛。待蜡烛燃烧一会儿后,他将蜡油滴在地上,手捏着蜡烛将底部按进蜡油中,等蜡油凝固后,蜡烛便固定好了。
  借着光,他从嘴里吐出钥匙,将木箱打开。木箱中装着的是几本书,上面有宁熙的字迹。
  仇野本想伸手去拿,可是他发现自己手上有血,太脏了,而那书本却是洁白的。等他用雨水洗干净手,再反复擦干后,才敢去碰那书。
  书是宁熙写的,上面有她在各地的见闻录。
  仇野仔细阅读了几页,头便开始痛起来。他想起一些往事。
  头越来越痛,仇野闭上眼睛,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他按到一根纤细的银针。
  浑身骤然一顿,等他用内力将银针逼出来后,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他不由拧眉,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依旧毫无感觉。
  他看不见了。
  宁熙之前对他说过,“仇野,我在你的眼里。从今往后,你看到的雪山大漠,荒原星辰,我都会看到。”
  可是,他现在看不见了。
  仇野背靠在木箱上,仰着头,雨水顺着脖子流下。少年的眼睛睁得很大,可是却没有丝毫高光,变得如死灰一般寂静。
  宁熙曾说,他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也不知现在他的这双眼睛还会不会被宁熙夸赞。
  终于,少年闭上眼,手攥成拳头,直到骨节泛白,发出咔咔的声响。
  ……
  雨还在下,风吹动了屋檐下的惊鸟铃,发出沉闷的低吟。
  宁熙正在国公府的祠堂内抄书。无非是女子四书,《内训》、《女诫》、《女论语传》、《女范捷录》。
  ——凡为女子,先学立身,立身之法,惟务清贞。清则身洁,贞则身荣。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坐莫动膝,立莫摇裙。喜莫大笑,怒莫高声。内外各处,男女异群。莫窥外壁,莫出外庭。男非眷属,莫与通名。女非善淑,莫与相亲。立身端正,方可为人。
  宁熙从《女论语传》的


第一节 “立身”开始抄,然后是“学作”、“学礼”、“早起”、“事父母”、“事舅姑”、“事夫”、“训男女”、“营家”、“待客”、“和柔”、“守节”。
  其实这些书她早已抄过几十遍,不过,大概是抄的时候不认真,所以无论抄多少遍都记不住。
  比如现在,她抄得就心不在焉。
  虽然坐姿很端正,字也写得很娟秀,连错别字都没有,但她的双眸却是无神的。她的思绪飘到了万里之外。
  她想起江南的夏天,荷叶舒展开来,圆圆的荷叶挤在一堆,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然后她醉倒在乌篷船上,船就在江面漂呀漂,船身擦过荷叶,朝着藕花深处游去。
  她还想起仇野,不知道仇野有没有带着他那把天下最快的雁翎刀到大漠去,有没有交到很多好朋友,很多年后,在某个与友人对酒当歌的夜晚,会不会想起曾经还有个想踏遍江湖的女孩子跟他一起同行过。
  是以,她笔下所写很快就从《女论语传》变成了自己的见闻录,她每回想起一件往事就在纸上写下来。
  自上次被送回后,国公府的防守更加森严,她更是像个重刑犯似的被严加看守,一举一动包括小解都有人监督。
  除了做这些自娱自乐外,她还能做什么呢?
  可是,不好好抄书是会被责罚的。
  “女郎,你在写什么?”
  “没,没什么。”宁熙用手拼命遮住字迹。
  可是没用,那几个嬷嬷已经发现了,她们上前扯住宣纸页角,沉声道:“女郎,请您起来!”
  她们说的话虽然客气,但语气却比地牢的狱史还要严酷。
  很快,宣纸的一角就被撕碎了,宁熙灵魂的一角也被撕碎了。
  听到撕裂的声音,宁熙的身体软下来,她被人拉开,一双眼木然地看着自己写下的一字一句被撕成碎片,最后被揉成一团,丢进废篓。这简直比撕她的肉还要令她痛苦。
  门吱呀一声打开,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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