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刀入春闺-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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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中原六怪现在不仅被抢光了钱财,还被打得浑身是伤,此刻正四处逃窜呢。估计再过阵子,就不得不改头换面了。要么重新做人,要么退隐江湖。
好笑的是那黎猫子在混乱中弄丢了猫,七尺男儿蹲在地上哇哇大哭,吓得前来伸张正义的绿林好汉都愣在原地,不敢动手。
至于这第四件大事则跟画像上的人有关。
近日,青莲仙子的名号在江湖上逐渐冒头,人人都好奇这青莲仙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不仅有一身剑气化刃的好功夫,更有一张绝世容颜。
估计除了与她同行的操刀鬼不会动心外,其他人见了都会春心一荡。
呵,操刀鬼那煞神向来是毫无欣赏能力的。
至于青莲仙子雇佣操刀鬼到底要做些什么,众人也不得而知。
据见过青莲仙子的人叙述道,青莲仙子不是妖精就是神仙,反正,他们不信人间会有这么美的姑娘。
画师根据众人的描述将青莲仙子画下来,现在这张画卷就在慕念安手上。
她将画卷徐徐展开,然后便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那画上画的,正是她家女郎,镇国公府的嫡小姐!虽然只有五六分像,但那双眼睛,她绝不会认错。
难怪她在听到青莲仙子的名号时,直觉告诉她要多查一查。因为她记得自家女郎最喜欢的,就是李白的诗。
合上画卷,慕念安不禁想,青莲仙子此刻身在何处,又在做些什么呢?
……
黄昏未尽,天未黑,月未出。
青莲仙子此刻正在酒楼喝酒,并且对自己在江湖上掀起的那阵风波毫不知情。
她只知道中原六怪已经倒了大霉,所以正喜笑颜开地跟同行的操刀鬼喝酒庆祝呢。
宁熙在桌上排开两只酒杯,她举起酒壶轻轻晃了晃,听到闷闷的声音,这代表酒壶里的酒是满的。
她将酒壶高高提起,清澈的酒液便随着壶嘴倾斜而出,化作一条细线落入杯中。酒香四溢,装进杯中一滴不多,一滴不少,刚好凸出一线。
头顶悬挂的花灯在杯中映出一个暖黄的光点,宁熙将装满酒的酒杯推给仇野,紧跟着又如法炮制,给自己也倒上一杯。
“好哦!我这回一滴酒都没洒!”宁熙放下酒壶,也不喝酒,只是捧着脸欣赏自己的作品。
她跟仇野学这种倒酒的方法学了好多次,又在私下练习过好多次,这回总算出师了。
“恭喜。”仇野用酒杯轻轻碰了碰她的酒杯,酒液就从杯口洒出几滴。
现在,宁熙杯中那刚好凸出的一线酒没了,这才将目光移向仇野,“我还没看够呢!”
“那你就等回客栈后倒一杯酒,看一晚,总能看够。”仇野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珠上下滑动着,勾勒出好看的线条。
宁熙张了张口,她忽然想到些什么,便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她手捧着脸,手肘撑在桌上,转而观察眼前的少年。
少年实在美丽,乌黑的发,因饮过酒而变得鲜艳的唇,眼尾上扬的瑞凤目……
少女笑眼盈盈,她的目光让人无处可躲,仇野垂眸,他提起酒壶往杯中倒酒,“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宁熙撅起小嘴,“你这人好奇怪哦,我看酒不看你,你不乐意,我现在看你不看酒了,你也不乐意,那我该看什么?”
“谁说我不乐意?”
“哦!那你很乐意!我就多看看你!”
“……”
仇野喝酒却喝得更快了。他坐在那里,眼神看向哪里宁熙就追到哪里,最后,他终于再没有能看的地方,直接对上宁熙的眼睛。
这下倒把宁熙给弄怂了,她眨了眨圆圆的杏眼,“我看你,你再看我,这多正常。是吧,礼尚往来,多正常!”
她取出一本小册子,心虚道:“我现在要写点东西了,刚倒完酒,手感好。”
“你这书上,现在都写了些什么?”仇野问。
宁熙掰着手指头数,“有路上见到的不认识的花花草草、吃过的地方小吃、当地季节气候与上京的对比、中原六怪的骗术、中原六怪自作孽的结局、我演戏骗过的人……”
“还有呢?”
“还有你啊。”宁熙抬头笑道:“你我肯定是要写的!”
她笑的时候,鼻子会先皱起来,看上去娇憨又可爱。
“那你现在要写什么?像你看我我看你这种再正常不过的小事也会写上去吗?”
闻言,宁熙看向仇野眼神已经有些飘忽了,她垂下头,拿出笔开始书写,嘴里不停嘟囔道:“这种小事,当然是不值得写的,我要写提壶倒酒的技巧。”
于是,宁熙的小册子上记下了这么一行字——只要一直盯着仇野看,他就会受不了。但前提是不要看太久,若是把他惹急了,反而来盯着我看,我也会受不了。
她呼出一口气,为了避免仇野偷看,她写完就合上了小册子,然后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咳咳。”虽不是烈酒,但宁熙喝得太急太快,不由剧烈地咳嗽起来。
仇野只好过去替她拍背顺气。
现在,本是面对面坐的两人,已经坐到同一面去了。
少女一咳嗽,不仅脸会变红,耳朵会变红,脖子也会变红。仇野个子比她高,替她拍背的时候瞥见她泛红的脖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仇野转而看向那本小册子,“刚写完,墨都没干,怎的就合上了?”
谁知,宁熙咳得更加厉害,边咳边说,“我用的都是好墨,好墨干得快!”
仇野微微挑眉,“哦,那就当是好墨干得快吧。”
他说着又给宁熙倒了杯水递过去,“下次喝酒别喝得太急,被酒呛着要比被水呛着难受很多。难道你又关册子又喝酒,是为了防止我偷看?”
不说第二句话还好,一说第二句话,宁熙又被水呛了一次,咳得她泪眼莹莹,发丝散乱。
仇野:“……”
宁熙将发丝别到耳后,用手绢将衣服上和嘴上的酒水混合物擦干净,端端正正重新做好,然后对着又坐回对面的少年微微一笑。
为了避免尴尬,她只好找些别的话题,“仇野,你以后想做些什么?”
仇野没说自己,“还是先说说你吧。”
“我?”宁熙抖了抖已经写完半册的书,“我要游遍大好河山,收集第一手资料,然后写一本书。最后这本书会成为禁书,我的名字也会被大家记住。”
“就是你那本小册子?”
“不是,这本小册子只是用来记录资料的,书我还没开始写呢。”
少女在说出自己的理想时,圆圆的杏眼亮得出奇。
仇野本来没有特别想做的事,他或许会在睚眦阁当一辈子的刀,可能最多会通过那枚玉佩去查查自己的来历,虽然他对自己的身世并不在乎。
他其实对很多事都不在乎,也提不起兴趣。
一把好的刀不应该有喜欢的东西。
可是他现在……
仇野摸了摸自己的刀柄,往两人的酒杯里倒满酒。
“仇野,我说完了,该你了。”
仇野看向少女,举起酒杯,嘴角微微上扬,“或许会像你所说的那样,做个侠客。”
宁熙惊讶地瞪大双眼,“你不做刀啦!”
“嗯。”仇野点点头。
是的,他不想再当一把刀,他厌倦了被人拿去无休无止地杀人。
他想要有朋友,想要有生命,想要有喜欢。
宁熙笑道:“若你做侠客,我们以后还能浪迹天涯。我的意思是以后行走江湖能有个伴,就是能一起走,就是单纯地一起走,总之——”
她举起酒杯,跟仇野的酒杯碰了碰,“让我们,敬理想。”
她发现少年也在笑。她之前一直很好奇,仇野笑起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因为她从来没见仇野笑过。
仇野笑起来的时候,是眼睛先笑,笑意在眼里扩散,最后蔓延到嘴角,像是经过一整个寒冬的冰川在慢慢融化。
不知为何,宁熙胸腔中腾升起一股热气,她开始无限憧憬起未来的一切。
她的人生不再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深宅高墙,而是一望无际的江河平原。那里不再是枯燥的乏味的窒息的,而是刺激的有趣的热烈的。
那晚,她喝了好多酒,最后不省人事地趴在仇野的背上,数不清天上的星星有多少颗。
平常闹腾,喝醉了倒还安静了。
仇野背着她,慢慢地走回客栈。少女的两条细腿穿过他的臂弯,在半空中一荡一荡。
周围人来人往,却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
可这时,有人闯入了。
云不归站在仇野面前,缓缓转身。他脸上挂着笑,手上的折扇一下一下地扇着。
第31章 照顾
背上的少女睡得更沉, 热气呼在脖子处,有些痒。
仇野将少女的身体背得更高些,无视掉站在前面的云不归, 大步向前走。
云不归似乎早就料到会是如此, 他转身看向两人的背影,也没赶上去追,只是高声道:“小七,阁主在找你。”
此话一出, 前方的少年果然停下脚步。
“这就是你在忙的事?”云不归这才摇着扇子重新走到仇野面前, 歪头看了看仇野背上的少女, 笑道:“酒品真好,喝醉了就睡,也不耍酒疯。”
“你也是来叫我回去的?”
“是也不是, 反正我叫你也叫不回去。”
“我不喜欢听车轱辘话。”
云不归轻声叹气, “阁主知道你在外面用了邱家刀, 要不你趁他还没找上门,赶紧编个说法。哦不对,你不撒谎来着, 那你实话实说?是为了救她?你喜欢她?”
喜欢……吗?
仇野摇摇头,“我不知道。”
云不归更觉得惊讶, “你不喜欢人家你还一直跟人家待在一起也不回阁?”
“这与你无关。”
“怎会与我无关?我老朋友的女儿被你拐了,我总得帮帮忙吧?”
“她不会跟你走的。”
“她会不会跟我走不重要,国公府有人来寻,主要是你得跟我走。”
“我也不会跟你走。”
云不归无奈地摇着扇子,他想了想继续说, “你护不住她的,她又不会武功, 你就跟带了个拖油瓶一样,多麻烦。”
“我既敢让她跟来,便有法子护得住。”
云不归也没心情摇扇子了,他把折扇折回,背着手走来走去,最后从牙缝里抠出两个字,“逞强。”
“不是逞强,只是有把握。”仇野的语气依旧很冷冷的。
云不归围着两人绕了一圈,然后问,“你会照顾小姑娘?不会照顾还让人跟着。”
仇野凝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背上背的是自小娇生惯养的国公府千金。人家从小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头发有人梳,脸也有人洗,就算洗澡都有人帮忙倒水。先不论你照顾得好不好,就光洗澡倒水这点,你就没办法做到。”
见仇野的眉毛拧得更深,似是在沉思,云不归以为自己终于找对了突破口,便接着道:“更何况你根本就照顾得不好!”
“哪里不好?你指出来。”
这个嘛……云不归摸了摸鼻子,突然让他一一指出来还真不能很快找出错处。
云不归又围着他们转了一圈,这才气定神闲道:“首先,人家千金小姐的衣裳不说万件也有千件,而被你照顾着的豆蔻姑娘呢?居然还穿着当时在桃二娘那儿喝酒穿的衣裳!”
仇野沉思着,眉拧得更紧。
云不归趁热打铁,“其次,千金小姐的发髻也要梳花样,基本每天都要换个新花样,而被你照顾着的豆蔻姑娘呢?居然只梳着两个潦草的麻花辫!花无叶头上的花样都比她多!”
其实宁熙梳的也不是麻花辫,而是双丫髻——她只会梳这个,之前给春桃梳过,春桃当时看起来受宠若惊的。
只不过喝得半醉不醉后她嫌热,扯来扯去,把头上的红缎带扯了下来,双丫髻就变成了现在云不归口中,潦草的麻花辫。
她甚至还想把领口给扯开,幸好仇野拉着才没露出胸口的肌肤。仇野又给她喂了口酒,索性就让她睡过去。
仇野本来不热的,费力气控制住她后,浑身都燥热了起来。连喝了好几杯冷茶才得以平息。
“还有呢?”仇野看向云不归,很认真地问。
这反应倒是把云不归吓着了,“你有反思过自己没把人家照顾好吗?”
仇野点点头。
“既然反思了为何还让人家跟着你?不应该是你跟我走,然后让镇国公府的人来接她回府吗?”
“我反思是为了更好地照顾她。”
云不归快抓狂了,“你又不喜欢她,那你照顾她做什么?”
仇野满脸疑惑,“一定要喜欢才能照顾么?”
“那倒也不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告辞。”
“不客气,但是——诶等等!”
还没云不归说完,少年已经起身一跃,脚尖踩着墙壁,背着少女跳上屋顶。云不归见劝人没劝成,只好也跳上屋顶,跟上去。
云不归的轻功在江湖上至少得排进前十,仇野的轻功就是云不归教的。
当时仇野刚进睚眦阁,只有六岁。虽然还未抽条,但腿看上去已经很长了。轻功主要靠的就是腿部和腰部的力量,云不归一看那孩子的条件,说什么都要教他轻功。
可是十年来,仇野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即使身上背着个人,云不归想要追上,也变得很困难。
到最后,他看着两人的背影越来越小,只能力不从心地停下来,打开折扇扇风,感叹道:“难道真是我年纪大了?”
不过他只思考了一阵,便马上释怀了,竟然盘腿坐在屋顶上开始思考起今晚该吃些什么。
“追不上就追不上吧,年纪大了该多补补身子,我今晚是吃炖鸽子还是烧排骨呢?好难选啊……”
……
白云,蓝天,暖阳,春风湿润而温和。
看着仇野将大包小包的东西装进马车,宁熙心情复杂。
她在心里暗暗地想,仇野是不是买太多东西了?而且这些东西仇野不是给自己买的,而是给她买的。
仇野说出来这么久,也没好好逛逛。于是她便被仇野拉着出来逛街。
老实说,宁熙喜欢逛街,因为可以看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是也不用买这么多东西吧!
现在,宁熙头上插满了玉钗金簪,手腕上也戴满了金银玉制的镯子。
最开始,仇野会拿起一样东西问她好不好看,喜不喜欢,只要她点头,仇野就会买下来。
可到后面,宁熙发现仇野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头上的发饰沉沉压着,实在有些累,所以无论仇野再拿什么东西问她好不好看,喜不喜欢,她都会摇头。
紧接着,仇野又开始买衣服,一件接着一件。
宁熙瞥了眼旁边成衣店目瞪口呆的老板,心虚地想,这架势,怕是要让老板误以为他们是来进货的。
终于,成衣店的周老板实在没忍住,愁眉苦脸地凑过来问:“姑娘,你们两个年纪也不大,真的有钱给吗?”
“哎呀,我不是说你们抢劫的意思,只是……”周老板挠挠头,眼神止不住往宁熙手中的剑,和仇野的雁翎刀上瞟。
这两个人长相不俗,气质不凡,可是身边却没随从,按理来说,世家的公子小姐出门排场当是极其盛大。
周老板不由怀疑他们是各自从家里私奔出来偷情的。
那少年怕是出身武学世家,身上又有刀,浑身散发出的冷气和杀气让周老板望而却步,所以只敢来找这少女吞吞吐吐地倒苦水。
宁熙被周老板看得不好意思,只好把剑拔|出半截,递过去解释道:“这是没开刃的剑,你不用担心的。”
周老板叹气,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