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到草原后-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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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娘惊讶地扫过他的脸,再看他袍子上的扣子也掉了几颗,衣襟松垮垮地撇开,露出蜜色的胸肌。
巴虎没想到会碰见她,第一次有了尴尬局促的感觉,他忍着羞恼没吭声,低头当做没看到人,夹了下马腹,催马赶紧离开。
跑远了才忍不住锤头,“该死的。”
错过身了蜜娘还一直回望着急奔的马,好奇问朝鲁:“东家这是跟仇家打架去了?不是说他去戌水看他爹娘了?”
“就是跟他爹打架打的,说是仇人也不为过。”朝鲁很淡定地说:“东家有段时间没去戌水了,我们还在打赌他爹是不是戒酒了。”
作者有话说:
第十二章
蜜娘帮朝鲁把牛车上的东西都给卸下来后牵着大黄就走了,刚准备过河就被朝鲁喊住。
“蜜娘,你等会儿,我给你拿个东西。”朝鲁话落没一会儿,他提了个半臂长的壶走出来,“这是今天挤的羊奶,你给带回去煮开喝。”
“不,朝鲁大叔我不能要,您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喝吧。”蜜娘连连摆手,“我厚着脸皮让大黄在东家家里吃饭已经是占便宜了,其他的我可不能再要。”
朝鲁就是看中她知分寸的性子才决定拿给她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东家待她不一样,但人家一直是勤勤恳恳的干活,也肯吃苦,不论是被羊踢还是被剪刀戳伤手,愣是没娇气过。
“给你你就安心拿着,你瘦条条的也该好好养养,年轻只觉得再累睡一觉就好了,等年纪大了这时候的损伤就带出来了。”朝鲁把奶壶递她手边,说:“东家养的牲畜多,每天挤的奶他一个人也喝不完,剩下的一直都是我们这些做活的给带走。你拿着,他知道也不会说什么。”
蜜娘犹豫了一下,在大黄直勾勾的视线下给接了下来,“多谢朝鲁大叔,我给你家婶子做双鞋吧,我针线活儿不错。”按说她该感谢巴虎的,但就刚刚那样子,他躲她还来不及呢。
“那也行,改天我给你拿个鞋样子来。”朝鲁知道她受了旁人的好是一定要还回去的,“不说了,我收拾收拾也该回去了,你也快回去歇着,我看你累的也不轻。”
“还好,已经习惯了。”蜜娘一手拎奶壶一手牵狗,脚步轻飘地踩在河边草丛里往回走。走到半途,她看对面的河岸开了三条长沟,沟里浮着羊毛,沟旁蹲着四个人把羊毛往水里按。
“大叔,家里羊毛剪完了?开始洗羊毛了?”蜜娘看了眼三个小孩,他们力气不够,挽起裤腿直接下水泡羊毛,奇怪的是随着他们下水,水底也没浑黄的泥水冲起来。
“没,估计还需三五天,我先把羊毛泡着。”大胡子肚子大,蹲一会儿就挨不住了,借着说话的功夫站起来捶腰,问:“巴虎家的羊快剪完了吧?”
“估计也还要三五天。”蜜娘把奶壶放下,脱了鞋卷起裤腿顺着水浅的地方淌过去,“叔你歇着,我借你的东西先练练手,免得到时候东家嫌我手脚慢要辞退我。”
“你这孩子!忙了一天不嫌累啊。”大胡子惊了一下,他着实没想到这姑娘这么热情,说的话还让他拒绝不了,也是个心思灵巧的。
“说不累肯定是假的,但我身上也脏了,回去了也是要换洗的,我帮你把羊毛浸了水,待会儿也不用再跑一趟。”蜜娘脚踏进长沟里险些滑进水里,脚底不是泥巴,是光的。
“小心些,沟里铺的是牛皮,很滑的。”一个小姑娘见状拉住她。
“怪不得我见你们踩下来没有泥水呢。”蜜娘挽起袖子学着三个小孩把浮在水面的羊毛都给按下去浸湿,搭话问:“我平时路过这里也没见过你们,你们是不是还在念书?”
“嗯,我们也刚从戌水回来。”
“这泡了水之后要怎么洗?每天要不要翻一下?洗了还要晒吧?”蜜娘看大胡子回去了也没在意,她继续问腼腆的小姑娘,“这不是你家今年全部的羊毛吧?”
“明天就要洗,洗完还要择,择完分开晾晒,这些捞起来之后会把水放了灌新水再倒羊毛进来。”
蜜娘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也不再说话,弯着腰,两手掐着羊毛团往水里按,再在水底给扯开,赶在大胡子走过来之前把羊毛都浸了水里。
“你这姑娘动作真利索。”大胡子在蜜娘上岸后把手里的羊肉递给她,“今天新宰的羊,你拿回去吃,看你瘦巴的,估计还没我家小妮重。”
“叔,不是,我不是为了要你的肉……”这么一搞她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给你你就接着,我最不习惯你们中原人的客套,让我头皮发麻。”大胡子直接攥了蜜娘的手腕给塞她手里,“不是啥好东西,拿回去吃。”
“那我厚脸收下了。”蜜娘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叔,你这洗羊毛还要不要人啊,我家里还有个七岁的妹妹,跟小妮差不多高,正是弯腰不费力的时候……”
“行,你明天带她来,刚好小妮他们白天都不在家。”大胡子痛快应声,姐姐手脚麻利能吃苦,妹妹想来也不差。
一手提奶壶一手提肉,大黄摇着尾巴跑前跑后的撒欢,蜜娘心里喜滋滋的,半个时辰前她还在愁没鸡蛋补身体呢,现在都能喝上奶了。
但她的好心情在踏进毡包的那一刻消散了一半,兰娘拉了个臭脸,满脸郁躁的看谁都不顺眼,蹲在水缸前一个劲的舀水搓手,嘴里嘀咕着头发臭,指甲缝里也臭。
“今天是啥好日子,又是羊肉又是羊奶的,蜜娘你发财了?”盼娣又惊又喜地接过一刀肉,小声问:“一起吃啊?”意思是自己掏钱买的,可以开小灶单独吃。
“一个大叔给的,一起吃吧,噢,还有一壶羊奶,是东家家里剩的,晚上煮了一起喝。”蜜娘招手唤来烧火的小丫头,“莺娘,我给你找了个活儿,东家人挺好,你明天跟我过去见个面。”
“是做啥的?”兰娘不洗手了,一个猛子冲过来抱住蜜娘,“好蜜娘,你也帮我找个活儿,你不知道,羊圈的味儿太冲了,羊尿混着羊粪,特别招虫,我身上被咬了好些红疙瘩。”她扯了一缕头发递到蜜娘面前,“你闻你闻,我头发都被腌入味了。”
“矫情,都落到这个地步了还挑三拣四的,真真是丫鬟的命却揣着当小姐的心思。”木香哼了一声,她说话直,有看不惯招她眼的都是当面怼,“今晚是我洗的菜,盼娣洗的米,都染上了羊屎臭,你可千万别吃。”
兰娘不理她,眼巴巴地看着蜜娘。
“洗羊毛,择羊毛,晒羊毛,要下水,要弯腰。”蜜娘没阻拦她,“我给人家说了只带一个七岁小丫头去,你要是想去你明天自己去问,要不要看主家的意思。”
“行,我明天跟你一起去。”兰娘喜不自禁地咧开嘴,拍了下莺娘的头,“以后我俩一起做伴了。”
莺娘噘嘴看了她一眼,走到蜜娘的另一边,说:“多谢蜜娘姐姐心里想着我,以后有事用得着我你只管开口,你让我做啥我做啥。”
“没让你做的,小小年纪心思别太重。”她也只是在顾得上自己的情况下才有心思拉她一把。
一刀羊肉有个两三斤,出锅后先吃肉,羊汤留在陶罐里烫了青菜,在这吹着小凉风的夜晚,六个人吃的满头大汗,分喝了羊奶后更是撑的直不起腰。
蜜娘绕着毡包消食的时候,巴虎在荒野里饿着肚子倒躺在牛背上发呆,他这一天就早上吃了顿饭,中午气的差点发癫,哪儿有心思吃饭。
男人翻身从牛背上跳下来,走到羊群里打算拎只小羊剥皮烤了,但在听到小羊急促的呼吸时脸色沉了下来。
巴虎燃起火把,站在羊堆里翻找气息不对劲的小羊,羊头有绿色,是蜜娘的羊,四只羊里个头最小的那只蹿稀了。
羊屁股上还是干净的,看来是今晚刚病发。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的更新比较短,因为要上榜了,而我的字数快超了,在憋字数,明天就正常了。
第十三章
次日一早,蜜娘没像往常那样带着大黄出门,今天她要等莺娘和兰娘,这两人还在清扫羊粪。她的羊没关在毡包里,清扫毡包的活儿她也就没沾手了。
“好了,可以走了。”兰娘跟莺娘赶着她们的羊走过来,看蜜娘在拔韭菜花,兰娘有些头疼的叹气:“韭菜一开花就老了,炒出来硬的戳牙帮子,嚼烂了又塞牙缝,我看有人在学东边的牧民挖地开菜园,我们啥时候也去借了锄头开一片出来。这草原上能吃的野菜就那几样,从嫩吃到老,我都要吃吐了。”
“比逃难的时候已经好很多了,还没出山的时候,你为了一筷子菜还跟人打了一架呢。”莺娘忍不住揭她老底,兰娘也就敢在蜜娘面前瞎讲究,路上她做的污糟事可多了去了。
蜜娘闻言抬眸看她一眼,把手中的韭菜花插在大黄的狗毛上,站起身说:“走吧,把你们带去了我还要上工。”
兰娘走在后面狠狠戳莺娘一指头,压着声音说:“木香不是好人,你别跟她学,不讨喜。”就木香那个死丫头动不动别她话头,连带的其他人也肆无忌惮地噎她。
莺娘一个巴掌下去拍掉她的手,哼了一声,“说的你是个好人一样,蜜娘姐姐不知道你在她带狗赶路的时候笑她呆傻吧?我记得你还说过要宰了大黄吃肉。”
“你……”兰娘惊慌回头,看蜜娘像是没听见她才松了口气,“那时候是我不懂事胡说八道,现在我不改了嘛,莺娘你放我一马可别再提了。”兰娘认错认得极快,她装可怜眼巴巴望着莺娘。
莺娘没见过她这模样,年纪又小,经不住央求,不大一会儿就松口,“那好吧,你以后可不能再说蜜娘姐姐坏话。”
“我保证。”兰娘竖起两根指头发誓,她都沦落到求蜜娘找活儿做了,闲疯了才会说她坏话。至于之前,那也是她看押送官看不惯蜜娘,她想附和几句讨个好。
“走快点,磨磨唧唧地说啥呢。”眼见着两人说着说着脚不动了,蜜娘忍不住催促。
“来啦来啦。”兰娘拉着莺娘小碎步跑过去。
“叔,我带人来了。”到了地方,蜜娘看大胡子拎个桶在往水里倒什么,她勾住莺娘的肩,说:“莺娘,这就是你东家,人家能雇你干活是心好,你万不能偷懒耍奸。”
“东家大叔好。”莺娘也知事,直接脱了鞋卷起裤腿淌水过去,“您别看我年纪小,我听话能干,您吩咐的事我一定老老实实做,要是干不好,任您打骂。”
“小丫头嘴巴还挺利索,行,你就到我这儿做工。我不打骂小孩,你也别害怕。”大胡子看向蜜娘,“昨天有些急,有些话也没说清楚,你这妹妹年纪小,我也不可能按个大人的工钱给她……”
“没事没事,工钱您看着给。”莺娘急急表态,来漠北快一个月了,她手里一个铜板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人肯雇她,一天三五文她都肯干。
“折半吧,一天十文,管两顿饭。”也是可怜,大胡子没忍心克扣她,还补充说:“日后你要是做的好,我再添点。”
“好。”不等蜜娘说话,莺娘连忙应下。
“叔,你这儿可还缺人?您看我可行?莺娘年幼力气小,她做不了的我能干。”兰娘看这两人几句话就把事定下了,她忙开口,还给蜜娘使眼色让她给说两句好话。
“这是……”
不等蜜娘介绍,大胡子皱眉说:“我见过你,你昨天不还在老敖嘎家清理羊圈,你不在他家干了?”
兰娘一懵,没想到竟还会有这一茬,她紧张到抠指甲,反应极快地找了个理由:“大爷家的羊圈三个人就能清扫干净,让他老人家多出一个人的工钱也不好,我就想出来找找活儿。”
“洗羊毛的工钱可没扫羊圈的工钱高啊,你再想想。”大胡子没说信不信她的说辞,只是脸色有些不好。
“叔,那你们聊,我到点该去上工了。”大胡子明显跟老敖嘎关系亲近,雇的几个帮工他都清楚长啥样,兰娘这说辞能糊弄一时,之后怎么样,蜜娘不想掺合。经过今天这一遭,她也看出来,兰娘不是个单纯良善的人。
蜜娘心里也有些不舒服,兰娘一个十三四岁的大姑娘,想找活儿可比莺娘容易多了,至于为了这个活儿还拉踩莺娘一脚?莺娘是力气小,但东家都没介意,你还明晃晃的给挑出来。
“行,不耽误你了,你有事就先走。”大胡子点了下头,等蜜娘走远了他才给兰娘说:“你年纪也不大,力气估摸着没比莺娘大多少,而且我这里也没力气活让你做的,你要留下我只给十五文的工钱。”
清扫羊圈三十五文,但不管饭,兰娘想到昨晚蜜娘提回去的羊肉就是大胡子给的,他家应该是不缺肉吃。
“好,东家你给我们姊妹俩讲讲要做哪些活。”兰娘放任几只羊四处溜达着啃草,学着莺娘脱了鞋淌水到河对岸。
蜜娘把大黄送到巴虎家,刚好碰到朝鲁赶牛车出来,她坐上问:“朝鲁大叔,你可把婶子的鞋样带来了?”她还惦记着这事呢。
“呦,我忘了。不过也不急,等你闲下来再做也不晚。”朝鲁无意一瞟,瞟见河边的水草里有一抹青白,他嘿了一声,“丫头,昨晚你还在提养鸡,这不,我们这儿天生地养的野雉来送蛋了。”
“还不少,有四个嘞。”朝鲁探身在河边的水草丛里翻了翻,“看来这儿有个野雉窝,之前也路过不少回,咋也没注意到。”
“那要不留颗蛋,母鸡不识数,它回来看窝里有蛋还会在这儿下。”牛车也不坐了,蜜娘兴冲冲地沿着河边走,手里拿着牛鞭在草里扒拉,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的鸡窝。
朝鲁举着鸡蛋对着日头照,摇头说:“母鸡估计被老鹰捉吃了,这几个蛋有些时日了。给你两个,晌午带回去加个菜。”
“别又说不要,两个蛋不值钱。”
“哎,那我就收下了。”蜜娘笑了笑,接过两颗野鸡蛋在手里把玩,还跟朝鲁打听野鸡通常喜欢在什么地方做窝下蛋。
巴虎一早就在等着蜜娘,往常她总是头几个过来,今日做工的来一大半了她还没到,他有些坐不住,想着要不要去她住的地方看看,别是跟她的羊一样也生病了。
谁知道是他瞎操心了,人家搭了牛车过来,一脸兴奋的跟朝鲁说着什么,哪有一点生病的样子。
“蜜娘,你过来。”巴虎大喊了一声,一个快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这下不止蜜娘,在场听到声的都朝他看过去,只见东家青肿的脸上早已垮了下来,眼睛耷拉着,嘴唇紧抿,一副凶恶相。
“蜜娘,你得罪东家了?”蜜娘往山包上走的时候听人悄声问,她也纳闷,但心里虚,弱弱道:“应该没有吧?”她不动声色地四处瞟,羊太多了,她一时也找不到她的羊跑哪去了。
“东家,你找我啊?”蜜娘走过去悄悄打量巴虎的脸色,眼下青黑一片,唇色有些泛紫。
“东家,你是不是一夜没睡啊?我看你脸色不对劲,你要不要回去睡一会儿?”她担心她的羊被发现了,心里虚的要死,人家给她甩脸子她也不在乎,巴巴的先说好话。
“嗯,一夜没睡。”巴虎脸色好转,他昨晚给窜稀的羊喂了药草,之后又在羊群里扒拉个遍,就怕是传染性的病。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又去看了眼小羊,时间太短也不知道有没有效,他跑回去拿了绳子把窜稀的羊栓起来单独栓在一个地方,它卧的地方土跟草都给撅起来烧了。
“你该回去睡一会儿的。”蜜娘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两个鸡蛋递到他眼下,“我小时候要是哪儿碰淤青了,我娘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