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他其貌不扬-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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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么,施乔儿突然间很想沈清河,眼睛眨了眨,两行清泪便从眼中滑出。
这是施乔儿长这么大,第一次无声无息哭出来。
朱启慌了,松开紧攥她肩膀的手,盛怒过去之后心头涌上愧疚,像个孩子般不知所措道:“三妹别哭,是我吓到你了吗?还是我把你弄疼了?对不起……我……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施乔儿摇了摇头,不知是不在乎,还是不想听他说话,抬手擦了把脸上的泪,平静道:“你以后别再找我了,我已经成亲了,私下见外男,传出去会让国公府跟着一起丢人。”
朱启顿了片刻,再开口,嗓音中满是颓败,最后不死心问了句:“难道你,当真喜欢上了那个姓沈的?”
施乔儿一怔,长睫垂了下去,遮住慌乱的眼神:“我也不知道。”
朱启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不知道?那就是不喜欢了!想来也是,毕竟你二人才相识多久,哪里比得过你我间的情谊。三妹,你想想我们过去的时光,从小到大,再没有比我待你更加真心的男子了,你说,你到底需要我怎样,才愿意与那个沈清河一刀两断,与我重归于好?”
施乔儿叹了口气,已经连同他吵的力气都没有了,干脆心一横抬眼道:“我要你放弃你的皇子之位,做一名平头百姓,同我离得京城远远的,去过寻常人的普通日子,你愿意吗?”
朱启的眉头皱了起来,难以理解她怎么会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但心中决心一下,果断说:“我若说愿意,你今日会跟我走吗?”
施乔儿:“不会啊,你半点行动没有,我怎么知道你是说真的还是在骗我。”
朱启:“……”
怎么感觉一段日子没见,这丫头莫名机灵了许多。
“表哥。”施乔儿又唤了一声,语气柔和许多,带着恳求的味道,“放我出去吧,四喜找我肯定快找疯了。”
朱启沉着脸,像只泄了气的狮子,硬的不行软的也不行,已经不知再用什么方法才能留住她。
直愣了很久,才僵硬着侧过身子,给里面的人让出一条路。
看着施乔儿离去时的背影,朱启虽在努力克制,但还是不觉攥紧了拳头。
外面,此时四喜正在哭着跑回国公府搬救兵的路上。
施乔儿追了好长时间才把人追上,气儿都要累断了。
四喜一看见她,哭更厉害了,几乎要瘫在地上道:“姑娘你去哪里了嘛!你想要吓死奴婢啊!要是把你看丢了,奴婢这条小命也别想要了!一条绳子了结了算了!”
施乔儿伸手去打她嘴巴,上气不接下气道:“瞎说什么话呢,我不就是……就是,就到附近溜达了一下而已吗,又不是被人拐走了,多大点事啊,快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起来回家。”
四喜起来,通红着一张脸,抽抽噎噎道:“你先答应我,以后不准再上街了!我今日真的差点就疯了!”
施乔儿无奈点头:“好,我答应你便是。”
真是夭寿了,有生之年居然还有她施老三倒过来哄别人的时候。
不过即便四喜不提醒,施乔儿一时半会也不敢再出门了,就看今天这个架势,鬼知道朱启什么时候又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她可不想再被捂嘴拖走一回。
夜晚,戌时二刻,城外私塾。
放学多时,学生早已走干净,只剩下忙着洒扫的猴儿,和正在灯下批改学生当日作业的先生。
猴儿手上不闲着,嘴也不闲着,叭叭道:“先生,读书到底图的是什么呢?有些人一个字不认识,家里却不缺钱不缺粮,有些人满腹经纶,却连饭都吃不起。顾公子读书厉害,状元都考上了,可每天也是过得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脑袋就下来了。我真是不懂,横竖庄稼又无需文章做肥料,每日里识那些字,到底为的什么呢?”
沈清河听着,开始并未言语,直到批改完当下一人的作业,方道:“你到后面看看菜的长势如何。”
猴儿“哦”了一声,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放下扫帚过去了,回来之后说:“长得很好,种子才撒下去没两天就冒头了,约过不了多久便能摘下煮粥了。”
说完自己也意识到奇怪之处,挠着头,上前疑惑道:“可大雨才刚停不久,别人家地里都是种什么不出什么,怎么偏我们后面的这片小菜园依旧喜人,而且土壤似乎比以前更好了?”
沈清河依旧批著作业,头也不抬:“自己想想,那段时间即便天降大雨,我是否让你们依旧锄地,从未中断过。”
猴儿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犹记得那个时候他们私下里还嘲笑先生来着,说他酸书生不懂种地,土都被雨冲散了,还有什么好锄的。
但现在,猴儿感觉新奇极了,连忙跑到案前询问:“好神奇啊,难道是因为锄地的缘故吗?可这又是为什么?先生你从哪里知道的!”
烛火下,沈清河垂目静气,淡淡道:“锄不以水旱息功,以获丰收之年,乃为齐民要术中所记载。你说庄稼无需文章做肥料,其实恰巧相反,正因天气变化多端,土地旱涝不稳,才更要吸取前人之言,通当下之变。各行各业,皆以此为例。再说贫者富者,为官与否,温饱与否,你对此大为不解,那我若问你一句,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又该如何回答?”
猴儿恍然大悟:“我懂了,先生是在说我,莫以已之念揣测他人?”
沈清河不语,一笑置之。
猴儿嘴里念叨着沈清河方才说的话,仔细品味两遍,转身正准备去找扫帚,迎面便见有一道漆黑高大的人影正朝学堂而来。
“夜已深,学堂早已放学,敢问客来何人?”
听到猴儿的喊声,沈清河顿了笔,抬头望向外面。
目光投去的一瞬间,正对上一双狭长阴鸷的眼睛。
“你就是沈清河?”对方一脚迈进学堂,嗓音沉郁,语气不善。
沈清河起身一揖:“不才正是。”
看年纪,他似乎猜出此人是谁。
“猴儿,今日便到这里,你先去马车等候。”沈清河吩咐。
猴儿有些不放心把先生和这个面相凌厉的陌生男子放在一起,但面对先生镇定平和的眼神,他也不知如何留下,便一步三回头,盯着男子的眼神充满警惕,慢吞吞出了学堂。
朱启依然是开门见山的风格,进了门二话不说直盯沈清河,张口咄咄逼人:“沈先生聪慧如斯,想必已经知道我是谁,故而废话我也就不多说了。我只说一句——你若是识相,就尽快与我三妹和离。她与我自幼情投意合,若非风大误抛绣球,怎会与你结下这段孽缘,按照原来的预料,她早已是我的皇妃,哪里轮得到给你做妻子。”
“我的”两个字咬得颇重,似在急切证明什么。
沈清河整理着卷牍,顺手又往眼见熄灭的茶炉中加了些柴火,动作不轻不重。
朱启恼了,上前两步道:“我三妹心里根本就没你,嫁给你只是迫于无奈,她从小到大喜欢的人一直是我!大着胆子求施国公同意她绣球招亲,为的也是我!你当日既到了那里,自然知道那场招亲实际只是为我与她两个人而办罢了,从头到尾,我们之间就不应该出现第三个人!”
“沈清河!你听到我说话没有!”朱启彻底怒了,气势逼人宛若猛虎。
沈清河拎来茶壶,热水烫了下茶盏,动作细致轻缓,说:“听到了。”
接着抬头,茶盏往对方递了递,温声道:“喝茶么?”
朱启呼吸都急了几分,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毫发无损,倒把他衬成了无能狂怒的傻子。
他盯着那只茶盏,恨不得一拳打碎。
但吞了下干涸的喉咙——
“少放茶叶,多谢。”
……
深夜,沈清河归家,素来不愁病痛的身体,竟破天荒有些头疼。
许是被风吹的。
猴儿一路欲言又止,到了家也是张嘴又闭嘴,一双猴眼睛亮闪闪瞟着沈清河。
“今日之事,不准告诉三娘。”沈清河神色无波,面上却比平日更显苍白,“夜深了,早些休息去吧,明日多睡会,不必早起。”
“先生……”猴儿无力般地唤了一句,目送沈清河回到书房。
大人之间的事情,他其实不太懂,他甚至都没猜出来今晚那个来者不善的陌生人会是什么身份,他只知道,先生自从和那人聊完之后,就开始不舒服。
表情不舒服,身体似乎也不舒服。
沈清河回到房中,点了灯换了衣服,撑着洗漱完,身体便不堪重负倒在了床上。
今夜的风好像格外大呢,他心想。
他脑海中混沌一片,什么孔孟,什么道理,全部飞到九霄云外了,唯有鼻尖一缕残存香气,还在轻轻抚慰着他。
离三娘上次来已经过去许久了,被褥早不知换过多少回,但不知怎么回事,只要沈清河一闭上眼睛,香气便格外清晰。
尤其此时此刻。
沈清河刻意不去想,可越刻意便越明显,连香气也跟着逼人浓郁。
半梦半醒中,他一身薄汗淋漓,终于克制不住自己,气息沙哑而又灼热地唤了一声:“三娘……”
一只清凉白嫩的小手缓缓伸来,贴在了他的额头。
施乔儿一身薄纱寝衣,长发披散,遍体生香。
她紧皱着眉,望着榻上之人沁满汗珠的清俊容颜,有些不忍道:“怎么这么烫?沈涧你是不是生病了?”
作者有话说:
生了一种怕老婆被人抢走的病QWQ
第22章 生病
沈清河艰难地微微睁开眼,看清眼前人是谁,一滴清汗从额角滑落,喉咙沙哑道:“三娘,你怎么来了?”
“我睡不着,想着你这时候应该到家了,便想来看看你。”施乔儿一脸担忧,掌心贴热了便换手背贴在沈清河额头上,轻声道,“你等着,我去给你找大夫。”
她刚动身,身体便被一股力气抓住,回头一看,是沈清河的手,握在了她的手腕上。
男子的手,修长而宽大,青筋微微突起,与她纤细的皓腕形成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反差。
“别走……”
沈清河喉结微动,气息在感受到掌心细腻的肌肤时更加灼热不匀,视线迷蒙不清地看着施乔儿,极力让眼神保持清醒,语气却带了缱绻的祈求,吐息轻而生涩:“夜深了,不要出去。”
施乔儿再度坐在床沿,另一只手贴在他的脸上,尽力给予他片刻清凉,不安道:“可是你身上真的很烫,沈涧你病了,不看大夫是不行的。”
沈清河嘴角绽出抹淡淡笑意,安慰她:“只是身上有些发烫而已,用凉水洗把脸就好了,三娘不必为我担忧。”
“发烫……”施乔儿喃喃念完,灵机一动,“我知道了!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她将手腕从那滚烫的掌中抽出,提着裙子步伐轻快,小鹿一般跑出了房门。
等再回来,手里就捧着一沓被打湿的帕子。
施乔儿把帕子敷在沈清河的额上,回想到他掌心滚烫,便也往他手里塞了两条,又用剩下的给他擦了擦脖颈。如此一番下来,沈清河的呼吸平和不少,脸上也没那么烫了。
施乔儿松了一口气,趴在床头双手托腮,打量着眼前病恹恹的人道:“沈涧,你一定要教书吗?”
沈清河鼻音清浅,淡淡“嗯”了一声。
施乔儿皱眉:“那为什么不能把学堂的位置挪得近些呢?你每日早出晚归,天气好些还过得去,若是刮大风下大雨,就太折腾人了。”
沈清河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无血色,久无动静。
施乔儿以为他睡着了,正要把浸热的帕子再去过一遍水,便听人启唇轻声说:“学堂如今的位置乃为四镇交界之处,学生行路不久可至,若是挪到城中,路远耽搁,他们的家里人便不会同意他们上学了。”
施乔儿顿时心情复杂,颇有些埋怨地嘟囔道:“你这个人怎么就一点私心没有呢?”
沈清河在这时缓缓睁眼,转头静静看她,内心汹涌皆压眼底,极力克制之下眼角有些泛红。
如此清风霁月般的人,因为眼尾的红,竟添了些平日里绝对不见的绮丽妖冶。
“三娘,我有私心的。”
他望着她的脸,轻轻说着,手指不禁紧握住了手中的帕子,控制住自己不做出僭越的举动。
施乔儿未施粉黛,面色却雪白中透着淡淡粉嫩,唇瓣圆润小巧,看着比平日里上了口脂还要水润晶莹,宛若一颗新鲜摘下的樱桃,碰一碰便能滴出水来。
“私心?”她眨了眨眼睛,起身把沈清河额上的帕子换个面敷上,轻轻笑道,“你能有什么私心,你是我见过的最傻的人,再没有人一分钱不收去教人念书了,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过往是靠什么谋生的。”
“我有一些……”沈清河望着她颈间雪白,嗓音低沉,“你不知道的地方。”
施乔儿闻声一低头,正好落入一双盛满迷蒙的眼睛里。
她觉得,今晚的沈清河,有些怪。
明明生病之后的人应该是虚弱无力的,可不知怎么,她只要一对上他的眼睛,就感觉他眼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她往里扯。强势坚决,不容人躲藏。
施乔儿的心跳平生未这样快过,活像怀中揣了个小兔子,让她心慌意乱。
她赶忙起身,眼睛四处瞟着,语气掩饰不住的紧张:“反正你现在也好多了,那就赶快睡吧。我……我先回去了,后半夜身上若再热起来,千万别硬撑着。”
说完抬腿就走,经过门槛时差点又被绊上一跤。气得施乔儿照着门槛就踢了一脚,骂骂咧咧着把书房的门合上了。
次日晌午,艳阳高挂。
施乔儿从床榻上懒洋洋爬起来,全身没骨头似的靠在床栏,多余的一口气都懒得喘。
四喜用檀木梳给她细致地梳着发,好奇道:“昨晚您说想和沈先生说些话,去了很晚才回来,回来了又一整晚睡不着,奴婢可真是要好奇极了,您到底和他说了些什么啊?”
施乔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无精打采道:“没说什么,他昨晚有点生病了,全身滚烫,我守在那陪了陪他,觉得没大事了就回来了。”
其实她昨天过去是想同沈涧交待一下同朱启的过往的,但被一耽搁,后来就全忘了。
不过说来也怪,明明少有丈夫能接受妻子过去还同别的男子有私情,施乔儿却莫名相信沈清河,相信他不会因此对自己发怒摆脸。
但他如果真有一天知道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什么样的心情呢?
施乔儿也有点摸不清。
四喜捧着自家姑娘乌黑油亮的发丝,一下一下慢慢梳理着,听完话后“哎?”了一声,道:“沈先生病了吗?我看他今早精神好像挺正常的,只不过比往常起得稍晚了会儿,太阳出来没多久便接着去城外私塾了。”
施乔儿回想一下昨晚:“啧,看来那几条帕子还挺管用。”
不过人生病到底马虎不得,沈清河毕竟是她丈夫,万一真出什么好歹,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就成了小寡妇。
施乔儿专门派人去拿了药,熬好之后到了夜里又热了一遍,等沈清河一进家门就给他端了过去。
沈清河接过药便一饮而尽,明明闻一下都让人忍不住捏鼻子的苦药汁子,他却面不改色一口没剩,喝完把碗还给施乔儿,好声道:“太晚了,三娘早些休息。”
然后便回房了,头也没回。
施乔儿呆呆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越想越不对劲,狐疑道:“你有没有觉得他有点奇怪?”
四喜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纳闷道:“姑娘觉得哪里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