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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药石无医-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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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 宫女一把拉起那老妇人; 试图强行将人拖拽走。但没想到,老嬷嬷的反应却格外激烈,她在宫女手底下挣扎着,扯着嗓子尖声道:
  “放开我!仙人在这,岂敢放肆!奴婢要向仙人和周相赎罪,奴婢要赎罪!!”
  听着这话,楼画微一挑眉:
  “周野望不是个通敌叛国的罪人?你为何要向他赎罪?”
  “不是的!!都是我……”
  “张嬷嬷!!莫要胡言乱语,你这颗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张嬷嬷话还没说完就被宫女堵了回去。
  楼画瞧着这两人的状态,这便微微眯起眼,问:
  “她说得这话,是什么意思?”
  宫女摇了摇头,又冲楼画一礼,语气稍显冷漠:
  “失心疯的老人家说的疯话罢了,贵人莫要放在心上。”
  说罢,她便捂着张嬷嬷的嘴,将人生生拖离了这片树林。
  楼画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轻轻点着手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蹲下身子,认认真真打量起地上的火堆来。
  刚那两人走的时候忘记灭火,此时火稍稍小了些,火底还残留着方才烧毁的黄纸的灰烬。
  楼画将手探进火里,拈了一小撮灰烬出来。
  那灰黑色的残片还略微燃着些火光,楼画在其中注入一丝灵力,那灰烬这便从他手中缓缓飘了起来。
  纸屑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打着转,迎着黑夜飞向了另一个方向。
  楼画目光一顿,起身跟了过去。
  夜里的皇宫比白日要冷清不少,道路上只有偶尔行过的巡夜侍卫。
  楼画跟着纸屑一路从那偏僻的树林,去到了金銮殿的屋顶。
  这金銮殿几乎是整个皇城最高的建筑,楼画站在顶端,一眼望去,几乎能望见整座皇城的景象。
  高耸朱墙、雕栏画栋、奇花异草,以及一个和周边景致格格不入的人。
  那人容貌俊朗,穿着一身明艳的赤红色官服,瞧着正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模样。
  大概是因为他只是残魂,他整个人在夜里还发着淡淡的光芒,还有些许不真实感。
  想必,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周相,周野望了。
  也正如老太监所说,周野望来的方向正是皇宫的那个承天门。
  他步子很轻松,一路上也不知在和身边什么人说笑,每走几步还像是遇见了熟人一般,还要冲旁侧的空气行一礼。
  楼画猜,他大约是在重复自己死前一天发生的事情。
  那周野望现在是在做什么?按照他们凡世的说法,是在上朝吗?
  楼画看着新奇,他的目光一滞追着周野望跑,一路看着周野望从承天门的方向行至金銮殿前。
  但就在他即将踏上金銮殿的台阶时他却顿住了脚步。
  楼画微一挑眉。
  他看见,周野望停在台阶前,正低着头,似乎是在怀里翻找着什么东西。
  过了片刻,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玩意。
  楼画看见,那是一个小荷包。
  说实话,如果让楼画给这荷包来个简短的评价,他就只有四个字:
  奇丑无比。
  那荷包绣工粗糙,上面绣了两只奇形怪状的鸟。
  楼画猜,那大概是鸳鸯吧。
  但即使这荷包如此粗糙,落在周野望手里,却像是珍宝一般。
  他眼中一片温柔,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荷包上两只小鸳鸯,似乎永远看不够一般。
  最后,大约是有人来催他,他愣了一下,这才将荷包收回了袖中,自己抬步走进了金銮殿。
  楼画轻轻皱起眉。
  他从金銮殿顶一跃而下,正准备跟进去时,却被门口重重把守的侍卫拦住了。
  “干什么的?!竟敢夜闯金銮殿?”
  侍卫语气不善质问道。
  楼画微微弯起唇,只道:
  “来救你们主子命的,还不滚?”
  “大胆!拿下!!”
  随着这一声令下,四面八方皆是兵甲摩擦发出的清脆撞击声。
  楼画也不知道这老皇帝什么毛病,大半夜了,在这一个破金銮殿还安排了百十号人守着,仿佛这宫殿是窃来的一般,还怕别人再偷去不成?
  楼画在心中暗骂。
  在这期间,已然有数十人手持兵刃朝楼画袭来。
  凡人就算穿再多兵甲拿再好的武器,也断抵不住楼画一击。
  但在千百年以前,人族皇帝曾跟妖族始祖有过契约,不许妖在长安以及皇城行伤人之事,否则天雷降罚,轻则削去一身修为,重则灰飞烟灭散于世间。
  楼画没感受过天雷的威力。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眼前一共有百十人,这几百条命换来的天雷,那滋味大约不是很令人愉悦。
  于是,他在杀人闯殿跟天雷比比命硬,和放下好奇心你好我好间纠结了一瞬。
  好在有个人在他做出决定之前,就帮他多创造了一个选择。
  青色灵流渐起,以结界之势挡开了那些冲楼画扑来的侍卫。
  一身烟青翩然落于楼画身侧,他也没问楼画要干什么,只说:
  “去。”
  楼画微微弯起唇角。
  他看了秦东意一眼,就这一眼,便把先前和疏月君闹的那点不愉快尽数抛去了脑后。
  秦东意将那百余人尽数挡在了自己身边。
  楼画越过那些侍卫,直直冲向金銮殿大门。
  他今早见过白日里的金銮殿,那时守卫松散,一派正常,但到了夜里,老皇帝却多派了数十倍的兵力守护此地。
  加上周野望残魂对于生前行为的映射,楼画几乎可以可肯定,这金銮殿中定有秘密。
  身后是兵戈相击之声,不知何时,金銮殿四面八方围过来不少持火把的人。
  那些光点由远及近,几乎要将皇城的夜映得如白昼一般明亮。
  “放肆!!”
  嘶哑苍老的声音穿插在兵刃声中,看来老皇帝也得到消息赶了过来。
  但楼画并没有去理会他,在老皇帝话音未落之时,他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金銮殿的大门。
  但下一瞬,金光大亮。
  楼画只觉一股强大力量像火焰一般顺着他指尖缠绕上手臂,引得整只手的经脉都似被灌入了岩浆般痛不欲生。
  他被那力量推得不受控地向后飞去,好在有个人在他落地前就稳稳接住了他。
  人族虽然弱小,但他们能在历史的长河中占据一席之地,看来也并非没有原因。
  不仅初代皇帝曾定契不许妖类伤害长安与皇城中人,就连这金銮殿,都有自我防护的本事。
  楼画的手有些抖。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手臂中那乱窜的火焰驱赶出去,但心里的火却悄然滋生。
  站稳后,他推开了秦东意。
  此时由于老皇帝到来,在场侍卫皆停了动作,等待皇帝号令。楼画就在此时大步上前,一脚踹飞皇帝身边的护卫,在所有人没反应之前便闪身上前,掐着老皇帝的脖子将人从轿辇上拖了下来。
  老家伙挥舞着手里的桃木剑,嘴里哇哇乱叫着,他身边那些太监宫女们不敢上前,只有那个老太监尖声道:
  “放开陛下!!”
  皇帝遇妖袭击,皇城灵气有所反应,几息之间,金銮殿上方的晴朗星空便瞬息布满阴云,隐隐有雷鸣轰隆。
  “这破宫殿给我打开!”
  楼画把老皇帝往金銮殿的方向一摔,但力道控制得很好,并没有伤到他,头顶的那些雷云也就拿他没办法。
  他冷笑一声:
  “想让人救你还有所保留?我看你也是不想活了。”
  “大胆道士!”
  老皇帝从地上爬起来,还不忘扶正自己的发髻:
  “朕叫你捉鬼,没让你闯殿!你这么大本事,等会儿那畜生从中出来,你自将他捉去便是!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进朕的金銮殿?!”
  这话把楼画气笑了。
  他上前几步,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脚踩住了老皇帝的肩膀。
  “我算什么东西?”
  楼画笑意渐深,撤去了原本掩饰所用的黑瞳,换上原本的猩红颜色,在夜里发着浅淡的光。
  他弯着唇角,语调微微上扬,眼里映着周围人火把上的暖光:
  “你给本尊听好,在这皇城,本尊确实拿你没办法,杀了你换一道天雷,也不大值。但若你真嫌自己命长,稍等你可爱的周相从金銮殿中出来,本尊便令他在你眼前化魔。你不是总将他叫做恶鬼吗?想不想看看,真正怨气冲天的恶鬼,是个什么模样?”
  楼画这一番话,吓住了在场所有人。
  一时,竟没人关心自己家陛下还在那男人脚底下踩着,一个个都面色恐慌地愣在了原地。
  也正在那时,金銮殿的门内走出了一个人。
  那人直直从门内穿墙而出,全然没了来时的意气风发,甚至连眼里的光都掩去了。
  他两手已一种扭曲的姿势垂在身下,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绑在了一起。
  周野望拖着步子,一步一步又顺着来时的路,走回了承天门的方向。
  楼画眸里红光一闪即逝,他手中灵力溢散,化成一线便要冲周野望而去。
  老皇帝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不要!!!”
  他指指盯着那道红色灵流,目光一直投向那一身朱红的少年,像是看见了什么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楼画那时在想,估计都不用周野望化魔,这老皇帝自己就能把自己吓死。
  他期待着一会儿的好戏,可惜他的戏并没有开场的机会。
  因为那道灵流在注入周野望的残魂前便消散了,周野望的残魂也化为一道流光,钻入了锁魂瓶中。
  楼画微一挑眉,有些不悦地看看那锁魂瓶,又看看秦东意。
  秦东意收好那瓶子,随后抬步向楼画走来。
  他没看楼画脚底下的老皇帝,而是温声同他道:
  “放了他。”
  “不放。”
  楼画也一点不给他面子:
  “你把瓶子里的人放出来,我就放了这老家伙。这破宫殿的秘密,你不好奇,我可是感兴趣的很。”
  秦东意这才瞥了一眼楼画脚底下的人。
  仅那一眼,便让老皇帝背后冒出一片冷汗。
  不知为何,虽然怎么看都是白衣服这人更凶一点,但此人带给他的那种冷漠至极的压迫感,却是让他打心里吓了一激灵。
  但秦东意的冷漠也只出现了那么一瞬。
  随后,他掩去了那些漠然,携了些温柔,只抬手,安抚似的摸了摸楼画的后脑。
  他似是轻轻叹了口气,只像是哄小孩一般,柔声道出一句:
  “乖。”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是一颗个儿大饱满色泽鲜艳的新鲜草莓了!明天正常双更!不再短小!!


第113章 流年
  “……”
  楼画微微眯起眼看着秦东意; 最终轻轻弯起唇角,不知怎的,还真被这个字哄好了。
  他往后退开一步; 大发慈悲地挪开了脚,只留下老皇帝明黄色龙袍上一个突兀的脚印。
  他冲那人微微扬起下巴:
  “滚!”
  “……你!”
  老皇帝从未被如此粗暴地对待过,此时自然怒极。但这人的本事他方才也领教过,一时还真不敢再激怒他; 因此只能认栽。
  太监宫女手忙脚乱地上前将人扶起来了。
  楼画冷眼看着,最终冷冰冰瞥了秦东意一眼; 自己转身就走。
  秦东意的任务是将周野望的残魂带回去,显然; 现在把残魂装进罐罐里就已经完成一半了; 估计明日就可以出发回清阳山了。
  清阳山这些臭道士向来古板; 加上这破皇宫里的人都说周野望是个乱臣贼子,所以,关于这年轻小丞相的故事,秦东意大概是不怎么关心的。
  但楼画向来是个好奇性子; 他想得抓心挠肝。
  被一个没有攻击性的残魂吓疯的老皇帝、半夜偷偷烧纸的老妇人、重兵把守不可踏足的金銮殿……他们越想瞒; 楼画就越好奇一些。
  他回到了自己今日睡了一觉的那棵高树上; 想到方才的事,他气得踹了一脚树干。
  他怎么就听了秦东意的话,把人放了呢。
  实在不该。
  楼画自己生着气; 片刻后,他在树下瞥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但楼画并没有理会他; 只是那人似乎不打算接受他的冷战; 自顾自落上树枝坐到了他身边。
  “滚。”
  楼画双手抱臂; 看都没看秦东意一眼。
  但随后; 他就弯起唇角,笑眯眯道:
  “疏月君不是已经捉到残魂了,还来找我干什么?你把残魂捉住了,老皇帝不是答应封你国师给你金银珠宝,你快去吧,到时候小楼一介平民,见到国师大人还得行个跪拜大礼。啧,我忘了,疏月君是清阳山中人,向来看不上我们这种视人命为草芥的妖,这可怎么办,看来我们之间本就稀薄的友谊又要雪上加霜了。”
  楼画一句接一句的嘲讽下来,秦东意半句话都没插上,他索性也就放弃了。
  他只抬手拉过楼画的手。
  “你干什么?”楼画一挑眉,下意识攥紧了手。
  秦东意只无奈地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掀开了他的袖摆,又拉过他那攥得死紧的手,把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你放肆!”楼画想甩开秦东意,但在他动作前,却先有一个温温热热的东西落在了他掌心。
  楼画愣了一下,垂眸看去,见竟是那个装有周野望残魂的锁灵瓶。
  “今日我去过承天门,那处同金銮殿一样有重兵把守,他们护着的,是一个地缚法阵。”
  秦东意此时才得了空,这便同楼画解释道。
  “地缚法阵?”
  楼画重复一遍这四个字,而后心下了然。
  难怪周野望一个至纯之灵也会被困在死地,原来竟是有人设下法阵,将其硬生生困在这里的。
  “法阵现在还在?”楼画问。
  秦东意摇摇头:“解开了。”
  楼画也不笨,他简单思量一二,就能明白秦东意的意图。
  他们二人揭了皇榜,不抓住残魂也是离不开这里的。与其要挟皇帝要他打开金銮殿,确实不如出去之后再从残魂身上想办法。
  想到这,楼画捏紧手里的小瓶子,冲秦东意笑了笑。
  但他刚准备开口说什么,却蓦地被一声惨叫打断了。
  二人相视一眼,这便起身去向惨叫声传来的方向。
  在刚才那场闹剧之后,皇宫中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在高墙中,还有一小队人马持着火把,直直往某处而去。
  小队前面两个侍卫拖着一个脏兮兮的人,而他们后面,便是只属于皇帝的轿辇。
  这群人一路行至承天门,最终,在承天门前的那一大片空地上,他们用五匹马绑住了那人的头和四肢,行了最残忍的刑罚。
  五马分尸。
  那片空地铺上了一层新鲜的血迹,而从地面上的痕迹来看,这种刑罚,在这里怕不是第一次了。
  楼画微微皱了眉。
  他看那死者的打扮,像是先前在小院中关着的方士之一。
  “他们这是在干什么?”楼画多少有点想不明白。
  秦东意亦是一脸凝重地摇了摇头。
  楼画又瞥了那些人一眼,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但就在他正想离开的时候,却忽见皇帝轿辇旁边有个略有些眼熟的人。
  他微一挑眉,又仔细瞧了一眼,这才想起来此人的身份。
  正是那位在疯子道士中独自清醒的“散修”——
  宁桑。
  …
  次日,原本该启程回山的两个人一大早便冲去了老皇帝的寝宫。
  楼画全然敛去了昨日的嚣张气焰,换上了一副忧愁神色,将手里的锁灵瓶拿给老皇帝看。
  他当着老皇帝的面打开了锁灵瓶,吓了对方一大跳,但瓶子打开后,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看见空瓶的那一刻,老皇帝显然要比方才更紧张一些。
  他瞪大眼睛,原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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