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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药石无医-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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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惘,回来就好。”
  “娘不是怪你,只是气上了头,说得话重了些。”
  “你回家,娘给你包你最爱吃的野菜饺子。”
  远处的楼画一直没有挪开眼。
  他看着女人的身体化为枯骨,不像旁边哭得稀里哗啦的常楹,他眼里和心里都没什么波澜。
  “乖宝,这也是亲情。”
  某个许久没出声的老家伙突然开口来了这么一句,突兀得很。
  他好久没出现,楼画都快把他忘了。
  “你去哪了?”
  楼画顺口问道。
  “法阵只记录了你跟小秦两个人,我也是外来者,所以在你们进法阵的那一瞬间就跟你断了联系,但我一直都在哦。”
  应龙相当于这两天都被关在小黑屋里,从徐惘出现时才逐渐恢复五感,此时听了元镜的话,再看看前面那两个人,也算了解了前因后果。
  “这也是爱?”
  对于应龙的感情小课堂,楼画这次一改往日散漫态度,至少学会了反问。
  “是啊,这跟温家兄弟不同,这是亲子间的爱。就像是如果你在外面犯了错,父母亲永远能给你最大程度的包容,会安慰你,保护你,跟你共同承担。”
  应龙很认真地解释。
  “为什么?”楼画还是不太理解。
  应龙:“因为他们是亲人,他们血脉相连。”
  楼画沉默片刻:
  “那为什么跟我血脉相连的那两个人,都想要我死?”
  连幻境里那两个没有脸的假人,都知道他喜欢桃花酥,会在他生气的时候关心他。
  应龙没话了。
  他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才能听着不那么残忍,索性不再说了。
  在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里,笼罩桃源村的法阵已经彻底消散,但几人并没有离开。
  等徐惘情绪稳定点了,他们跟着徐惘一起回了徐惘的家。
  其它人等在外面,只有楼画跟了进去。
  那天来吃饺子时,桌子是摆在外面的,楼画并没有进屋看过,此时倒是好好观察了一番。
  徐惘的家里跟他们那间屋子差不了多少,都是很普通的陈设。楼画看徐惘在收拾东西,直接问道:
  “花毯子,你是妖,那为何你母亲是人?”
  徐惘看了他一眼,如实答道:
  “我是我娘年轻时去山里采药捡回来的。”
  他刚哭过,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说着,徐惘拉开屋内的衣柜,发现里面都是一件叠一件的冬衣。
  他把冬衣拿出来,发现布料早已陈旧发霉,但接缝处的针脚仍然密实。
  衣柜里,从小件到大件的棉衣都有,幼年、童年、少年、成年。
  做棉衣的人似乎还害怕孩子回来时身形跟她想的不一样,因此瘦的宽的都有备着。
  徐惘抱着棉服,沉默很久。
  楼画猜他现在应该不太想被人打扰,于是就自己在屋子里转着看。
  直到他走到床边时,他的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
  楼画蹲下身,看了徐惘一眼,见他没反应,这就把自己碰到的东西抽出来看了一眼。
  那是一盘干瘪的饺子。
  饺子用木托盘装着,一层叠一层摞在床底下,只是过去的时间太久,饺子皮早就干掉了。
  楼画想了想,拿起一只,用手掰开。
  看得出来,是野菜馅的。
  “花毯子。”
  楼画叫了徐惘一声。
  徐惘这就回头看来。
  他看着楼画手里的饺子,愣了很久。最终,他拿着那早已不能吃的饺子,像魔怔了一样使劲往嘴里塞。
  看起来这些饺子的味道并不好,因为徐惘有几次都已经生理性的反胃,但他最终还是把嘴里的饺子全部咽了下去。
  楼画看他这样子,问:
  “好吃吗?”
  徐惘点点头,又摇摇头。
  楼画弯起唇角,拿出储物戒里那颗曾经是桃花酥的土块。
  “我娘做的桃花酥。”
  徐惘认真看了一下,不管怎么看,那都是一坨泥土。
  他本来挺伤感的,但看楼画那带着点小骄傲的表情,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擦了把眼泪:
  “疯子。”
  “嗯。”
  楼画把“桃花酥”又放回了自己的储物戒里,喃喃道:
  “本来就是。”


第038章 迟归
  法阵消散后; 桃源村内的桃树尽数枯萎,安静异常,几乎陷入了一片死寂。
  元镜和秦东意在徐惘家院子里的石桌边坐着; 常楹在一边摆弄那只布偶娃娃,元镜看了一眼,又看向秦东意:
  “你是,戊炎的徒弟?”
  秦东意点点头:
  “是。”
  元镜想了想; 突然忆起点什么:
  “你是秦东意?我记得当时戊炎总跟我夸你根骨好,我见过你的; 那时候,你还没那孩子年龄大。”
  元镜指的是常楹。
  他见秦东意略显茫然的样子; 又笑笑:
  “你那时年龄小; 不记得我也正常。我离开也有数百年了; 不知清阳山如今又是何光景?”
  秦东意略微思虑片刻,还是如实说:
  “崇桦掌门三百年前身死于东荒遗迹,现今掌门是宗泽长老的亲传弟子魏长珏。清阳山没怎么变,您本命灯未灭; 因此几位长老数百年间; 一直在寻你。”
  元镜眸里浮上些怀念; 他犹豫半晌,又犹豫着问:
  “那,这些时日里; 见舟如何了?”
  见舟是妖这件事,正道中也就只有两人知晓; 其中之一便是元镜; 这就足以证明他二人友谊深厚。
  后来见舟失踪; 元镜离开清阳山多年; 也正是为了找寻他。
  秦东意将见舟遇难之事如实相告,元镜不免诧异。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有意压低了声音:
  “那那个孩子……”
  秦东意抿抿唇,没做表示。
  见舟微微皱了眉:
  “当年,我还以为……罢了。”
  元镜没再多言,因为他话音未落,楼画跟徐惘便从屋里走了出来。
  徐惘眼睛肿得像个桃子,他身上背了个大大的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棉衣,还有些饺子。
  几人帮着徐惘一起收敛了村民们的尸骨,虽然桃源村的桃树尽数枯萎了,但后山的桃林依旧茂盛。
  因此,后山的空地上,多出了数十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包。
  院里的碎骨太多,大多都混在一起,徐惘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最后就在小土包前挨个立了无名碑。
  离开前,他在这些碑前长叩不起。
  常楹看他那么伤心,想了想,就把手里的布偶娃娃递给他。
  徐惘看着那个布偶娃娃,和常楹道了谢,又摸摸他的脑袋。
  几人出桃源村时已是傍晚,天边都是火烧似的火红云彩。
  离开桃源村前,秦东意应了徐惘请求,在这里下了个隐匿法阵。
  桃源村这就慢慢自众人眼前消失,自此,尘封数百年的故事彻底告一段落,再也不会有人知晓。
  徐惘带着他们从山林里往外走。
  路上,楼画倒是想起一节:
  “花毯子,你说你们村子是在进了两个外人之后才变得如此古怪,那两个人长什么模样,你可看清了?”
  徐惘摇摇头,但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又说:
  “那两个人进村前都是穿着黑袍的,我看不清模样,但能看得出是一男一女。女的那个……我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但她转身时,我似乎看见她的头发在阳光下是墨绿色的。”
  在场几人都没有见过相柳,古籍中也并未记载相柳化作人身时的特征,因此他们从中能得到的消息只有此人非人。
  但有一人不然。
  “是相柳。”
  应龙斩钉截铁:
  “我见过那女人的人身,绿色辫子,错不了。”
  “一个是相柳,那另一个男的是谁?九婴?”
  楼画问。
  “可能是,但也不一定。他们兄妹二人很少同时出现,一般情况下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九婴那厮神秘的很,我都没见过他的模样。”
  “哦?”楼画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似是在想什么事情。
  几人一路无话,等出了这片山林,天空以全然被夜色铺满,只是同时到来的还有成片的阴云,星星被隐匿其中,只能透过云层的稀薄之处看见一点微弱的光。
  出了山林后,外界不知何时已然漫上一层浓雾。
  按照方位,楼画记得他们到的应该是昨日一早和秦东意来过的那片荒原,但此时荒原早已被成片成片的浓雾覆盖,看不真切。
  为防止走散,几人只能各自点起灵流光点,用以穿透浓雾辨认彼此。
  楼画在一片白雾间,牵住了秦东意的袖角。
  秦东意察觉到了,但并未有异议,就任他拉拽着。
  在浓雾中大约行过一炷香的时间后,他们似是跨过了什么屏障一般,眼前的视线瞬间清晰了起来。
  但现于眼前的,再不是那片荒原,而是一片漆黑的城墙。
  那片城墙携着一片死气,颜色浓重到像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深渊。
  这片压抑颜色中,也就只有城门上歪歪扭扭挂着的牌匾有些不一样。
  那是两个血红的大字——
  晋城。
  楼画没多想,抬步就要靠近,有个人却停住了脚步。
  他听见声音转头看了一眼,见是那个一头黄毛的花毯子。
  “晋城带你们找见了,我就先走了。”
  徐惘的眼睛是浅淡的琥珀色,瞳孔是像猫一样的梭形,看着有些怪异。
  他原本就是外人,此时提出要离开的想法也不奇怪。只是元镜有些担心:
  “徐惘兄弟,你今后可有打算?”
  徐惘耸耸肩:
  “四海为家喽,我这样子,人族城镇容不下我,我看着另找一片山林当住处,可能还会去妖界转转。”
  听见这话,楼画冲他一扬下巴:
  “花毯子,你想不想投靠我?”
  “你这鸟人别这样叫我,难听死了!”
  徐惘有些不满,但还是吸吸鼻子问道:
  “你说说看?”
  楼画弯起唇:
  “你一路向西南去,从苍城穿过去,在西南门处有一片河,名唤染墨川。横渡染墨川,对面便是我暗香谷的地界,你报我名讳,自然有人带你找个好去处。虽然你挺没用,但毛色好看,给我端茶倒水当个垫脚凳子还是绰绰有余。”
  楼画这话说得轻佻,惹毛了徐惘。
  他冲楼画呲呲牙,但离开前还是摆摆手:
  “我考虑考虑!”
  徐惘的身影消失在浓雾里,楼画看了一会儿,又望向元镜:
  “元镜长老,你又有什么打算?”
  元镜弯唇冲他笑笑:
  “既然有人故意将晋城封印在此处,那想来城内说不定会有危险,我好歹还是清阳山长老,又怎能眼看小辈独自犯险?”
  “你要留下啊?”
  楼画显然有点失望的样子,随后他又弯起眼睛,似乎又有了什么坏主意:
  “元镜长老在法阵中被困了两百多年,想必法术也有生疏,那犯险的事就让我跟师兄来,你负责看孩子,如何?”
  秦东意有些无奈,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元镜道:
  “也好。”
  元镜比楼画活得久,有些事情看得也通透,自然知道这小子在打什么主意。加上楼画说得也不无道理,他便也顺着他去了。
  倒是常楹不乐意了:
  “为什么!我也要……”
  楼画立刻捂住耳朵:
  “不听不听,蛤。蟆念经!”
  说着,他快步往城门处跑去,常楹见状也追了过去。
  一大一小打闹着跑到近前,像两个长不大的孩子。楼画一手掐着常楹脸蛋,刚准备嘲笑两句,结果下一瞬便听见一道沉闷响动,人也愣了愣,往声音来处看去。
  发出响动的,是晋城的城门。
  似是感应到有人造访,沉重的漆黑城门缓缓向里打开,随着城门缝隙的扩大,晋城内的光景也逐渐展露于众人眼前。
  入目的,依旧是一片白雾,但比外界要稀薄许多,还能依稀看见街道两边的建筑。
  那些房屋破败不堪,塌的塌破的破,且都像城墙一样,是沉重压抑的墨色。街上也空无一人,平添凄凉诡异之感。
  常楹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冻得,人哆嗦一下,躲到了楼画身后。
  楼画也愣住了,他没动,而是看向了身后的秦东意。
  正巧秦东意此时走了过来,他轻轻拍了拍楼画的肩,以示安抚,随后便先一步步入晋城的地界。
  楼画跟了上去,常楹跑到元镜身边,拉住了他的手,也一起走进去。
  在四人入内后,城门又缓缓合上了。
  楼画回头看了一眼,微微皱起眉。
  秦东意注意到了,就多问一句:
  “怎么了?”
  楼画收回目光,只摇摇头,没说话。
  晋城内的天气跟外界差不了太多,只是入了夜,难免阴冷。
  几人走在薄雾中,秦东意以灵流探查一番,却发现四周并无活物。
  路中间横着一根木头,看样子像是房梁之类的东西。楼画经过时顺手摸了一把,看看指尖,原本白皙的指腹已然一片乌黑。
  他凑在鼻尖闻一闻,确认是东西经过烟熏火燎后留下的残痕。
  四人在晋城主街转了一圈,到最后也没发现应龙神魂的痕迹。
  此时天色已晚,四周一片漆黑隐没在夜色中,更加瞧不真切。见此,几人放弃了继续探查,而是就近找了一家还算完好、瞧起来像客栈的店,打算先住一晚,等天亮再说其他。
  晋城空无一人,客栈自然也没有店主,房间的门都大开着。
  常楹年纪小,为防意外需要跟长辈住在一起,这个长辈自然由元镜担任,好在元镜喜欢小孩,也就欣然应下了。
  至于楼画,自然是非要跟秦东意黏在一起。
  晋城富庶,又在建筑上颇有造诣,单是客栈就足有五层之高。
  他们选择的房间正在第五层,跟其余几乎被全部损毁的建筑不同,这家客栈的保存还算完好,只是床上的被褥有些不能看。因此,楼画从他满是杂物的储物戒中拿出两床被褥,大方地给元镜他们分了一床。
  他简单铺好床,这就坐在床沿打量着屋子里的光景。
  屋子里的颜色也是跟外面一样的一片墨黑,因此,他一身白衣便在里面极为显眼。
  楼画坐了一会儿,而后站起身来,走到墙边靠近看了看。
  他又抬手摸了一把,又蹭蹭指腹,放在鼻底轻轻嗅了一下。
  烧焦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当年晋城先被屠城,后被火烧,楼画似乎能猜出来为什么晋城的建筑都是压抑的墨黑色。
  那都是人血一层一层溅上去、凝固风干,又被黑烟熏过的产物。
  晋城人多,富庶又繁华,想也知道当年会死多少人。
  楼画从储物戒中拿了张帕子,面无表情地将手指擦干净,边看着眼前的墙面发呆。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从刚才起就不见影的秦东意出现在门口,他走进来,到楼画身边,冲他递出个什么东西。
  楼画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要接,下一瞬,掌心就有一颗小小的物件落下。
  楼画看了一眼,是一颗牛皮纸包着的糖果。
  他笑弯了眼睛,问:
  “给我的?”
  秦东意见他这模样,不自觉微微弯起了唇角,但很快又被他藏了起来,人依旧是清清冷冷的严肃模样。
  他挪开目光,只道:
  “嗯,吃颗糖,想你心情好些。”


第039章 荼靡
  楼画笑意渐深; 他把糖握在掌心,歪歪头问秦东意:
  “那你只给我,别给小屁孩。”
  秦东意抬手摸摸他头发:
  “怎么总跟孩子抢?”
  “没跟他抢。”楼画有些不满; 想了想,又说:
  “你若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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