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美乐之吻-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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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耍 �
我心里清楚,她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人,但没想到我在她心中也是特别的人。
这让我生出一种复杂难言的感受,以至于走到半路才记起,刚才满脑子都是莉莉安,结果忘了问她比尔的事,我答应梅丽莎打听消息的。
路过乔纳森酒吧时,我看到几个男人勾肩搭背,十分嚣张地走出来,他们有的叼着烟,有的抛着帽子,说说笑笑霸占了整条街道,路人纷纷避让。
这几个男人都上过战场,有人没了胳膊,有人瞎了眼睛,非常可怕。
我急忙低下头,避让他们。
可是两只脚挡在了我面前。
“好久不见。”迈克弯下腰,凑近我说,“明明看到我了,也不打个招呼,我可是刚下战场的英雄呢,身上还留着保家卫国的枪伤,你要不要看看?”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你好,迈克先生,很高兴你平安无事。”
“你还没回答我,要不要看我的枪伤?就在肩膀上,直接射穿了呢。”
我真怕他脱衣服,急忙摇摇头。
“是吗,真遗憾,这么冷的天,你要去哪里?”
“回家。”我低声说。
“刚才去了哪里?”
“去看望朋友。”我想了想,多嘴问了一句:“比尔现在怎么样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说:“担心他吗?去瞧瞧他不就好了,我陪你?”
我摇摇头。
他眼中闪过笑意:“看来你都听说了啊,放心吧,黑加尔先生不会让自己弟弟流落街头的,再过一阵子,他就能回家了。”
“那就好,上帝保佑。”我侧身说,“那么……再见,祝您愉快。”
“再见?你什么时候和我‘再见’?”他笑着逗我。
“再见先生。”我火烧屁股一样跑了,幸而他没跟上来,我听到后面传来他和朋友们的嬉笑声。
第二天,灰蒙蒙的天空飘起了小雪。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爸爸和威廉都没出门,父子两个修葺了桌椅,通了下水道,还帮我洗了床单。
傍晚,我煮了几个鸡蛋,又烤了几张饼。把盘子摆上桌的时候,门廊响起了敲门声。
“来了。”我一边解围裙,一边打开门。
然后我愣在了那里。
曾有无数个哭湿了枕头的夜晚,我都梦到过这样的场景,妈妈带着贝拉回家了,我们全家欣喜若狂。
可今天这一幕真的发生了,我却只能呆滞地看着门外两个女人,脑海一片空白。
不过四年时间而已,我却几乎认不出她们了。
贝拉长高了,脸也长开了,看上去和丹尼哥哥很像,她充满期待地望着我,神情中带着一丝紧张。
妈妈站在贝拉身后,低着头,根本不敢正眼看我。
她们都很瘦,几乎皮包骨头,外衣袖子上沾着斑斑污迹,手背和脸皮冻得发紫,有的地方皲裂流脓,这么冷的天连棉鞋都没穿。
“谁啊?快进来,都进冷风了。”爸爸的脚步声传来,然后戛然而止。
“你来干什么!”他暴怒了,越过我把妈妈推出去,“滚!带着你的野种滚!”
“爸爸。”我试图阻止,他却已经重重甩上了房门。
他喘着粗气,在屋里来回走动:“她还回来干什么!那个婊子!她还有脸回来!带着那个野种!”
屋里安静得像坟墓,只有威廉还有心情吃饭,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悠闲地吃掉最后一只鸡蛋,他才幽幽地开口:“那男人破产了,现在全家都靠他岳父接济,怎么可能还养着她们,早两个月前就不再管她们了。她们去了舅舅家,舅舅那个酒鬼更不会养她们,呵呵……”
“你早就知道!为什么没告诉我?”我问。
“我干嘛要说。”他看着我,绿色的眸子有点冷。
“天已经黑了,外面那么冷,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
“不许你管她们!”爸爸捶了下桌子,“你忘了她做过什么吗!”
“我没忘,可……外面这么冷,她们会冻死的!”
“那就让她们冻死!你去哪里!”
“我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
我要拿桌上剩下的饼,却被爸爸狠狠拍在地上。
“我的粮食拿去喂狗,也不给那个贱人!”
威廉一看情势不妙,急忙隔开我:“好吧,你去看一眼,立即就回来,我劝劝爸爸。”
他把我送到门口,紧了紧我的衣领:“如果她们没地方去,大桥下有个跳蚤窝,送她们去那里过夜就行了,你赶快回家。”
“你不管她们了吗?”我仰头望着他。
威廉叹了口气:“管她们?不知道你是能种地还是能赚钱,你拿什么管她们?”
“那是我们的妈妈和妹妹,现在无家可归,难道你要看她们死了或者……”
“或者什么?沦为妓女吗?你还记得自己当年被喊婊子的野种吗?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看不到你整天鼻青脸肿了?现在她沦为婊子,名副其实啊。”
我震惊地望着他,难以相信他会说出这种话。
在我心里,威廉一直是个好哥哥,他性情温柔,讲话风趣,干活勤快,家务活多的时候,他还会帮我做饭洗衣服,和街上那些蛮横讨厌的男人一点都不一样。这是第一次,我意识到威廉也是个男人,男人都硬得起心肠。
“贝拉没有做错任何事……”
威廉摸摸我的脸,柔声说:“好了好了,她当年狠心抛弃我们,就跟我们没关系了,你去看看,也许她们早走了呢。要是没走,就把她们安排到桥下住,明天我来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我问。
“明天再想。”他说。
我到外面转了一圈,然后在大桥下的跳蚤窝里发现了她们。
跳蚤窝里有很多无家可归的人,都是流浪汉,他们裹着破旧的棉袄和一切能裹在身上的东西,围着一个烧红的铁皮筒取暖。
妈妈和贝拉不敢靠近他们,只窝在一个小角落里。
“安妮!”贝拉看到了我,她像小时候那样飞奔过来,把脸埋在我胸口,抽噎起来。
“你还好吗?这阵子在哪里落脚?”
“一点都不好……”她流着泪说,“舅舅不肯收留我们,妈妈找不到工作,钱都花光了……我们在街上住了两天,有坏人欺负我们……”
“安妮……”妈妈站在贝拉身后,仍是一脸愧色,不敢看我的样子。
她已经变得像周围那些女人们一样了,神情麻木,浑身散发着绝望,仿佛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偶。
威廉说明天再想办法,那今晚呢?今晚怎么办?
我望着那些脸色阴沉的流浪汉们,不由得抓紧了贝拉的胳膊。
“你们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第13章 第十二章
夜晚的商店街,乔纳森酒吧是最热的地方,男人们经常在那里通宵喝酒。
我在这里住了十多年,这是第二次进去。
晚上和白天不同,里面乌烟瘴气的,充满了愤怒的酒鬼,他们正大骂政府,痛斥战争投降。
我来到吧台前,酒保还是那个酒保,但我已经比吧台高很多了。
“晚上好,小姐。”
“晚上好,先生。”我磕磕绊绊地说:“我……我想借一点钱……”
居民们周转不开的时候,都会来这里借钱,酒保一个人就可以管理这些小额账目。
酒保好奇地看着我:“你是……”
“我是安妮·纳西斯,我爸爸是史托克·纳西斯。”
“你爸爸让你来借钱?”
我摇摇头:“我只借5银普,明天傍晚就还钱。”
“我们这里不是这种规矩。”酒保说,“我们通常是下个月还,3成利。”
“抱歉,我不知道,就按您说的,下个月还,3成利。”
“哎呀呀,看看是谁来了……”
我听到了迈克·史密斯的声音,他穿过人流,径直来到我身边。
“这么晚了,你来这儿干什么?”
“她来借钱。”酒保说,“借5银币。”
“哦……”他靠在吧台上,点燃了一支烟,蓝色的眼眸凝视着我。
我想快点离开这里,于是问酒保:“可以借给我吗?我有急用。”
酒保却看向了迈克,似乎在等他回话。
“你要钱干什么?”迈克问。
“我妈妈和妹妹回来了,现在没有地方去。”我小声说。
迈克掏出钱包,拿了两枚金币给我:“拿着吧。”
“我只要5银普。”
“这是你的了,不用还。”
“不,我是来借钱的。”
“是吗……”迈克嘴角挂上了一丝轻笑,他把钱丢在吧台上,“可今晚我这里的规矩是只能拿,不能借。”
我不肯放弃,问道:“不能借吗?怎样才肯借呢?”
他走近一步,弯下腰,在我耳边说:“别怕,不会让你做什么的,你拿着就是了。”
“可……我不想拿这些钱。”
这次,他的笑容透出了一丝冷漠,相似的神情我在几年前见过,就在这个地方,他玩弄着一个可怜的女孩,命她爬到桌上学狗叫。
他看了我半响,俏皮地跟我眨眨眼睛:“上次你来这里,站在上面学狗叫了吧,你好像没有多少羞耻心呢,瞧见我们的姑娘了吗。”他指向前台一个端盘子的金发女人,“她可是个伶俐姑娘,总能让店里的客人们开心,要是你也能像她那样让客人们开心开心,我就允许你借钱,怎么样?”
那个女人的确很漂亮,她穿梭在大厅里给客人们送酒,可她半裸着酥胸,一直笑对各种调戏和咸猪手。
我的脸皮好像烧着了,心中涌出一股愤怒的羞耻感,恨不得立刻逃出这里。
见我不说话,他又逼近一步:“怎么样?做吗?”
“我……”
“做还是不做!”他嘲弄道。
我心一横,赌气一样抬起头:“做!”
他没说话,只是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我牵起裙角,爬上了吧台。
桌子真高啊,我站在上面,感觉踮起脚尖就能够到吊灯上闪烁的水晶。那些水晶绚烂极了,像梦里迷离的彩光,我望着它们,心情诡异地平静了一点。
所有人都看到我爬上了吧台,酒吧里寂静了一瞬。
“潮起云涌,多瑙河逆流而行。
阳光温暖的日子。
你我列车交错,分别远走他乡。
战火让我们仰望星空,战火让我们相对无言。
山丘上的阴影,蓝天下的白云,都在倾听我的哭泣。
紫兰罗说。
灵魂啊,留在了远方。
朋友啊,死在了他乡。
繁星点点的夜晚。
母亲的呼唤又回荡耳边。
战友们躺在冰雪山巅,泪水散落,不见生还。
冰天雪地里怀念她的温暖。
梦想已逝。
朋友啊,别走得太远。
还有明日的太阳,请再看我一眼。
让我坐上回家的火车,把英灵送回母亲身边。”
这是我从图书馆的一本书里学来的,是普国民谣,讲述了战争的生死离别,曲子很美,我偷偷唱过几次,有一次奶奶听到,还感动哭了。
一开始我唱得很小声,但当人们停下喝酒,把目光集中到我身上时,我感到了奇怪,他们没有起哄,没有嬉闹,只是静静地望着我,一切我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渐渐地,我放开了声音,也放开了心房。
酒吧静悄悄的,甚至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许久,那种寂静都没有被打破。
随着第一波掌声响起,叫好声响彻了酒吧,还有男人哭了起来。
我颤抖着爬下吧台,觉得自己一辈子的勇气都在刚才用尽了。
用手背抿去眼角的泪水,我倔强地看向迈克,而他也愣愣地看着我,时光像凝固住了,直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才惊醒了一样,看向来人。
“唱得真好。”
来人又高又瘦,穿着精致的衬衫马甲,一头金发修理得整整齐齐。
黑加尔先生走到我面前,对我微微一笑。
真是个英俊的男人啊,目光澄澈,像上等的蓝宝石一样,我心头砰砰乱跳,不由得低下了头。
“是首好歌?叫什么名字。”
“念乡。”我低声说。
“这么晚了,你到这儿干什么?”
“我想借5银币。”
“给她5银币。”
“是,先生。”
酒保递给我一枚银币:“小姐,您的钱。”
我接过钱,战战兢兢地说了句‘谢谢’。
“你让我们听了首好歌,我很感动,你还需要别的吗?”黑加尔先生问。
他站在我面前,身体投下的影子几乎覆盖住了我,想起那些关于他的可怕传言,我连忙摇头:“不用了,先生,非常感谢。”
“有任何需要,你都可以开口,作为今晚演唱这首歌的谢礼。”他走近一步,低声在我耳边说,“谢谢你,非常感谢,战争结束了,可大家还活在战争里,没有什么比刚才那首歌更适合说再见了。”
我愣了愣,抬头看他。
那是一双诚挚的眼睛,深邃地像冬日的星空,仿佛看久了,就会深陷其中。
我稍一迟疑,便攥紧了拳头:“有一件事,不知道能不能拜托您……”
……
我跑回大桥下,妈妈和贝拉还在等着我。
我带她们敲开附近一家民居的门,这里做旅店生意,有大通铺,还可以用很便宜的价格吃上一餐。自从纸币贬值后,金币和银币又回流到了市场上,5银普可以让她们在这家店住两天。
我付了钱给老板,然后对妈妈说:“好好休息吧,明天……你去附近的伽罗香肠厂,我给你找了份工作。”
妈妈惊讶地看着我,似乎没料到我给她找了一份工作。
“不是什么好工作,你得干男人的活,干不了就走人,但是可以日结,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至此,她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神采,像一汪死水复苏了一样。
“安妮,我……”
“别说了,我不是为了你。香肠厂都是体力活,我不知道你能坚持多久,如果实在做不了,你就去乔纳森酒吧,告诉酒保你是我妈妈,他会给你安排一份女招待的工作。但是……我不想看你在里面端盘子……”
她抬起手,仿佛要说什么,而我不等她张口,就跑出了民居。
这个夜晚冷极了,路上没什么行人,一轮皎洁的月亮冷清地挂在天边,大片银河贯穿夜幕。
一盏孤寂的路灯下,我看到了迈克·史密斯。
他穿着长长的黑色风衣,头戴一顶黑帽子,指间夹根点燃的香烟,静静地站在泛着绯红色光晕的路灯下。
他是在等我……
这个认知让我恐惧起来,刚才我太冲动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惹恼他,他们这些人都很注重颜面,经常一言不合就打架,天知道他把我堵在这里想干什么。
“过来。”他抽了口烟说。
我站在原地,纠结着是不是要跑。
“别怕,我要是想对你做什么,你跑回家都没用。”他低声道,“在这个街区,只要我愿意,让任何人消失都不是难事。”
“抱歉,先生,我不是有意要冒犯您的。”我颤抖着说。
他嗤笑了一声,向我走来,然后停在了距我几步远的地方。
“我对你这样的小女孩不感兴趣,所以你不用像个鹌鹑似的。”
“是……先生……”
他缓缓吸着烟,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我。
我已经冷得打哆嗦了,只好主动问:“先生……您找我干什么呢?”
“为什么不接受我的钱?我要听实话。”
“我……我怕你想对我做什么……”
这是真话,在我们周围,梅丽莎的妈妈每次向丈夫要钱都会挨打,大桥旁的女人们要出卖肉体才能从男人手里得到钱。非亲非故的人凭什么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