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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莎美乐之吻-第65章

小说: 莎美乐之吻 字数: 每页35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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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旁边坐着一个留络腮胡,穿背带裤的中年男人,他的皮鞋和裤腿上满是泥土,双眼充满血丝,正大口吞咽着盘子里的培根,间或饮一口啤酒。
  店主把新出炉的煎鸡蛋倒进他的餐盘里问:“怎么了尼森,昨天很忙?熬夜了?”
  名叫尼森的男人头也不抬地说:“带人挖了一天尸体。”
  “什么!?尸体?”店主惊讶道。
  尼森把刀叉往餐盘里一搁,无奈地瞪着店主:“看在上帝的份上,我胆汁都吐出来了,你就别让我回想起来了。”
  店主往尼森杯里添了点酒,神色鬼祟地问:“是罗菲特?”
  尼森叹了口气说:“前阵子让挖沟埋尸体,现在又让挖出来,集体焚烧,几十卡车人呢,刚埋进去的还腐烂生蛆,臭气熏天,那个景象真是……”
  店主惊诧道:“昨天漫天都是扬灰,我还以为哪里着火了,原来……”说着他惊恐地搓了搓手臂和头发,仿佛恨不得立即去洗个澡。
  尼森靠近店主,压低声音说:“不过好处是,以后不用挖沟了,我听村里的泥瓦匠说,那里造了个地下室,到时候直接堆入焚烧炉,烧得干干净净。”
  店主嫌恶地眉毛都要飞起来了,低声喝道:“真是作孽!讨厌他们送去别的国家就是了。”
  尼森忙打断他:“可别这么说,同情他们要被当成菲悯的。”
  ‘咯滋滋’煎得冒油的鸡蛋和香肠被倒进我的餐盘里,厨师对我笑笑说:“小姐慢用。”
  那蛋流出橘红色的蛋液,和红白相间的粉色香肠混在一起,我忽然有些恶心,转而问店长:“可以给我一根烟吗?”
  店长愣了愣说:“当然可以。”
  他递给我一根烟,又替我点上火。
  我发现自己拿着烟卷的手正止不住地颤抖,哆哆嗦嗦地含住烟,深深吸了一口后,才稍微冷静了下来。
  我早就习惯了二手烟呛人的味道,但此时那种辛辣还是从喉咙一直辣到了眼睛里,被呛得直咳嗽,泪水也顺着眼角流下来,我对店主说:“抱歉,我没抽过烟。”
  店主温和地说:“乡下地方很少见到您这样的小姐,您来这里做什么?”
  “我有一家肉食加工厂,前几天我厂里很多员工消失了,听说被送来了这里,还有很多员工的父母和孩子也一起。”我木然地说。
  店主和那个叫尼森的男人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尼森叹了口气,店主欲言又止地望着我。
  “他们也许是菲利斯人,可他们是生活在我身边活生生的人,每天跟我打招呼,对我笑,跟我说话,那些女工每天跟我说起他们的孩子和父母……”
  “小姐……”尼森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重重地叹了口气。
  “先生请您实话告诉我,刚才您说的都是真的吗?”我望着对方,希望那不过男人们吹牛打屁的闲扯。
  尼森半响没说话,但他悲伤又哀愁的表情证实了一切。
  之后,我坐在那里,直到那根烟燃尽。
  罗菲特集中营有高大的铁门和嵌着铁丝网的围墙,从外面根本无法窥伺里面,蓝天白云下,微风徐徐,只有一柄烟筒突兀而高耸地伫立着。
  一个执勤中尉接待了我,我向他说明来意。
  “我来自巴巴利亚,有一间肉厂,听说一些员工被送来了这里,我来问问能否把他们带回去,不瞒您说,我对经营工厂一窍不通,以前都是这些员工处理琐事,没了他们我遇到了很多麻烦。”
  中尉看上去有些惊讶:“没想到您这样年轻的小姐竟然能经营工厂。”
  我耸耸肩说:“菲利斯人又不需要发工资,从生产到出售都有人负责,我只收钱就行了,现成的奴隶干嘛不用,可一下子许多员工都没了,会计、销售、监工……”
  中尉无奈道:“恕我冒昧,某些重要的岗位不应该让菲利斯人担当,会有人觉得您这是在庇护他们。”
  “哎,可我不懂经营,也没想着自己经营。”我从皮包了取出一叠钱,推到他面前,挤挤眼睛说:“我的工厂停工好几天了,损失了很多钱,您通融一下吧,不然我一个女人可怎么办啊,那些事情实在太繁琐了。”
  中尉扫了眼桌上的钱:“您有名单吗?”
  我急忙把准备好的名单递给对方。
  他拿着名单,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人还真不少啊。”
  “拜托您了。”我尴尬地说。
  中尉离开一会儿就回来了,他把名单退回给我说:“抱歉女士,这些人没了。”
  “没了?”
  男人握着拳头咳嗽了一声道:“就是没了的意思。”
  “一个都没了吗?”
  对方点点头。
  “可名单上还有很多小孩子,也没了?”
  男人看了我一会儿,靠近说:“听着,这些人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能赚笔外快我也很高兴,但您来得太晚了,每天全国各地一火车一火车地送人进来,这么多人放哪儿啊?您说呢?”
  他拿起桌上的钱说:“这些钱我就收下了,下次先给我打电话,我一定帮您留着人。还有下次来的时候直接出示工厂牌照,吞吞吐吐会让人以为你是哪里的记者。”
  他太直白了,我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忽然注意到窗外那座烟囱冒出了滚滚浓烟,正顺风向这边飘来。
  中尉急忙起身关了窗户,低声嘟囔:“每天都这样……”
  我也站到窗口,远远地望着那直插天空的孤立烟囱,在这种季节,除非炼铁厂日夜烧灼煤矿,否则哪里能烧出这么大的烟。
  我看向中尉,他对我耸耸肩:“我送您出去。”
  那里焚烧的是什么?直到离开,我也没能问出那个问题。
  因为就算知道了答案,我也无能为力。
  熙熙攘攘的车站里,行人来来往往,进出站的火车拉着帽响。
  我在候车大厅里等待列车,身旁是个带着三个孩子的母亲,孩子们十分吵闹,母亲正忙着安慰怀里哭闹不止的婴儿。她的女儿三四岁大,穿着深棕色的小裙子,带着窄沿小帽,一张小脸圆圆的十分可爱。她围着我转了两圈,然后扑在我旁边的椅子上,仰头对我笑。
  这张可爱的脸驱散了心头许多阴霾,我从提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糖给她。
  孩子的母亲对我笑笑,跟小女孩说:“莉莉,你该说什么?”
  小女孩歪着头,羞赧地说了声谢谢。
  然后她攥着巧克力糖,一边蹦蹦跳跳,一边说着些含糊不清的话。
  我注意到她像是在炫耀一样,咬一口巧克力,就向某个方向得意地扭扭身体。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原来我们身后的站台上正停着一辆红皮货运列车,这辆列车没有客窗,只有不大的窥视窗,其中一个窥视窗里正露着一张稚嫩的脸,火车里有一个小女孩,正满脸渴望地看着莉莉,她睁着黑色的大眼睛,扁扁嘴,又扁扁嘴。
  我鬼使神差地走向那辆列车,凝视着她的双眼一步步走近。
  她静静地望着我,似乎对我有些好奇。
  我忙从皮包里取出一块巧克力,她看了我一会儿,伸出小手抓住糖果。
  “这是什么?”她问。
  “巧克力。”我说。
  “巧克力是什么?您有面包吗女士?”
  “我没有面包,不过这个也可以吃。”
  小女孩开心一笑,晃晃悠悠从窥视窗消失了。
  我走近那漆黑的窗洞,往里面窥视,微弱的光线下,似乎有许多蠕动的头顶,一个稚嫩的声音说:“有人给吃的,你们也爬上去看看。”
  这时,列车拉响了警冒,‘咔哒咔哒’向前走去,另一张稚嫩的脸出现在窗口,疑惑地四处张望,我呆滞地望着列车,直到车尾也消失在视线中,它正载着一个挤满了小孩子的车厢驶向罗菲特集中营。
  “妈妈,妈妈,我的糖掉了。”我身后传来小女孩懊恼的声音。
  母亲责备道:“叫你不要蹦蹦跳跳,你就是不听。”
  “呜呜呜……”
  “别哭了,等会儿再给你买一块。”


第93章 第八十七章
  清晨踏入工厂,海伦娜为我开门,晨光微弱,天地间呈现淡淡的青色,我们站在一棵茂盛的紫藤树下。
  她睁大眼睛看着我,时不时反驳道:“这不可能,我不相信。”
  我沉默地望着她。
  她生硬而急切地说:“一定是胡编乱造的,他们不可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有那么多小孩子呢,这绝对不可能!”
  “我亲眼看到了一个装满小孩子的火车厢,正被运进集中营。”
  “也许没死呢,你没有亲眼见到,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他们明明可以在工厂做工,是免费的劳动力,而且那么多人,不可能都杀了,尸体怎么处理?”她满脸惊慌失措,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
  我平静地告诉她:“在毒气室毒死,然后堆进焚烧炉。”
  “你不要再说了,我不相信!”海伦娜烦躁地捂住了耳朵。
  我没有再说什么,寂静的房间里弥漫着无力的哀愁感,像把时间都变得黏稠了,让人喘不动气。
  不久,我听到了啜泣声,海伦娜呜咽道:“道格拉斯先生,小朱尼尔他们……我不相信,这不是真的,他们一定还活着……”
  我搂住海伦娜,她趴在我肩头,像受伤的幼兽一样闷声流泪,她低声喃喃:“我们该怎么办?”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暂时隐瞒他们,就说他们在别的地方工作,没办法回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杰西卡死了,詹妮弗成了奴隶,老人和孩子被毒死烧死,工厂里还有一些小孩子,他们该怎么办?詹妮弗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事实上,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我在沙发上坐下,点燃了一根烟,烟雾充满胸腔时,苦闷的感觉仿佛消散了不少。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海伦娜皱眉。
  “这东西好像能缓解疲劳,我从商店里买了一盒,你要不要试试?”我说。
  海伦娜摇头,愣愣地看着我。
  我继续一口口抽着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直到嘴巴里充满烟臭味,才掐灭烟蒂,然后叹了口气说:“我们护不住他们了。”
  海伦娜仍然愣愣地看着我,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
  “之前那个叫格林的男人用我的家人威胁我,如果不听他的,就把我们全家都划为菲利斯人,关进隔离区。”
  海伦娜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我们庇护菲利斯人的行为太惹眼了,继续下去会连累到家人,也许不应该继续下去了。”我平静地说。
  海伦娜垂下头,迟疑了一会儿,又抬起来:“可……那个格林已经死了啊。”
  “你怎么保证没有下一个格林呢?我们工厂每天有那么多葳蕤党军官进进出出,只要抓住了把柄就可以要挟我们。我们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但家人呢?我们的父母兄妹该怎么办?”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需要钱的话我们可以赚,你那么聪明,总能想出办法。”
  我垂着头,盯着乌黑的水泥地板说:“只有钱而没有权力,就像抱着金鸡招摇过市的孩童一样,权力……权力才是一切,可我们的政府里,哪怕最低等的公务员也不录用女性。我读了大学,即将成为法学系第一个女毕业生,可我甚至没有办法成为律师,因为唯一愿意聘用我的职务是秘书。你告诉我,我们要怎么用钱去收买权力?”
  海伦娜沉默了下来,半响,自嘲地笑了笑说:“前几天,我们系里一个同学向我求婚了,他对我说,如果我嫁给他,婚后我可以辅助他做研究,他愿意让我以他的名义发表论文……我……我还没有拒绝他,我怕拒绝了他,就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丈夫了,作为女人,我的研究只会被当做笑料扔进垃圾桶。我明白,你是想说我们太自不量力了,连发表一篇文章都指望着丈夫呢,竟然还妄图拯救别人……”
  她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我,也许正等着我反驳些什么,而我只是逃避般移开了视线。
  最后,海伦娜深吸了口气:“你累了,好好休息下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说完她离开了,我知道她不同意关闭这家工厂,她不是不明白会因此受到牵连,她只是拒绝去谈论明天的事情。
  第二天我打电话回家,哥哥告诉我家里一切安好,贝拉虽然在工厂里劳作,但人平安,他的工厂里也有一批老年员工被抓走了,还有很多人失去了孩子。
  “对了,有你的信,是从你以前的高中寄过来的,我已经邮递给你了,记得查收一下。”威廉告诉我,一位格林福斯女士给我写了一封信。
  格林福斯?难道是阿瑞娜?
  自从几年前一别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会是她给我写信吗?
  当那封信摆在我桌上时,我惊喜地看到了阿瑞娜的名字。
  她从西国回来了,因为不知道我的地址,只能寄信去以前的高中,希望能联络到我,她还留下了一个电话号码,让我打电话给她。
  能与久别的朋友再会,我十分高兴,当下就拨打了那个电话。
  可是电话转接了两个声音很严肃的男人后,对方却告诉我阿瑞娜现在很忙,过后联系我。
  大约傍晚时分,我终于接到了阿瑞娜的电话,许多年过去了,她的声音依然那样清亮,充满活力。
  “安妮,安妮,是你吗?”她激动地说。
  “是我。”我由衷欢心地说:“是我。”
  “我回普国后唯一想见的人就是你,给你写信的时候一直担心你收不到,你现在住在哪里?”
  “在普林格勒。”
  “我也在普林格勒!我们见一面吧,我有好多话要告诉你。”她兴奋地说。
  听她精神满满的样子,我心里为她高兴,几年前她那样子离开,能像现在这样真是太好了。阿瑞娜刚回普国,对普林格勒不太熟悉,所以我定下了一家自己经常去的咖啡馆,约在第二天上午见面。
  那家咖啡馆经常客满营门,我怕没有位置,所以提前半小时来到了见面地点,可进去后惊讶地发现,今天里面一个顾客都没有。
  店员热情地把我引到一个位置,没过多久,一抹俏丽的身影推门而入,她穿着鲜亮的绿色长裙,留着短短的金发,看上去像时尚杂志里的画报模特。
  我愣愣地看着她时,她已经张开双臂,向我飞奔了过来。
  “阿瑞娜……”我一时感慨,紧紧拥抱住她。
  不知是谁先哭了起来,我们竟然就这样抱头痛哭起来,几年前我把刚流产的阿瑞娜送上火车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一眨眼已经这么多年了。
  “这些年你都好吗?”我问。
  阿瑞娜抹抹眼角,开心一笑:“我们坐下说。”
  她说了很多事情,和母亲的重逢,在西国的生活,以及回来普国的契机。
  “这儿是个伤心地,原本我永远都不打算回来的,可我爱上了一个人,因为爱他,所以决心回来。”她谈起爱人的时候,脸上焕发出幸福的神采,眼中像是闪烁着星光一样。
  “我们在西国相识,最初他还以为我是……”阿瑞娜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一脸梦幻地说:“总之,我们的相遇像罗曼蒂克小说一样不可思议,他是我见过的最伟大,最高尚,最强悍的男人。”
  我默默地听着,心里为她高兴的同时又有点好笑,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像个小姑娘似的满脑子浪漫的爱情,竟然用伟大和高尚形容恋人……
  想到这里我又有些担忧:“你母亲怎么看?同意你跟他回普国?”
  “妈妈很为我高兴。”她羞涩地说。
  我点点头,心想既然她妈妈很赞成,那对方应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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