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刀令-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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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木凉头都不回地便朝着宫外的马厩走去,顺手将飞雪刀别在了腰际之上,朝身后摆了摆手说道:“若是你怕是个陷阱,那就别去了。温凉,带路。”
温凉欸了一声小跑上前,一路跟上了陈木凉越走越远。
一剑看着她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怕是陷阱我就不叫一剑了。只是温府……”
他轻轻摇了摇头,犹豫了片刻还是一个飞掠跟上了她的步伐,几步便已经走在了她身旁。
“不是不想去吗?我可没有拿刀架在你的脖子上。”
陈木凉得意一笑,看着一剑跟上来的身影,半开玩笑地说道。
“还不是李倾临走的时候再三嘱咐过我,一定要你毫发无伤。否则你以为那么远的路,我高兴走啊?”
一剑满脸不乐意地白了陈木凉一眼,眼里却写着“口是心非”四个大字。
陈木凉也不跟他争,只是笑兮兮地挑了一匹马便一跃而上,高喝一声——“驾!”。
马儿撒开了蹄子往前奔去,扬起尘土万里。
一剑和温凉亦上马紧随其后,三人一路朝着南方奔去。
一路风尘一路风声呼啸,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夜色悄然降临,北方的星辰亦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夜幕之上。
一轮弯月凝视着三人奔波的身影,默默无声。
“找个地方先住下吧。”
一剑见天色已晚,再往前走只会越来越人烟稀少便这般提议道。
“好。前面有一家客栈,我们去看看。”
陈木凉点点头,策马上前,吁的一声将马勒在了客栈的木栓之上。
眼尖的小二早就点头哈腰地一甩毛巾上前打着招呼问道:“几位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来三间房。”
陈木凉顺口答道。
她的脚才踏进了客栈的门槛,就听得小二满怀歉意地道到:“这位姑娘实在是不好意思,小店今儿房已经只剩下了一间了,三位能否……挤一挤?”
陈木凉扫了温凉和一剑一眼,笑了笑说道:“我反正是没问题,地板也行。温凉看上去问题也不大。倒是这位看起来相当贵气的公子想法如何?”
“我睡房梁。”
一剑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丢下一句令小二瞠目结舌的话就大步朝前走去。
“房……房梁?”
小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断挠着脑袋咕囔着:“这屋梁咋睡……”
“还不带路?生意不想做了吗?”
一剑朝着小二指了指,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咧好咧,爷您稍等,小的这就来,这就来。”
小二麻利地蹬蹬蹬便上了楼,楼梯被踩得咯吱作响。
他拐了一个弯便将三人领到了一间偏僻的房间前,歉意十足地一笑打着招呼说道:“因为是最后一间房了,所以偏了些,但是该有的都有,客官可以放心住。”
“行,就这间了。一会儿劳烦小二哥弄四个菜来,明儿早上一道结给你便是。”
陈木凉对着小二说道。
“好咧~三位稍等,酒菜一会儿就来。”
小二笑得眼眉都弯了,又蹬蹬蹬地下了楼。
这次,楼梯的咯吱声音更严重了。
一剑随手在桌面上摸了一下,再一看,却有一层灰。
他皱了皱眉头,再看了看屋梁之上似乎还有蜘蛛网,疑惑地道了一句:“这家这般偏僻,照理说生意不会好。看这灰尘也是。怎么今夜只剩下一间房了?”
“兴许今儿酒家撞了财神烧了香吧。管他呢,有的地方住便已经不错了。”
陈木凉眯起了双眼,笑嘻嘻地看了一眼窗外说道。
窗外亦是一间房,房门紧锁,灯光吹灭,安静得就像是没有住一样,连个鼾声也没有。
“夜里别睡太死。出门在外,还是小心点好。别到时候让我去救你。”
一剑睥睨地扫了陈木凉一眼,斜靠在了柱子上不屑地说道。
“指不定谁救谁呢……”
陈木凉亦一昂头,满眼都是傲娇之色。
第91章店小二
一剑只是哼了一声便闭上了眼睛靠在了一旁小憩。
温凉见两人并不是很和谐的模样亦默默地承担起了整理和打扫的任务,任劳任怨地在桌子椅子床上抹来抹去。
陈木凉则早就坐在了餐桌旁,就等着饭菜上来干它个天荒地老。
不一会儿,陈木凉听到了木质楼梯上传来了蹬蹬蹬小二的脚步声,她的眉头一喜。
果然,不出片刻,小二便敲门进来高声道了一句:“来——客官,您的菜!齐了啊~”
“多谢。”
陈木凉快要饿死了,拿起筷子便要去夹菜,却被一剑一记石子啪的一声给打落了筷子。
与此同时,小二的身影亦顿在了门口处。
“一剑!你干嘛!你不吃,也不许别人吃吗?!”
陈木凉发飙了,拿起筷子就要跟一剑干架。
却一剑从屋梁之上一跃而下,手中的剑直指那个小二的心口!
令陈木凉惊讶的是——还没等一剑的剑逼近他的心口之时,那个小二便已经陡然一个转身,凌厉的一个侧让躲过了一剑的攻击!
再反手一推,小二竟转手推向了一剑的要害处!
“小心!”
陈木凉的话音刚落,一剑的剑锋亦陡然一转,剑花狂舞之间已经锁住了小二的咽喉!
小二显然没有想到一剑的身手如此了得,只能愣了一下,憋住在了原地,不敢再动弹。
“小小的一个客栈里,没想到竟然卧虎藏龙。说吧,你到底是谁?”
一剑一横眉,冷冷地扫了那个小二一眼问道。
“少侠果然好身手。是我低估了。不过我想知道,你是如何看出来的呢?”
那个“小二”显然疑惑不解,皱着眉头问道。
“这个屋子里全是灰,说明这里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而且你说这里都满房了,但你踩着楼梯咯吱咯吱声音很大,却没有任何客人出来骂一声。这不是很不符合常理吗?”
“最令我怀疑的是——这四大盆的菜这么短的时间便做好了。而且一口气全端上来,你还不喘气。是不是很奇怪呢?”
一剑冷笑一声,抬眸冷冷看向了“小二”问道:“你哪里是这里的小二,你根本就是早就掌握好了我们的行踪,又估摸着这方圆十里我们找不到其他的客栈,故意在这儿等着吧?”
一剑的话刚说罢,“小二”的面容之上便显露出了一丝无奈和轻笑。
他亦抬眸,锐利地看向了一剑说道:“既然被你看穿了,倒也不妨告诉你,纵然你今日杀了我,你也逃不过这个客栈!”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几拨黑影迅速靠近了这间房间,以极其隐秘而快速的动作将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陈木凉借着灯光看清了他们每个人的腰际间都绑着硫磺和火石!
“他们是死士!打算和我们同归于尽!”
陈木凉很快反应过来了,她将飞雪刀抽于手,挡在了温凉的面前。
温凉则害怕极了,不停地哆嗦着腿,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姑娘果然聪明,一眼便明白。那也就不用我多解释了。怎么样?是杀了我,你们给我陪葬,还是,我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男子邪邪一笑,毫不害怕地问道。
“好计策。”
一剑显然怒了,但是他只能忍着。
陈木凉听罢眯起了双眼,眼珠子滴溜一转,先挡下了一剑的剑,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大咧咧地笑着说道:“小兄弟说什么见外的话~什么死不死的。活着多好啊!来来来,坐下来,咱喝两口?”
对方亦一愣,没想到陈木凉这般快的一个转变,一下子没适应得过来。
他迟疑了片刻,冷冷道了一句:“你不怕菜里下毒?”
“怕啊。所以,你先吃。别介意,反正咱们本就是交易关系,既然你要挟了我们,自然要表现出一点你要我们为你办事的诚意来。对吧?”
陈木凉一耸肩,无所谓地摊手说道。
“你知道我有求于你们?”
对方一锁眉,眼里已有浓烈的杀意。
“这不是很显而易见嘛……要杀我们,早就杀了。不用等到现在。而至于为何这么大费周章地在这里等我们,自然是我们有被等的价值。而且,你开口一个陈姑娘,显然是知晓我们身份还有行踪的。”
“明人不说暗话。我也敬你是一条汉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别搞这些自爆的玩意儿,看着不下饭。”
陈木凉一拉椅子便坐了下来,将一只脚翘在了凳的一半处,笑得一脸灿烂。
对方似乎还是有些犹豫,但他思量了一会儿竟躬身将右手放于心口处,单腿半跪,行了一个漠知洲才有的最诚恳的礼仪!
他此礼一出,陈木凉和一剑皆一惊,面面相觑,心知这所求之事怕不是小事。
陈木凉忙扶他起身,宽慰道说:“你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大可以直接说,不必行此大礼。能帮得上的,我们一定帮。”
那人抬眸深深地看向了陈木凉,眼中已有无限的担忧和忧愁。
他犹豫了很久,才轻叹一口气道了一句:“我的请求是——若是可以,两位可不可以不要去江南温府?可以一切没有发生吗?”
陈木凉听罢,她的眼中亦掠过了犹豫。
她沉思片刻,轻声道了一句:“为何?是因为那个在木匣子上刻字的女子吗?”
那人的眼里又惊了一惊,随即他眼中的光芒很快黯淡了下去。
良久,他才点了点头,轻声道了一句:“你们不去,也许她还会活着。但,如果你们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我们去温府,她有可能会死?”
陈木凉虽然觉得这个逻辑有点说不通,但她还是相信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是的。所以,我求求你们,不要去温府了。我不想她死,我想她活着。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们还有一辈子要走……”
男子的眼神落寞不已,声音已经开始微微地颤抖。
“但是,你也应该知道,若她所言非虚。我们不去温府,盛秦便会兵败。李倾会死,盛秦会亡,盛秦的百姓也会流离失所。”
陈木凉锁眉,一字一句地回道。
第92章不曾拥有的爱
男子躬身再一礼,抬眸之时眼中已有隐忍之意。
他看向了陈木凉缓缓说道:“我知道这么做对盛秦乃至盛秦的百姓来说很残忍,但我有办法让你们不去温府,又能避免战败。”
“哦?看来,你很了解情况?我倒是愿意听听看。”
一剑亦饶有兴趣地看向了男子,略带疑惑地问道。
“她那儿有的东西,我也有。她让你们去温府,无非是想将我们漠知洲的凰图给你们,以交换漠知洲的生存。”
男子的目光之中掠过了深深的绝望,目光渐渐黯淡了下去,轻声道了一句:“但漠知洲自古以来的规矩便是——交出凰图者,死。”
“所以,漠知洲遇到了麻烦,而她为了救自己的国家宁愿去死。但你不舍得她去死,想替她赴死?”
陈木凉总算明白了个中缘由,不由得对眼前这个男子另眼相看了。
“是。”
男子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应道。
“所以你之所以能掌握我们的行踪,也是因为你知道那个姑娘一定会找到我们。所以在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
一剑亦语气缓和了一些问道。
“是的。她叫胭脂,是漠知洲未来的女皇。我是将军之子,名叫赫章。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两小无猜到相知相许,我们走过了整整十八个春夏秋冬。我不求能跟她一起白头偕老,只求她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只是,现在,连这个都成为了一个奢求……”
赫章无奈一笑,自嘲地低下了头。
“或许,有一种方法,你不用死,她也不用死,盛秦也不用兵败呢?”
陈木凉眨了眨眼睛,轻拍了拍赫章的肩膀说道:“这不是你死或者她死的事情。既然决定了为她牺牲,何不再勇敢一点,随我们一道去温府找她商量个万全之策呢?她贵为女皇未来的人选,想必有自己的过人之处,你要相信她,不是吗?”
“可是……”
赫章犹豫了很久,迟疑着道了一句:“我怕她会撵我走……”
“哈哈哈哈——”
陈木凉不由得大笑道:“你既是已经能为她去死的人了,还怕她撵走你吗?”
赫章尴尬一笑,轻道了一句:“陈姑娘所言有几分道理。”
“得,今儿歇一晚。明儿和我们一道启程吧。什么都得等到了温府才有一万全之策。”
陈木凉笑着说道。
“好。赫章听陈姑娘的。”
赫章鼓足勇气,高声道了一句:“谢过陈姑娘。”
“不谢不谢,等你们的问题什么时候解决了再谢我也不迟。”
陈木凉咧嘴一笑。
“那赫章先不打扰陈姑娘和一剑少侠了。”
赫章说罢便退了下去自己找了一间房睡下了。
温凉亦十分识趣地睡到了隔壁房间,大概是觉得和一剑和陈木凉在一个房间有失了尊卑吧。
倒是一剑毫不客气地仍然呆在她房间里,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说,这里到处都是房间,你不能选一间睡一宿?”
陈木凉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赶着他走。
一剑只是将自己悬于屋梁之上,淡淡扫了她一眼,双手枕于后脑勺道了一句:“你睡你的床,我睡我的屋梁,我们互不干扰,有何不可?”
“你难道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陈木凉白了他一眼,咕囔着问道。
“江湖之人,不必拘此小节。更何况,你以为我想跟你住一起啊?还不是怕你半夜被人杀了都不懂。”
一剑深叹一口气,无奈地摇头说道。
“得得得,你有理由。我陈木凉乃是女中豪杰,不跟你争。”
陈木凉连连摆手,一副受不了的模样往被子里一钻,埋头就睡。
“切……”
一剑亦一声轻哼,转过身便眯起了眼。
一盏孤灯便那样默不作声地燃着,将一丝暖意在房间里缓缓氤氲。
昏黄的光线中,他的身影被拖长投射在她的床边。
他的影子动了动,翻了个身。
他不自觉地向前伸了伸手,影子正好触摸到了她的发际间,莫名的一股暖意在房内缓缓流淌。
他的唇旁微微一笑,似看不倦一般凝望着已经睡熟的她,侧身的动作保持了半个时辰都未曾变过。
他的手微微动了动,影子亦在她的额头上轻轻抚摸了几下,似乎这样他亦已经触摸到了她一般。
“陈木凉,若是我先遇到了你,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他轻声道了一句,柔和的目光之中多了一丝遗憾。
他的话语声很轻,落在了空气之中,浅浅晕散开,成了她梦里云端的一片彩色,久久挥之不去。
夜,好深好深,好安静好安静,而他,目光不减,情深不寿。
时间慢慢随着星斗的转移在走,他的影子始终落在她的床旁,守护从来没有离开过一分。
而她,却早已口水流了一枕头,鼾声时而响起,睡得昏天黑地。
她很满足,他,也是。
他凝望着那样熟睡的她,忽然觉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