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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鞋匠-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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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怕摔出个好歹,赶忙打电话把儿子叫了下来,一起送她去医院了。”
  她这话一出,隔壁有几家站在外面扯闲聊天的老板也都关切的眼神望了过来,连张翠芳和王金宝都从自家小卖铺里探出了头。
  “医生怎么说?” 聂振宏问出了众人关心的问题。
  “说是什么股骨什么的受伤了,还得照了片才能知道多严重!”
  孙曼琴也不太懂那些医学术语,只面露担忧,“我早上走得匆忙,给婆婆办了住院就先回来了。把可可的午饭给解决了,这会儿揣上证件什么的,才再去医院看看情况。”
  “上午我走的时候,甘婆婆还闹着要出院呢……” 孙曼琴叹了口气,“她估计也是放心不下可可一个人。”
  “再担心也不能不把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啊,” 聂振宏了解了情况,连忙冲孙曼琴道,“您先去医院,可可这儿我照看着,放心。”
  “嗳。我还没跟她说实情呢,” 孙曼琴担忧地看了屋里的小姑娘一眼,小声跟聂振宏说,“怕吓着她,就告诉她奶奶去进货去了。”
  “嗯,等您找医生了解清楚具体情况,确定后续怎么安排,再看怎么处理孩子的事儿吧。”
  两人又交谈了两句,孙曼琴才挎起布包,匆匆往公交站台去了。
  “不是我说,老年人这摔跤,可不是小事!”
  张翠芳和老公本坐在门边吹着风扇看电视,这会儿也不看了,搬出凳子和聂振宏说话,“老人家骨头脆,一不小心就容易骨裂骨折。前两年王金宝他二姑妈也是在家摔了一跤,起都起不来,120 过去把人接走,过了没多久,就传出消息人没了!”
  早餐店的老板娘汪姐也凑过来补话,“可不是!我公公就这么没的!”
  “嗐,你们也别在那危言耸听!” 修鞋铺另一边挨着的五金店店主探出头,不满地道,“哪那么严重!?去年我去客人家修东西,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下来,手折了,也就裹了三个月夹板!”
  他抡起胳膊转了两圈,“瞧瞧,现在啥事儿没有!”
  “老张,甘婆婆能和你比吗?你也就五十出头吧,人甘婆婆那么大岁数了!”
  “我咋记得她没比我大多少啊?” 张兴全抹了一把半黑不白的头发,说,“我记得他儿子儿媳走的时候还挺年轻的,她最多也就六十多岁吧?”
  “嘘——可可还在里面呢,小点声!”
  “不过老张说的是哦,我一直以为甘婆婆年纪挺大的,看上去七老八十的,这么一想…… 唉,白发人送黑发人,咋能不老的快?”
  “唉,老人家也真的是不容易……”
  聂振宏在一旁听着,心里不免担忧更深。他想起老人家最近睡眠状态不好,连忙又给孙曼琴拨了个电话,嘱咐她一并让医生检查检查。
  等到晚上饭点了,孙曼琴也没从医院回来,聂振宏便准备带着林知和可可一起出门吃饭。结果刚出门,就被张翠芳拦住了脚步。
  “还出去做啥,就在我们这儿将就一顿吧!” 张翠芳一把就将可可拐到手边,笑眯眯地揉了揉她的揪揪,又悄声对聂振宏耳语,“就守在这儿呗,万一曼琴带甘婆婆回来了,见不着人,她老人家也担心。”
  说完她就招呼老公王金宝把桌子摆在外边,同时大着嗓门往屋里喊,“王小宝,端饭了!”
  华灯初上的老社区里,家家户户都飘出了饭菜的香味。街上行人三三两两,就在路边的砖道旁,缺了角的木桌被支了起来,大小不一的瓷碗也被摆上了桌。
  聂振宏瞧着这场景,又瞥了眼身旁一大一小两个目光已经凝在饭桌上的小朋友,便也不再推拒。
  “行,今晚就蹭您家伙食了。”
  他笑着拉过林知坐上了桌,甘可可倒是早被张翠芳抱在身边照看,不用他再操心。
  “说什么蹭不蹭的!大家都是邻居,你这是要跟我见外啊?” 张翠芳嗔骂了一句,“那我家也没少在你那占便宜呢!”
  这话说的是平日里杂货铺有什么柜子坏了,要配钥匙了,或是修个书包拉链了,聂振宏都没收他们的钱。邻里之间有来有往,在张翠芳看来都是没甚大不了的,太客气了才是不自在。
  “好好,是我说错话。” 聂振宏赶忙求饶。
  林知在一旁听着,有些疑惑地挠了挠男人的手背,像是在问他哪里错了。
  聂振宏知道这些人情往来的事小朋友可能不太懂,低声告诉他晚上回去解释,林知便点头不问了。聂振宏瞧他这么乖,忍不住借着桌子的遮挡,握住了手边细长的手指,在掌间捏捏揉揉。
  “上周末回了趟老家,拎了不少土货回来,吃都吃不完!” 张翠芳坐在对面,和他们絮絮说话,“还有只土鸡,我本来养在楼上厕所里的,想着养几天再说。结果我家那死小子天天没事逗鸡玩,差点还被啄了一屁股!”
  说起这个张翠芳就又气又笑,“没办法,为了家里安生点,我今天赶紧把鸡杀了。你们今晚可得要多吃点,帮我消灭点存货!”
  张翠芳家里的儿子王小宝,今年八岁,刚上三年级,就是个皮猴。聂振宏闻言丝毫不奇怪,还开玩笑道,“看来这鸡今晚也是脱离苦海了。”
  “可不是吗!”
  张翠芳翻了个白眼,见那不省心的皮猴还没出来,筷子拍得震天响,“王小宝!你再不出来,信不信我这个暑假都让你玩不成手机!?”
  “…… 知道了,来啦来啦!”
  沉迷网络的小男孩总算跟着老爸屁股后面出来了,两只手里捧了三只碗,讨好地冲她妈笑。
  “坐下!吃饭!手机拿来!”
  张翠芳垮着脸发号施令。
  “妈~” 王小宝哪里舍得,转头去求他爸,“爸,你看看妈,我不过就玩了一会儿游戏嘛!”
  王金宝在家里的地位显然不怎么高,儿子求上门也只摸了摸肚皮,“先吃饭先吃饭,我都饿惨咯!”
  “拿来!”
  张翠芳摊开手,王小宝只得恋恋不舍地把玩的发烫的手机交了出来。
  “哼,还是咱们可可乖!”
  虽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但张翠芳有时候能被自家儿子给气死,这会儿看见乖巧的可可,两相对比感觉就更明显了,“来,可可,尝尝阿姨炖的烧鸡公,给你夹一块肉哦。”
  “嗯嗯!”
  甘可可瞥了眼比自己大一点的小哥哥,心思就被香喷喷的饭菜给夺走了。她亮晶晶地盯着桌上的一盘盘菜,嘴里口水泛滥,等张翠芳把撕碎的肉条放进她的小碗里以后,立刻握住勺子啊呜啊呜吃了起来。
  桌上的人都开始动筷,王小宝噘着嘴自己夹了块鸡腿啃,聂振宏则是眼疾手快地夹了一块带皮的鸡肉,放进了林知碗中。
  余光瞥见自家小朋友和桌对面的小姑娘如出一辙认真又乖巧的吃相,聂振宏不禁在心里愉悦地笑开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不管怎么样,只要能吃上一口饭,再苦的日子都能品尝出甜味儿来。


第65章 想硬抗
  作者有话说:不吭声的可爱;
  孙曼琴带回来的消息很不好。
  “股骨颈骨折,医生建议尽快做手术。”
  晚饭过后,孙曼琴才踏着月色匆匆回到社区。张翠芳看她还没来得及吃饭的样子,又回厨房给她就着烧肉下了碗面,才坐下来听她说。
  “拍了片,起先甘婆婆还闹着要出院,后来被护士给劝住才安生了下来。” 甘可可被王金宝带进屋和儿子王小宝一块儿玩了,屋外就只剩几个大人,孙曼琴也不遮掩了,急急地说,“医生说她长期营养不良,身体低糖缺水,就容易多眠,体能下降,忽然眩晕。”
  她先解释了一下老人家这段时间的状况,然后继续道,“加上老年人本来就骨质疏松,她这一摔下去,屁股着地,就把那个什么股骨头的地方弄骨折了!”
  “唉!这算什么事儿啊!”
  张翠芳扇着蒲扇,替孙曼琴叹了一口气,问了个关键问题,“做手术要多少钱?”
  “…… 说是要三四万。”
  孙曼琴脸色很差,怕也是跟这个费用有关。毕竟甘婆婆是借住在她铺子里,摔倒了虽然跟她没关系,但于情于理她都没法不管。
  明明是一番好意,甘家婆孙俩的租金她都没有收,就靠甘婆婆平时里搭把手给她帮忙做工抵了。甚至后来甘婆婆自己接的生意赚的钱,她都分文不取,只因为她也是这么拉扯自家儿子长大的,知道日子难起来有多难过。
  也正是因为这样,孙曼琴和甘婆婆并非是简单的房东和租客的关系。硬要说起来,甘婆婆就是在她店里摔的,但要让她来掏这三四万,她心里也梗得过不去。
  “钱肯定不能你出啊!” 张翠芳很明白孙曼琴的心情,拍拍她的手,“告诉甘婆婆了吗?她自己咋说?”
  都是老街坊了,大家也相信甘婆婆不是会赖在恩人身上的人。
  “唉,你们觉得呢?” 孙曼琴无奈地叹了口气,闷头吃面。
  “…… 她不想做手术?” 聂振宏猜到了。
  “不是吧,她还想硬抗?” 张翠芳瞪大眼,嗓门陡然大起来,“不要命啦?”
  林知一直坐在聂振宏身边的。
  他没吭声,只安静地听着众人的谈话。但此时张翠芳这一嗓子,不知道是声音还是内容令他不安了,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就依偎到了聂振宏的手臂旁。
  “没事,没事,不怕啊。”
  聂振宏连忙把人揽住,又冲张翠芳道,“张姐,小声点吧。”
  “哦哦哦,我就一时激动了!” 张翠芳连忙压低声音,她倒没注意林知的不对劲,只朝屋子里看了眼,见可可还在乐呵呵和自家儿子玩闹,才继续跟孙曼琴打听:“婆婆当初儿子儿媳出事之后,没收到赔偿?不是说对方全责吗?”
  当初老人家儿子和儿媳一起开长途出了车祸,是对方酒驾,现场很是惨烈,两个人都没留住。这事具体怎么处理的,除了跟甘婆婆朝夕相处的孙曼琴,邻居们其实都不太清楚。毕竟是人家的伤心事,他们也不好专门提起来八卦这些。
  “法院是判赔了,说是要赔好几十万呢。” 孙曼琴摇摇头,也是替婆孙俩难过,“可那家人也穷,东拼西凑把乡下的房子都卖了,也就凑了几万块钱。”
  “给儿子媳妇办了丧事,加上这几年拉扯可可,” 孙曼琴一摊手,“你说还能剩下多少?”
  “嘿,没钱就能不赔了?哪有这个理!” 五金店老板的张兴全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黝黑的脸上满是愤愤不平,“那他们能把可可爸妈还回来吗?!混账!”
  “能咋办?难不成天天堵人家门去?” 孙曼琴冲张兴全呛了一句,张兴全不说话了。
  “其实人家也不是赖着不赔,但就是掏不出一个子儿了,能咋办?那挨千刀的进牢里去了,家里妻子和老父老母替他还钱,现在好像也在外打工呢。每个月发了工资就打钱到甘家账上,说是分期还,法院好像也是允许的……” 孙曼琴这才继续道,“要不你们以为光靠我铺子里干点事,这物价成天涨涨涨的,婆孙俩能过得下去?”
  这倒也是。
  大家都在同一条街开店,客流什么的都心知肚明。刨去成本一算,每个月利润就那么些,要说养活一家人可以,要养足两家人,可真是够呛。
  “那现在咋办?真保守治疗,不做手术了?”
  “我觉得不成。老人家骨头脆,还容易引起其他病连锁反应,不早早治疗,我怕出大问题啊。”
  “是呀,甘婆婆要真出啥事,可可咋办?我可舍不得看她进福利院!”
  “那你说咋办?甘婆婆又没钱做手术,不可能让曼琴出这钱吧!”
  现场安静了一会儿,众人一时都没了声响。
  聂振宏心中倒是有点想法,但他看了眼众人的神色,又想着老人家的脾性,没好第一时间开口。反倒是张兴全,觑着一旁愁容满面的孙曼琴,主动殷勤地说道,“要不…… 要不咱们号召街坊邻居,捐捐款?”
  *
  捐款这事,不是一时半会能成的。
  大家坐在街沿边商讨了一会儿,最终孙曼琴敲了板,“这样,我明天先去街道办问问情况,看有没有这种先例。”
  其他人纷纷点头,也都表示了如果捐款肯定会尽绵薄之力,众人便先散了。张翠芳招呼老公收拾桌碗,孙曼琴领着可可暂住自己家里,张兴全挠了挠头皮跟着孙曼琴屁股后头回铺子了,聂振宏则带着林知关门回楼上。
  楼道里,一直安静的青年突然开口向聂振宏问话,清冽的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担忧。
  “甘婆婆,会死吗?”
  像妈妈一样,躺在病床上,就再也起不来?
  聂振宏紧了紧掌中小恋人的手。
  “不会的。”
  他侧头对上林知黑瞳瞳的一双眼,认真地告诉他:“她只是骨折了,做了手术,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聂振宏心里其实也没底,但他怕小朋友想起往事,努力将语气变得轻快些,“你刚才也瞧见了,我们大家都会努力想办法帮她的。所以不用担心,好吗?”
  “…… 喔。”
  两人行至二楼,聂振宏本欲松开手,目送林知回自己家。但此刻林知从兜里掏出了钥匙串,却没有立即开门,而是低垂着额头,面向防盗门闷闷道。
  “妈妈生病的时候…… 身边只有我。”
  “是不是如果再多一点人知道,她就…… 不会死了?”
  他的声音微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却还是因为楼道里安静的环境而让身旁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聂振宏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林知下意识地握住钥匙串上的挂坠,又开始想揉捏起来。但手中不同于以往的绵软触感和耳边响起的清脆铃铛声,却让他低落的心情滞顿住了。
  “叮铃叮铃——”
  男人的手掌随着铃声一起落在他的脑袋上。
  “不是这样的,知知。”
  聂振宏叠住他的手,轻轻抚开小朋友捏着小仓鼠的手指,将自己的指节替代了上去。
  “生、老、病、死,每个人都会遇到,不是人多人少就可以撼动制止的。”
  “同样的,你一个人努的力,不比我们这么多人努的力小。”
  “老天爷有时候就喜欢和我们开玩笑,要在我们走的路上放些石子儿。有的石子大,有的石子小,有的人能平坦踩过去,有的人怎么跨也跨不过。”
  “这也许是石子儿的错,也许是老天爷的错,也许是走路人的错。”
  “但知知,你要知道,这绝对不是你的错。”
  手里的指节粗粝,掌肉坚劲。林知浑然不知自己的钥匙串被男人取走了,只愣愣听着聂振宏一字一句说出的话,一边无意识地握着那干燥又温热的大手轻轻捏动。
  聂振宏说完这些,便没再出声。有些道理拆得再浅显,也需要人慢慢消化。他经历过一些事,才有了这些感触,但不代表阅历尚浅的小朋友能够很快理解。
  聂振宏不着急,他只是心疼失去至亲孑然一身的小朋友。
  他能够理解林知妈妈这些年把儿子护在身边养得单纯的想法,那么可爱的一个孩子,被父亲嫌弃,被同学欺凌,本不是他的错,却因此受到伤害,瑟缩进了自己的小壳里。
  林妈妈舍不得看到自己的宝贝那样,才努力张开自己的臂膀,想把小朋友保护得密不透风。
  但如果当一朵花儿一直被种在玻璃罐里,一朝玻璃罐碎了,他还能活多久?
  聂振宏倒宁愿这朵小花暴露在空气里,暴露在风雨中。他可以持久恒常地当他身旁的一棵大树,为他遮风挡雨,看着他结出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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