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匠-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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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接得,倒让聂振宏手里的鞋掌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他看了眼继续脚踩‘平底鞋’往下走的人,认命地把鞋掌揣进裤兜,“得。”
“我碰瓷儿行了吧。”
他摇摇头,心道自己这上赶着讨免费生意做,可不是正是主动碰瓷?
*
下了一整宿的雨,到第二天天光亮了,太阳才姗姗来迟的出现。
地面还有点湿,好在温度回升了,空气里的尘霾都被雨裹挟着浇落在地面,在外呼吸起来倒让人感觉分外的神清气爽。
聂振宏睡了个好觉,早上一如往常拉开卷帘门开铺子,只是手里多了个口袋。
他将常用的工具照例摆在铺子外后,便准备开始干活。只是坐下来之前,他目光瞥见屋子墙角摆着的两幅画框。
画框背对着外面,只能看见装裱的白板纸,看不见正面的作画内容。
没抵住昨天就冒出来的好奇,聂振宏挪动脚走了过去。
将两幅画都提了起来,翻转着放在屋里的桌台上。
“…… 嚯。”
聂振宏刚扫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感慨,隔壁张姐的大嗓门就突然在耳边炸开了。
“这不是咱对面那栋楼么!?”
张翠芳本来是过来给聂振宏送东西的,结果一眼就被熟悉的景色给勾住了眼,“哎哟,画出来的?啧啧,挺像的啊。不过咋把三楼那家做安利的贴在玻璃上的广告都画进去了?我瞧瞧……”
整幅画有半米多长,张翠芳往前凑得更近了些,看得津津有味。只是看到了几处自己不喜欢的点,语气略带不满,“竟然还有潘美莲那女人的铺子?”
“啐!还不如画咱俩的店呢!给她长脸了真是……” 她排揎了两句,又夸道,“不过这香樟画得可真好,肯定就咱门前这棵。哎哟,瞧瞧这一片片树叶,翠绿翠绿的,真好看!”
夸完一幅,张翠芳目光又移向旁边的另一幅画。那副就没那么多丰富的元素了,只有大片蓝白色的水彩渲染,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地儿。
但张翠芳打眼一看心里还挺舒坦,觉得就好像她有时候早晨起来进货时,坐在小三轮上看到的天空。
“你这是终于打算要把自己这小破地方装点装点了?”
张翠芳点评完两幅画,扭头看向聂振宏,嘴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老姐我早说了,你这铺子采光不好,就得找点鲜艳的东西装饰一下。还有那墙面,灰扑扑的,你租下来又不打理,让人瞧着没有购物欲!”
作为自觉审美不错的女人,张翠芳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只不过聂振宏以前都是一耳朵进一耳朵出。毕竟他觉得自己这地就是个补鞋的,整那么高大上做什么?费钱。
“不过这下对了,你把这两幅画往墙上一挂!”
张翠芳才不管这糙爷们儿的内心独白呢,眼珠子在鞋铺里一转,眨眼间连画挂的位置都选好了,尖起食指一指。
“喏,就挂那儿!瞧瞧,绝对立马升了一个档次!”
第18章 不会摔
作者有话说:不吭声的可爱;
伴随着电视里新闻联播结束后天气预报的熟悉音乐,一顿饭吃到尾声。
两个成年男人胃口都不小,桌上的饭菜都被消灭得干干净净,林知还多添了半碗饭,让聂振宏猜想他平日里点的外卖是不是分量不够,身体才搞得这么瘦。
等林知放下筷子,聂振宏才起身把桌上几个光盘子收拾了,放进厨房水槽里。
他洗碗的动作很快,没几分钟便把整个厨房都打理好了,回到客厅,却发现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有些坐立不安。
“想回家了?” 聂振宏试探着问。
“唔……”
青年的目光没有看他,而是落在悬挂在墙壁的圆形时钟上。
一双墨色的眼珠子盯着时钟里不断旋动的指针,目光的焦距落在跳动的针尖上,表情有些焦躁。
“八点要做什么事吗?”
聂振宏注意到时针此时指向晚上的七点五十多,便猜了个整数。
“画画。”
林知攥着双手,只吐出两个字。
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伴随着林知嘴里吐出的两个字,一并钻进了聂振宏的耳朵里。
他视线随之移到林知交握的双手上,那里,青年正攥着一串钥匙。几根修长的手指此刻正有些神经质的用力捏着上面的挂坠,把用皮料缝制成的小动物肚皮捏得一瘪一瘪的。
——看来,是待不住,很想回家了。
聂振宏心里先是闪过这个念头,后又觉得那挂坠有些眼熟。跟他店里卖的那些钥匙扣差不多,都像是手工做的,只不过小邻居那挂坠看上去用了很久了,表皮都磨得发白。
这熟悉也就只是一闪而过。聂振宏见林知的状态越发焦躁,便也不多留人,从厨房拎出打包好的垃圾袋,便打开家门。
“走吧,送你下去。我正好去扔垃圾。”
此时墙上的指针已经转到了五十五,林知听闻聂振宏的招呼,松了口气似的趿着拖鞋跑到门口,换回自己的小皮鞋。
他头发已经干了,只是淋了雨的衣服都在洗澡时换下,因此现在身上穿的是聂振宏的旧衣。
林知似乎完全忘了自己还有衣服没拿这件事,急匆匆穿上鞋就要下楼。可还不等他走两步呢,只听得楼道里 “咔哒” 一声,一块扁扁的东西就从两个人的眼前飞到了楼梯下。
“……”
“……”
视力都还算不错的两人皆看清楚了飞下去的是什么。
沉默了半晌,还是聂振宏率先开口,“肯定不是我给你补的那只。”
是的,刚才飞下去的是一块马蹄状的鞋跟。
跟两人第一次见面,聂振宏给林知补得那块,看起来很像。
也不知是不是男人叫冤的声音太憋屈,林知抿住唇低头去瞧自己出问题的那只脚,果然是上次没补的左鞋。
“…… 又要花钱。”
楼道里很安静,所以聂振宏很清晰地听到了这一声嘟囔。
他有一瞬间忍不住失笑。
只是一想到今天两人这番交集就是来源于小邻居出门卖画挣钱,他又有些笑不出来了。
看来这小朋友兜里是的确很困难了啊…… 几块钱的修补费,都这么为难。
“不花钱。”
聂振宏拿手薅了青年软趴趴的头发一把。
看着又冷又楞的人,头发倒是意外的细软好摸。让聂振宏想起来以前他姐养过的兔子。
毛舒服极了。
“不花?”
比他矮了半个脑袋的人抬起头,认真地眨眼,像是跟他确认。
楼道的灯是暖黄色的,没人的时候黯淡的与夜色差不离,当有人出现时,才会渐渐亮如白昼。此时灯光罩在两个人头顶,倒像是身处在落日的暖晖中,让人忘了屋外还在下着春雨。
“你这还没完全出我家的门呢,” 聂振宏笑着把身后的防盗门合拢,一边扶着栏杆往下走,一边道,“我可不得负责么?”
他半开玩笑,“再怎么的也是社区五好商户呢,叔叔让你碰一回瓷。”
林知见男人一顿一顿地走下楼梯,弯腰在半层平台上捡起自己的鞋掌,便也跟着扶住楼梯栏杆,一顿一顿地往下走。
只不过嘴里却说,“没碰瓷。”
他才没碰瓷呢。妈妈说了,不能做不道德的事。
这话接得,倒让聂振宏手里的鞋掌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他看了眼继续脚踩‘平底鞋’往下走的人,认命地把鞋掌揣进裤兜,“得。”
“我碰瓷儿行了吧。”
他摇摇头,心道自己这上赶着讨免费生意做,可不是正是主动碰瓷?
*
下了一整宿的雨,到第二天天光亮了,太阳才姗姗来迟的出现。
地面还有点湿,好在温度回升了,空气里的尘霾都被雨裹挟着浇落在地面,在外呼吸起来倒让人感觉分外的神清气爽。
聂振宏睡了个好觉,早上一如往常拉开卷帘门开铺子,只是手里多了个口袋。
他将常用的工具照例摆在铺子外后,便准备开始干活。只是坐下来之前,他目光瞥见屋子墙角摆着的两幅画框。
画框背对着外面,只能看见装裱的白板纸,看不见正面的作画内容。
没抵住昨天就冒出来的好奇,聂振宏挪动脚走了过去。
将两幅画都提了起来,翻转着放在屋里的桌台上。
“…… 嚯。”
聂振宏刚扫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感慨,隔壁张姐的大嗓门就突然在耳边炸开了。
“这不是咱对面那栋楼么!?”
张翠芳本来是过来给聂振宏送东西的,结果一眼就被熟悉的景色给勾住了眼,“哎哟,画出来的?啧啧,挺像的啊。不过咋把三楼那家做安利的贴在玻璃上的广告都画进去了?我瞧瞧……”
整幅画有半米多长,张翠芳往前凑得更近了些,看得津津有味。只是看到了几处自己不喜欢的点,语气略带不满,“竟然还有潘美莲那女人的铺子?”
“啐!还不如画咱俩的店呢!给她长脸了真是……” 她排揎了两句,又夸道,“不过这香樟画得可真好,肯定就咱门前这棵。哎哟,瞧瞧这一片片树叶,翠绿翠绿的,真好看!”
夸完一幅,张翠芳目光又移向旁边的另一幅画。那副就没那么多丰富的元素了,只有大片蓝白色的水彩渲染,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地儿。
但张翠芳打眼一看心里还挺舒坦,觉得就好像她有时候早晨起来进货时,坐在小三轮上看到的天空。
“你这是终于打算要把自己这小破地方装点装点了?”
张翠芳点评完两幅画,扭头看向聂振宏,嘴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老姐我早说了,你这铺子采光不好,就得找点鲜艳的东西装饰一下。还有那墙面,灰扑扑的,你租下来又不打理,让人瞧着没有购物欲!”
作为自觉审美不错的女人,张翠芳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只不过聂振宏以前都是一耳朵进一耳朵出。毕竟他觉得自己这地就是个补鞋的,整那么高大上做什么?费钱。
“不过这下对了,你把这两幅画往墙上一挂!”
张翠芳才不管这糙爷们儿的内心独白呢,眼珠子在鞋铺里一转,眨眼间连画挂的位置都选好了,尖起食指一指。
“喏,就挂那儿!瞧瞧,绝对立马升了一个档次!”
第19章 耙耙柑
作者有话说:不吭声的可爱; 直球吱:啊,张嘴。吃果果。
林知的话显然大大超出了张翠芳的预期。
她反复确认了几遍,直到几天后,林知把一副超出她预期的作品当面送给她了,张翠芳才算是意识到——这个她之前一直都以为是‘一根筋’的傻孩子,有着怎样一颗令成年人汗颜的赤诚之心。
而此时,张翠芳只当是林知嘴甜,笑眯眯地冲他就是好一顿夸。
直把林知夸得都有些晕乎乎的,连戳在男人手臂上的手指头,都软绵了下去。
聂振宏在一旁看着,感觉自己简直在操老父亲的心。
他生怕这小呆子一个上头,直接答应把后半辈子的画的画都送给张翠芳。
他算是看出来了。
林知这小家伙,瞧着硬邦邦的不好接触,实际上比谁都软和。
以前也不知道受过多少欺负。
眼见林知要招架不住了,隔壁王金宝突然伸出个脑袋,招呼自家婆娘,“中午吃啥?”
女人总是对好看的生物更有耐心。张翠芳面对林知还笑容满面的,扭过头对上王金宝,就是不耐烦的白眼,“吃吃吃,成天就晓得吃!猪投胎吗你是?!”
王金宝:“?”
我招谁惹谁了?
“这不是要中午了嘛,” 不过他显然被老婆这样训惯了,摸了一把后脑勺,依旧乐呵呵的,“我看冰箱里头还有肉,昨天买的芹菜也没吃完,要不咱包个饺子?”
张翠芳想了想,觉得挺省事,便点头应了。
“成啊,那你先去菜市场买点饺子皮。”
她说完,余光恰好瞥见林知偷抿嘴唇的馋模样,忍不住母爱泛滥。
“哎老王,” 她朗声招呼已经朝街口走去的自家男人,“多买二两面皮!”
“要得。还买啥不?”
见王金宝停下来等她指示,张翠芳忙又问林知,“芹菜吃不?”
林知不明所以,点点头。
“韭菜呢?”
冲鼻的味道从记忆里钻进脑海,他连忙摇头。
“那香菇?”
“好吃!”
“得,” 张翠芳一拍巴掌,扯着嗓子吩咐王金宝,“再买点香菇,要菜市口那家的,选刚摘的啊!”
“知道了知道了。”
王金宝冲台阶上的几人挥挥手,像只企鹅似的拎着菜篮子一摇一摆走远了。
铺子里,聂振宏猜到张翠芳要请他们吃午饭,笑着把手臂搭在林知肩上。
林知肩膀一重,侧头望向比他高半截的男人侧脸,眨了眨眼。
“张姐,不公平啊,” 聂振宏叹道,“咋只问小林知,不问问我想吃啥?”
“啐!你不是自诩最好养活么?”
张翠芳跟聂振宏是几年的老邻居了,熟得很,说起话来也不客气,当着林知面拆他的台。
“我看啊,如果老王饺子皮买多了,今儿中午你就将就吃饺子皮吧。” 说着她就冲林知挤眉,把人拉到身边悄声道,“不管他,咱吃饺子,他吃面疙瘩去!”
细瘦的手腕跟着人一起离开了圈护范畴,聂振宏手里一下有些空。
他看了眼还没跟上话题的人,故意道,“张姐,差别待遇不带这么明显的。”
“可知足吧!” 张翠芳嗔道,“你可是沾了咱们小林的光,我今儿个是想请小林的!想吃饺子啊,要不你也画副画给我?”
见小邻居脸上的茫然被张翠芳直白的话给解开了,聂振宏也不再耍嘴皮子。
“算了算了,我还是补我的鞋吧。”
他笑着摆摆手,坐下身开始正儿八经的干起自己的活来。
*
聂振宏补鞋的时候总是很全神贯注。
毕竟是方寸之间的手艺,如果一不注意胶粘少了,钉子砸偏了,客人的鞋也就废了。
张翠芳等王金宝买菜回来的间隙,便拉着林知到自家铺子去吃她早上刚买的新鲜水果,一边和他闲聊。
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张翠芳在说话。林知只乖乖坐在一旁,一边剥着手里的橘子,一边听她讲,目光时不时扫过补鞋的男人。
聂振宏正在给他补昨晚鞋跟掉了的那只左脚皮鞋。
林知瞧着男人如同第一次见那样,翻出包装精美的配件,拆开了给他粘鞋底。
崭新的橡胶被仔仔细细用锉刀矬成与皮鞋完全匹配的尺寸大小,胶水被刷子扫平,严丝合缝的让旧鞋与新底搭配得完美无缺。
“这个季节的耙耙柑,太巴适了。”
耳旁,张翠芳在讲着家常,“老朱说是专门找乡下的果农进的货,抿抿甜,一点酸味都没有,还不上火!”
说着又塞了一个进林知手里,热情得不行,“小林啊,来,你再多吃几个,补充点营养!”
林知刚把上一颗吃完,汁水丰沛的果肉还在嘴里嚼着没咽下。
不过他也没推拒,低头看了手里个大又软厚的柑橘一眼,又抬头扫过补鞋男人干燥的厚唇和被鞋弄脏的手。
他滋啦一声,把圆溜溜的果子掰成两瓣。
然后从厚厚的果皮里摘下月亮似的脆嫩果肉,伸长手直接塞到了聂振宏的嘴边。
他没有钱。
但是有好吃的橘子。
——这是属于林知独特的谢意。
张翠芳还兀自在一旁说着话。
“味道还真不错,我干脆再多买点儿好了,赶明儿让我家那小子给老师也拎些去。” 她自言自语完,便朗声朝着街斜对面的瓜果铺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