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娇-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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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博延生生停下脚步,克制着朝听轩阁看了一眼后退回原地跪了下来,“你去派人盯着,若有异动立马过来通知我。”
温茂得令忙去了。
这厢,甄妍回到屋中后便一动不动的坐在窗台前一语不发。
事已至此,司秋也不知该怎么劝她看开点,于是,拿着绣棚和针线在甄妍旁边落座,边绣荷包边留意着甄妍脸上的表情,没过一会儿,沉容端着一碗药汤过来了,催促甄妍该喝药了。
甄妍头也没回的摆手道:“先搁那吧,我这会儿不想喝。”
沉容脸色不安张嘴要说什么,司秋朝她摇了摇头,沉容叹口气闭上嘴巴,却也没和平日一样退出屋子,而是负手站在甄妍身侧。
这些日子沉容每次过来送药都是如此,若不看着甄妍亲口喝下药是不会轻易离去的,甄妍心头烦闷,不想见任何人,见状只得把药汤端起来,低头正要喝下。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司秋和沉容一怔,忙站起身还没走到房门口,便见甄侯爷一脸愁容的负手走进了屋。
甄妍再没想到她做出此等伤风败俗的事她爹还愿意见她,只一刹那眼泪便涌出眼眶,眼前一片模糊,她忙放下药碗上前迎接,走到一半脚步生生顿在原地,满脸羞愧的低下头,委屈的低唤一声:“爹,您,您怎么来了?”
甄侯爷朝司秋和沉容摆下手,沉容不想走站着不动,司秋不知她要做什么忙拉着人一并走了。
屋中只剩甄侯爷和甄妍两人。
甄侯爷望着眼前这个被自己细心呵护的女儿,心中自责,若没他和俊儿被奸人所害的事,他这个女儿怎会受这么多的委屈,更被那孽畜给——
只要一想到这,甄侯爷一腔怒气便无处可发,他叹口气,眼神幽深如寒潭令甄妍心头不安,只听他道:“你和那孽畜的事,爹爹已经知道了。”
甄妍愧疚的将头垂的更低了。
甄侯爷哑声继续道:“但爹爹不怪你,爹爹是怪自己无能,没保住安定侯府,才令你遭此毒手,爹爹刚才并不是有意不理你的,而是,而是爹爹无颜见你。”
甄侯爷走到甄妍跟前,慈爱的握起甄妍的手,恨声道:“不过妍妍放心,爹爹既然已经回来了,便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甄妍心头慌乱,一把反握着甄侯爷的手急声道:“六叔曾数次救女儿与为难之中,他纵然有错,可他却从未苛待过女儿,您——”
甄妍话未说完,就被甄侯爷一记眼刀给制止住了,声音渐小下去不敢再说一个字。
甄侯爷是知道自己女儿是什么德行的,见她不为自己辩白,反而替那孽畜说好话,心头更怒,脸色铁青道:“我知你心地纯良,不愿做伤害别人的事,可此次的事若是别的小事,爹爹可以睁只眼闭只眼既往不咎,可这事不同,关乎你的闺名和后半辈子的幸福,爹爹不能坐视不理。”
甄妍张嘴还想替萧博延求情,甄侯爷制止了她,“但在这之前,爹爹想听听你的意思。你可要认真的回答爹爹。”
甄妍不知甄侯爷是何意,迟疑的点了点头。
“爹爹问你,你对萧博延到底是男女之情,还是始终被他胁迫而为?”
面对父亲的逼问,甄妍心头越发慌乱,那句在心头索绕了几个月“和萧博延一刀两断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支支吾吾道:“我,我——”
甄侯爷脸色越发冷峻,怒意更甚:“是他逼迫你不敢说实话?”
甄妍忙拔高声解释道:“六叔没有胁迫我,是我,是我刚才不知该怎么回答才迟疑的。”
甄妍说完,深吸口气快刀斩乱麻道,“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当初会和他在一起,也不过是因为许下承诺履行诺言而已,如今事情已经结束了,我和他的关系也到此为止了。”
甄妍说完羞愧更甚,再抬眼时眼眶里蓄满了泪,恳求的望着甄侯爷,“六叔除了此事外,并不欠女儿什么,爹爹若为了女儿着想,就别去找他了,女儿求您了。”
甄侯爷见她这般阻拦他找萧博延算账,为了甄妍的闺名著想,也不愿把事情闹的人尽皆知,但发怒也是真的,只得暂且咽下这个哑巴亏,他肃了容深吸口气:“不让我找他也可以,但你也答应爹爹一件事。”
晚间下起了小雪,气温骤降,府中因为快到年底供取暖的炭供应不足,故而很多院中不常住的地方都停了地龙,只供寝室取暖用,就连永乐侯所住的陶冶斋也不例外,每到夜里,没烧地龙的前厅刺骨冰冷,仿若冰窖,时不时的传来萧博延压抑的咳嗽声。
永乐侯有心惩罚萧博延,一整日都没让人起来,此刻虽然已经睡下了,可听到这咳嗽声哪里会睡得着,到底顾念萧博延的身子,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披衣而起,快步朝前厅走去。
然人还没走到前厅,隔着厚厚的门帘看到,萧博延身形萧索的跪在前厅地上,他身上穿的还是白日里那件单薄的雪白色长衫,没披御寒的披风,整张脸冻得惨无血色,可后背却挺得笔直,固执的紧。丝毫没有悔改之意。
永乐侯更气了,调转脚尖正准备掉头就走。
就在这时,温茂从门外急匆匆的赶来,在萧博延耳边说了句什么。
萧博延低咳几声,再抬头时身子似是体力不支也跟着晃了晃。
永乐侯心头一紧,关切的上前两步,自然的也惊动了温茂。
温茂忙噤了声退到一边,萧博延抬眸看他一眼,转过脸吩咐温茂道:“药不能断,你回去后继续让沉容盯着她,若她问起我,就说我出门办差不在府里。”
温茂应了声忙去了。
永乐侯听清两人说了什么,铁青着脸从帘子后转出走到萧博延跟前,咬牙切齿道:“还不愿放弃那小妮子,是不是?”
也只有提起甄妍的时候,萧博延脸上才有一丝波动,他盯着永乐侯沉声道:“是。”
永乐侯怒极抬手就要扇他:“你这个逆子——”
话音未落,萧博延捂唇咳嗽了数声,手拿开时一缕鲜血从他唇角溢出。
永乐侯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萧博延身形晃了几晃忽然朝他倒了过来,永乐侯焦急万分忙扶住他:“博延,博延!”
。。。。。。。。。。。
萧博延再次醒来时已是两日后,屋中静悄悄的无一丝声响,他想翻身起床喊温茂,可发现自己动一动手指都困难,正要闭上眼蓄足体力再休息一会儿时,几个丫鬟的窃窃私语声忽然传进屋中。
“甄侯爷前日不是说要在府中多待一阵子吗?怎么忽然说走就走?”
“要我看呐,甄小姐是因为和咱们三公子的婚事吹了,无颜在咱们府上继续住了,这才急匆匆搬走的。”
“我若是甄小姐,被人当众退婚,我也不敢再呆咱们府里了。”其中一个丫鬟唏嘘道:“何况,我听下人说,前日咱们侯爷听到消息,亲自去给甄侯爷赔礼道歉,几次三番的挽留甄侯爷在府里多住些时日,那甄侯爷嘴上没说什么,可面色难看得很执意要走,谁也拦不住。”
众人听后一阵唏嘘:“这以后恐怕连亲戚也做不成了!”
一个稍胖点的丫鬟正要再说,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众人一愣,待看清来人忙要低下头,萧博延满脸惊惶的质问其中一个丫鬟道:“甄妍何时走的?”
众人不明所以,其中一个丫鬟哆哆嗦嗦的回话:“昨,昨日。”
昨日?他怎么不清楚?难道他昏迷好几日了?萧博延扶着回廊柱子踉踉跄跄的朝外快步走去。
待人走后,几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的不知所措,其中一个丫鬟最先回过神来,惊惶低叫一声:“快,快去拦着人啊,若六爷出了事,老侯爷会摘了我们脑袋的!”
。。。。。。。。。。。。
“过了前面这个镇子就到延城了,到时候休整一日,我去找个大夫回来给你瞧瞧。”
马车辚辚朝南行进,车内铺了厚厚的被褥并不感到颠簸,可甄妍的脸色却异常憔悴,甚至已经两日没怎么吃东西了,甄俊见她体力不济,从后面马车里端来一碗羊奶递给甄妍嘱咐道。
甄妍在路上吐了几次,实在没一点胃口,但见甄俊紧张自己,还是把羊奶接过来,低头正欲喝下便又是一阵恶心,忙把羊奶递给司秋,有气无力道:“哥,我没胃口。”
甄俊见她这般实在忧心,“我车里还有些蜜饯,我去拿过来。”
第76章 翻脸
甄妍忙要拒绝; 车外忽然响起一声厉喝:“何人在此拦路?”
接着,只听一声马儿嘶鸣,马车骤然停下。
甄妍受不住颠簸身子跟着车厢晃了几晃,还是甄俊手疾眼快的扶住她; 才不至于跌摔在地; 甄俊撩开车帘,喝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暗卫压低嗓音禀告道:“是萧大人追过来了。”
甄妍一下子攥紧手中绣帕。
甄俊皱紧眉头正要跳下车; 一道黑影从远处快步走来; 一把攥着他正欲放下车帘的手; 纵身一跃挤进了车厢。
甄妍只觉眼前忽然一黑; 那道熟悉的身影沉甸甸的压在了自己的心头上,她心头慌乱更甚; 甚至不敢抬起眼睛看他,只低着头拼命克制内里激荡的情绪。
萧博延盯着甄妍似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出个血窟窿; 对后跟进来的甄俊冷声道:“你先出去,我和妍妍有几句话要说。”
甄俊知道萧博延不会伤害甄妍,且他还受过萧博延的恩惠; 见状也不好说什么,但还是不放心的用眼神问询甄妍,甄妍冲他点了点头,甄俊才撩开车帘下了车。
车内只剩甄妍和萧博延两人;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静的落针可闻。
甄妍吞咽了口唾液,不安的将身子朝旁侧挪了挪; 似乎跟他沾上一点关系都令她感到难受。
萧博延垂在腿侧的右手悄然紧握; 克制着身子没有动; 一双厉眸死死的盯着她,“为什么要走?!”说到最后语气越加沉厉。
甄妍心里越加慌乱,背脊挺得笔直,低着头轻声回答:“眼下我父兄已经无恙,按照约定我们该结束了。”
“无恙?”萧博延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沉郁的脸上浮起一丝自嘲之色,起初他和她确实是因为交易,可到了后面他以为她改变了心意,是爱他的,原来到头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萧博延恨得恨不得掐死她,咬牙切齿道:“你就这么着急和我撇清关系吗?甚至连走都不愿和我说一声?妍妍我真想刨开你的胸膛,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每说一句,就上前上一步。
甄妍被逼后背贴着车壁退无可退,她脸上愧色更甚,抬头企图掩饰辩解道:“我,我走的时候令司秋找过你的,温侍卫说你最近在忙朝事抽不开身见我,我才——”
萧博延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越加黑沉,甄妍声音渐低下去,死死的抿紧唇。
萧博延不想听她辩解,扯住她胳膊:“我不想听,今日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带你走。”
甄妍这次不辞而别就是为了阻止这种情况发生,见萧博延态度强硬彻底慌了,“我不回去。”
但萧博延充耳不闻,揽着她的腰肢从软塌上抱起来就要下马车,甄妍费力的挣扎,气喘吁吁道:“六叔你听我说,我们若执意在一起会被世人嗤笑的,甚至还会影响两家的清誉,我不能这么做,六叔,我求你了,我求你放手吧。”
萧博延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和甄妍走到了今日,怎么舍得放手,怕挣动中的甄妍伤了腹中胎儿,他单手握着甄妍的双手,膝盖往上一顶,把甄妍抱的稳稳的,“我不怕被人非议,你若担心这个,我会尽力解决——”
“啊——”
萧博延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疼痛顺着他虎口传过来,却是甄妍刚才趁他不备咬了她,他下意识的松了手。
甄妍忙从他身上滑落下来,朝后退了几步离他远远的,一脸决然:“我不会跟你走的。”
萧博延再抬眼时被她防备的动作刺痛了眼,迈出的脚步一下子钉在了原地,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可语气却掺杂了几丝狠厉和绝望:“你怀了我的孩子,不管你不愿不愿意,我今日都不会放你走的。”
犹如当头棒喝般,甄妍震惊的晃了几晃,身子也跟着开始哆哆嗦嗦,她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仍然平坦的小腹。
她竟然怀了他的孩子?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萧博延看她动作,怕惊到她不敢上前,嗓音沙哑无比:“已经两个月了,再有一个月胎儿就成型了,大夫说是个男婴,很健康。”
萧博延眸底有细碎的光影闪动,脸上头一次露出乞求的神色,可他从未这么第三下次的恳求一个女人留下,就算语气再哀求也显得不近人情,冷漠异常:“难道你想孩子一出生就没父亲吗?”
甄妍只觉无数剑刃齐齐戳向自己的心脏,令她无所适从,她茫然的朝后退了半步。
萧博延忙抢上前,手还没挨着她衣角。
一道寒芒忽然从他眼前闪过,却是甄妍拔下头上发簪举到他跟前,意图逼退他。
萧博延震惊的看了眼她手中的发簪,不可置信的发出困兽般的低吼:“你就这么讨厌我?宁可伤自己也不愿和我在一起?”
甄妍脑中乱成一团,这几个月萧博延对她的感情,她看在眼里不是没动摇过,可她和他身份有别,一旦选择在一起,众口铄金之下,他们那些相处的点滴就变的什么都不是了,甚至还会成为别人无聊时的下酒料,她的存在,已经让他和萧嘉祥叔侄离心,毁了萧嘉祥,她不能再自私的毁了他。
甄妍抬头看萧博延,只一刹那眼底一片模糊,她转过神,不去看萧博延脸上的神色,决然道:“六叔,你别再逼我了!”
萧博延见她决然,一颗心脏仿佛被人揉碎了,痛不可支,盯着她颓然的朝后退了半步。
哪怕他如往常那般想引起她的注意,故意装病咳出血,她依旧没有如往常那般关切的回头。
甚至她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萧博延绝望的闭了下眼。
许久,就在甄妍快要绷不住转头时。
萧博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小几上。只听他自嘲道:“你上次受伤的时候心脉受损,大夫交代要服药三个月,现今还有一个月,我来时把药也带来了,你记得服下。”
有那么一刹那,甄妍险些回头了。
但一想到自己的选择的初衷,便极力克制着点了点头。
须臾,身后传来撩开车帘的声响,刺眼的光线蜂拥而至投影在她眼前的车壁上,只一瞬,光亮褪去恢复了昏暗。车帘合上了。
车外传来温茂焦灼的轻唤声:“爷,您没事吧?”
却是萧博延下马车了。
他并没回答温茂的话。
直到车内传来远去的脚步声,甄妍所有的执拗仿佛一瞬退个干净,她浑身无力的跌坐在软塌上,颓然的闭上眼睛,一串清泪从脸颊滑下,不多时,一阵痛苦的压抑声从车内传了过来。
站在车外的甄俊再次进入马车时,便见甄妍将脸埋在被褥里 ,露在外面的纤纤玉手紧握着一个青色的小瓷瓶哭的不能自已。
甄俊见她这般心里也跟着难受,可这到底是甄妍自己的选择,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不好插嘴,伸手帮她把腮边的碎发挂在耳后,担忧道:“你若真舍不下他,哥哥去将他追回来?”
甄妍从被褥里抬起眼,那张巴掌大的笑脸挂满了泪水,看起来楚楚可怜,可她却冲他摇了摇头,哽咽道:“我心意已决,不用在劝我了,至于他——”
甄妍说到这语气一顿,目光空茫的看向车帘,声音轻的仿佛没有一丝重量:“过段时日,他会想通我为什么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