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娇-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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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萧博延半边身子都被鲜血染湿,他脸上毫无血色,就连唇也白的如一张纸,可他看到她却微微一笑,颤抖着手想握她的手:“妍妍,祥哥不会再纠缠你了。”
甄妍想也不想的忙上前两步握着萧博延的手,嗓音发颤道:“六叔,谁把你伤成这样?”
她话音方落,萧博延身子一晃歪倒在她怀里,血染了她一身,看起来触目惊心。
甄妍骇的魂飞魄散,泪水一下子涌出眼眶,手忙脚乱的帮萧博延捂着胸口正往外涓涓流血的伤口,可那鲜血却顺着她指缝淌出,把她的手也染红了,甄妍再也绷不住哭出声来:“六叔你醒醒?你醒醒啊。”
可萧博延再没睁开眼睛。
温茂也吓得不轻,忙将萧博延接过去一抹脉搏,轻松口气:“甄小姐放心,主子只是受伤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待属下给爷上完药,爷休息几日便能醒来。”
甄妍后怕的抹了把眼泪,这才止了哭声。
好在跟随他们的暗卫人多,几人合力将萧博延抬进了木屋榻上。
这间木屋年久失修,一看便是很长时间都没人住过,甄妍将身上穿的内衫撕下,将屋里的锅碗瓢盆等物都用温茂挑来的河水清洗了一遍,可只有床榻上的被褥没办法清洗。她便将被褥翻了个面,再将自己身上穿的衣衫脱下,盖在自己身上后,才替和她和萧博延盖上被褥。
夜里的山林气温异常的低。
甄妍冻的浑身没一丝热气,她主动靠着萧博延帮他暖身子。
萧博延一直紧皱着眉头,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甚至夜里有好几次被梦魇住了,嘴里含糊不清的小声说着什么。
甄妍一下子被惊醒了,她忙将头凑到萧博延耳边,轻声问:“六叔,你想要什么?”
睡梦中的萧博延忽然抬起手,握着她纤腰翻了个身将她紧紧的扣在怀里,语气里混着一丝哀求:“别走,妍妍。”
他既能受这么重的伤,定是因为她和萧嘉祥决裂了。
反观她,数次被他救下,欠他的今生恐怕都还不清。
思及此,之前心底对萧博延强迫她的隐怒和憋屈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复杂和心疼,她想也不想的反握他的手,轻声道:“我不走。”
第53章 解围
甄妍听清楚后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时忘了动作。
萧博延眉头紧皱无意识的又唤了一声。
甄妍这才反握着萧博延的手,轻声回应:“我不走。”
萧博延听到她的回应,紧锁的眉头这才慢慢舒展开,紧抿的唇角甚至还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继续沉浸在梦乡中。
甄妍大半个身子几乎都帖在萧博延身上; 怕压着他胸口伤处,悄悄的抬起身子准备挪到旁边; 萧博延握着她小手的大掌一紧; 又将她人拉回去继续抱着。
甄妍挣了几次没挣动; 索性由他去了。
她今晚被折腾的够呛; 此刻闲下来便感到浑身困累交加,她便靠着萧博延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来; 一双眼睛盯着前方的窗户,听着外面的说话声; 思绪渐渐飘向了远处。
萧博延受伤回来了,萧嘉祥却没有跟着回来,他有没有受伤?是离开了?还是去办差了?
这一切随着萧博延的昏迷; 她都无从得知了。
甄妍想了一会儿,心头不免焦灼,她转头看向门外。
夜里的山林温度比白天低了很多,尤其是初冬的后半夜天寒地冻的; 哈一口空气,嗓子眼跟被麻绳来回摩擦了般干疼干疼的; 温茂一边擦着往外直流的鼻涕,一边吩咐随从捡来树枝等物生火; 其余的人轮流在附近巡逻。
忙完这一切后; 温茂和几个熟悉的暗卫累的瘫坐在火堆旁取暖。
温茂扯下腰间悬挂的酒壶; 仰头灌了一口酒后,瞥向木屋方向。
一个暗卫将他手里握的酒壶抢过来,嘿嘿一笑:“六爷有甄小姐照顾着,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要我说,只要甄小姐人在这,咱们六爷就是有多重的伤也会好一大半!”
话糙理不糙,可温茂和萧博延的关系和这些暗卫不同,他依旧担忧的叱道:“话虽如此,可爷这次受这么重的伤,周尚人还未抓到,我们还是要小心提防。”
温茂说完起身,指着两个暗卫:“等会喝完酒,你继续跟进抓周尚的事,你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客栈可以歇脚。”
那两位暗卫忙应下来。
温茂交代完其余的事,刚往回走了一半,便见甄妍从屋中快步走出来,叫他一声:“温侍卫。”
说来奇怪,他家爷之前没遇到甄妍时,性子虽冷清些,不近人情些,可从来都是无灾无难的,自从遇上了甄妍,今日不是“受伤”,明天心理上便是被虐的“体无完肤”受尽苦楚,就连他这个外人都要看不下去了,尤其是今日他家爷受了这么重的伤的时候。
温茂脸立马冷下来,他转身看向甄妍。
甄妍气喘吁吁的跑到他跟前。
她白皙的小脸被冻得通红,只见她吸了下鼻子,手里捏着几个染了血的帕子:“你们那还有水吗?我想把这几个帕子洗一下。”
温茂眉眼透着不耐:“大家都赶了大半夜的路,连吃的都没有,哪来的水供甄小姐洗帕子净脸?”
甄妍忙摆手:“不是我用,是——”
她话未说完,一个暗卫从远处疾奔出来,急切的唤他:“温侍卫,那边有动静。”
温茂心一凛,再没理会甄妍跟着那名暗卫走了。
甄妍原本是想将帕子洗干净后,帮萧博延将伤口周围的污渍擦干净,不料却吃个闭门羹,她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刚才撕剩下没几片的内衫,一咬牙转身回了屋。
夜越发深,更深露重。
几个暗卫围着火堆打着瞌睡。
无人发现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站着一个黑衣蒙面人,他身形几乎与黑夜融在一起,露在外面的一双厉眸直直的盯着那间木屋,撑在树干上的一只大掌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毕露,不知站在那多久了。
若甄妍此刻在这,便能认出此人,只因此人正是她刚才挂念的萧嘉祥。
原本萧嘉祥刺了萧博延报了夺妻之恨后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可下山途中,心里仍旧放心不下甄妍,也可以说,出于不甘,想看看甄妍心里是否还有他这个未婚夫,是否会为了他跟萧博延决裂。亦或为了报复,于是,他去而复返了。
若在以往萧博延没受伤时,他哪怕隐藏的再好,也躲不过萧博延的眼睛,而今日萧博延吃了他一剑,性命垂危,警觉和反应都比平日低了很多,这才没留意到他,萧嘉祥才能尾随萧博延来到此处。
然而,他想看到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甄妍没有质问萧博延为什么受伤,更没和萧博延大吵大闹,甚至就连问他一句都没有。
萧嘉祥只觉浑身被冰水兜头浇下,遍体冰凉。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做别的反应,萧博延人便晕过去了,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 ,甄妍手忙脚乱的将萧博延扶进屋后再没从屋中出来。
就连刚才那唯一的一次外出,还是为了萧博延。
萧嘉祥绝望的闭了下眼,撑在树干上的大掌缓缓松了,他看了眼腰间悬挂的那枚绣有昙花的香囊。
昙花,又称彼岸花,是地狱之花。
传说彼岸花花开一千年,花落一千年,花叶生生相错,世世永不相见。彼岸花开开彼岸,奈何桥前可奈何?
原来他临去锦州之前,她送他昙花并不是想和他长长久久,而是告别。
萧嘉祥苦笑一声:妍妍,你心里可曾真的爱过我?
。。。。。。。。。。。。。。。。。
次日,甄妍尚未完全睡醒便听到一道压抑的□□声,一下子被惊醒过来,这才发现她昨夜不知什么时候竟滚到了萧博延怀里睡着了,此刻正压着他受伤的胸口。
他胸膛上缠裹的几层厚厚的白纱布都被鲜血浸透了,甄妍吓得忙从榻上坐起来,羞愧不已穿鞋下榻:“六叔你忍一下,我去拿药帮你重新包扎。”
萧博延握着她手臂,将她拉回榻上,“先别去,让我再抱会。”
甄妍身子一踉跄差点又撞到他伤口,急的脱口道:“也不差这一会儿。”
萧博延闻言眉峰微挑,那张惨无人色的脸上忽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哑声反问:“那就是说,等会儿我想抱多久就能抱多久吗?”
甄妍被他这耍无赖的行为差点咬到舌头。
谁能想到一向目下无尘,冷静自持的萧博延,私底下竟然还有状似这种小孩子问大人要糖吃的行为,甄妍不免暗恼,一张脸憋的通红,结结巴巴的解释:“也,也不是,我可没这么说。”
萧博延刚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声,躺回了榻上。
他将一只手臂枕在脑后,眼神幽怨,似再说“你若不答应,我就不撒手了。”
甄妍羞燥的不行,杏眸一瞪,恶狠狠的威胁道:“你若再抓我,我就不依你了。”
萧博延这才怏怏的撒了手。
甄妍忙穿好鞋子去到旁边的木桌上,却发现她昨晚从身上撕下来替萧博延裹伤的内衫布料用完了,转头开门将温茂叫了进来。
此次他们出京,温茂带足了一应物什,这紧急治伤的伤药也带了,他将药箱打开拿出消过毒的纱布,快步走到萧博延跟前,随即一愣。
萧博延见温茂神色有异,低头看了眼胸膛。上面横七竖八的裹着几层雪白的布料,并非是他此次从永乐侯府带出来的东西,瞥了眼站在旁边的甄妍。
女子外裙下,里面雪白的衬裙破烂烂的,脸不由一沉:“这怎么回事?”
温茂听到质问,额上冷汗直冒:“这,这——”
温茂听到质问声,也没想到甄妍昨晚问他要水,竟不是用净面用的,而是要给他家爷裹伤用的,若让他家爷知道他私底下给甄妍使绊子,那他家爷还不撕了他,顿时额上冷汗直冒:“这,这个——”
“昨晚温侍卫带人巡逻去了,我找不到药箱,便用自己的衬裙帮六叔裹伤了。”站在一旁的甄妍忽然出声道。她说完调皮一笑,腮边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的看起来讨喜极了,“六叔,是嫌弃我裹的不好吗?那我下次就不帮你裹伤了。”
萧博延听后脸色阴沉之色顿消,宠溺的对甄妍道:“我怎会嫌弃妍妍裹得不好?!”
温茂见甄妍帮他解围,又是一愣。
甄妍笑了笑,算是回应萧博延的话。随即催促:“温侍卫愣着做什么,赶紧帮六叔裹伤呀。”
温茂这才回过神来忙帮萧博延上伤药,重新裹伤。
做完这一切后,等温茂从屋中退出来时,甄妍正好端着一盘血水从屋中出来掉水 。
温茂神色复杂,上前两步接过甄妍手中的水盆:“甄小姐,这种体力活交给属下做就是。”
甄妍昨晚照顾萧博延大半夜没怎么睡,今日人就算起床了,可精神还是很差,她也没推脱,笑着道谢:“谢谢温侍卫。”
温茂帮甄妍倒完水,将水盆还给甄妍时到底没忍住,皱眉不解的问:“甄小姐,您,您刚才为什么帮我?”一般的人不该是对他落井下石报复过来吗?
甄妍听后先诧异了下,随即了然,她笑了笑,认真的对他道:“因为温侍卫是真心替六叔着想的人。”
换言之,就因为这个原因,她可以大度的不计较他对她的轻慢。
温茂心头羞惭更甚,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甄妍冲他笑了下转身进屋去了。
第54章 甄俊
因萧博延此次伤势沉重; 短时间内不能挪动身子,因此温茂建议一行人在此处稍作休整后再出发回京城。
冬日的山林里什么都没有,萧博延为了救她这一路上也是轻装上阵,除了干粮; 伤药和水外; 多余的东西一样都没带,甄妍想给萧博延熬一点滋补的药膳都没食材; 好在温茂提前想到了这一块; 天还没亮就让随从去抓了只野兔。
甄妍便把干粮撕成小块; 配着野兔肉煮了一锅软和点的粥。
甄妍盛出一碗后端进屋子。
萧博延正艰难的从床榻上坐起身; 单手穿衣衫的动作,不停的扯动伤口; 疼的额头冷汗津津,他却只皱了皱眉头; 一句都没喊疼。
不知怎的,甄妍忽然想起来,自她幼年认识萧博延以来; 好似萧博延就是个铜墙铁壁的人儿,无论发生再大的事,他的脸上除了冷静便没有多余的表情。
可她认识的萧嘉祥,还有她哥哥甄俊; 高兴时眉眼会弯成月牙形,不高兴的时候会发脾气; 恼怒或者伤心的时候会躲在屋子里舔舐伤口,极少会和萧博延一般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一个表情; 不自觉的想起来萧博延故去的母亲和萧老侯爷。
萧老侯爷在教育子女上是出了名的严苛; 可想而知; 自小长在萧老侯爷身边的萧博延,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而他或许早就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
想到这,甄妍眸底不由露出一丝疼惜,忙放下碗走过去:“我来吧。”
萧博延怔了下,甄妍已俯身下来,认真的帮他系腰带。
日光透窗撒了一地金辉,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甄妍侧脸上细小的绒毛微微拂动,脸上那双瞳孔被照成了琥珀色,仿若一道暖阳照在了萧博延的心坎上。
她或许比他想象的要在乎他。
他想要的,求得,在这一刻仿若都得到了。
萧博延心里想着,唇角刚上扬又紧抿起来,只因这一切是他用卑鄙的手段得来的,他心里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甄妍帮萧博延穿好衣服,转身将肉糜粥端过来,她先用勺子尝了一小口试好温度后,才舀了一勺送到萧博延唇边。
萧博延瞳孔幽深的盯着她,忽然出声:“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受伤,萧嘉祥去哪了?”
甄妍怔了下,放下汤勺,眸色微动。
“怕我会不高兴?”
萧博延又道。
甄妍吃不准萧博延的意思,迟疑的点了下头:“他是你的侄子,你们就算有再大的矛盾,你也不会对他痛下杀手的,而你想告诉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至于他受的伤,萧嘉祥会武功,他却不会,两者一比较立见高下。
萧嘉祥是个冲动易怒的性子,骤然得知她和萧博延见不得光的关系,定然勃然大怒,冲动之下对萧博延起了杀心,萧博延为了平萧嘉祥心头的夺妻之恨,生生受这一剑。也只有这样,叔侄二人才能化解因她而起的矛盾。
除此之外,甄妍想不到别的理由。
萧博延不告诉她,八成是不愿她自责难堪。
萧博延喜欢甄妍的聪慧,可有时候却又厌恶她的聪慧,这样会让他觉得他的心思逃不过她的眼睛。
萧博延放轻声音:“妍妍,你,可曾后悔?”
甄妍端着碗的指尖微颤。
这是个送命题,若说她后悔定然惹萧博延不开心,若她说不后悔,就证明她和自己的未婚夫的叔叔苟且的理直气壮,毫无羞耻。
就在甄妍左右为难时,萧博延忽笑了下,低头就着她手中的汤勺喝了一口粥:“就算你现在后悔也晚了。”
甄妍:“。。。。。。。。。。”
敢情刚才他那么问她是耍她玩的?
甄妍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舀了一口粥送进萧博延嘴里,小声嘟囔道:“既然我的看法不重要,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竟是敢跟他顶嘴了。
萧博延不但不恼,甚至还有一丝高兴,他眉峰微挑:“我这么问,是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是怎么看我这个夫君的。”
这宣誓意味的“夫君”两个字无疑再次提醒了甄妍她此刻的身份。
甄妍忽然想到前阵子萧博延为了拆散她和萧嘉祥如何胁迫她的事,虽她早就不生他的气了,可那些天她受的憋屈也是实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