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桥仙-第29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屡腔病�
马车徐徐降落在一座海岛上,江屏下了车,迎面冉冉飞来一物,云髻高盘,戴着花冠,竟是一颗美人头。
江屏甚是惊奇,目不转睛地看着。美人头也看见了他,向前一凑,几乎凑到他脸上,眼波流动,娇滴滴道:“公子,去我家玩玩罢。”
江屏倒退一步,还没来得及拒绝,吕黛闪电般伸出手,攥住美人的发髻,用力一抛,道:“这个有主儿了,你去找别人罢!”
美人头在空中打了两个转,吃吃笑着飞远了。
江屏道:“娘子,莫非这就是书中记载的飞头蛮?”
吕黛道:“嗯,这个是做皮肉生意的,把身子留在家里,头飞出来拉客。现在时辰还早,我带你去仙酿居吃霞飞酿罢,晚了就没有了。”
第六十章 虎落平阳
仙酿居的大厅里已有十几桌客人,江屏和吕黛在一张空桌旁坐下,要了五斤霞飞酿,几碟菜。旁边三桌有男有女,清一色的道装,腰间系着五色丝绦,样貌都很年轻,彼此以师兄师姐相称,说说笑笑,十分亲热,想必是同一门派的弟子。
其中一名男子肤色极白,几乎没有血色,然韵华英俊,手中拿着一把黑底洒金折扇,神态潇洒,引人注目。其他人都叫他大师兄。
江屏打量着他们,低声问吕黛:“你知道他们是哪个门派么?”
吕黛道:“崆峒派,手里拿扇子的那个应该是大弟子聂秋实,听说他暗器功夫极高,最常用的是金针,所以外号金雨公子。”
说话间,走进来一名头戴竹笠,身穿粗布衣裳的老叟,他很瘦,身量不高,佝偻着背,颔下长须飘飘,活像一只虾。
他手里拿着个漆黑发亮的酒葫芦,脚步踉跄,似有醉意,走到柜台前,用醉汉特有的声调道:“掌柜的,霞飞酿还有多少!”
掌柜的笑道:“老罗,你今日来晚了一步,已经卖光了。”
姓罗的老叟满脸沮丧,长叹一声,道:“可怜可怜,我给别人演了十几场戏,嗓子都快出血了,才攒够钱来痛饮一番,谁想时不我待,真是可怜!”
“老丈,你会演什么戏?”问话的声音温文尔雅,正是聂秋实。
姓罗的老叟看向他,目光在他手中的折扇上顿了一顿,定在他手边的酒壶上。老叟知道酒壶里装的是霞飞酿,健步近前,手中多了一本薄册,递给聂秋实,堆笑道:“我会演皮影戏,公子想看么?”
聂秋实接过薄册,翻看了看,面露微笑,道:“我请大家看一出《天阙山大战》罢,老丈你先吃两杯酒润润嗓子,演得好,我再送你五斤霞飞酿。”
姓罗的老叟喜形于色,忙不迭地答应了。周围几桌客人听见《天阙山大战》几个字,都变了脸色。老罗吃了两杯酒,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架小巧精致的白纱屏风,放在地上,念动咒语,转眼变得两丈多长,九尺多高。
他走到屏风后,拿出皮影,布置起来。几桌脸色沉郁的客人纷纷站起身,结账离开,显然是不想看这出戏,却又不好说什么。
聂秋实似乎就是想赶他们走,唇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笑。
江屏道:“娘子,这《天阙山之战》有何特别之处?”
吕黛叹了口气,道:“这出戏说的是四百年前,道门的琼芳真君杀了妖王穆苍梧的弟弟,穆苍梧上门寻仇,大败于天阙山,肉身被毁,魂魄被囚禁在地府。自那之后,群妖无首,四分五裂,再难与道门抗衡。天阙山之战是妖界之耻,聂秋实在这里点这出戏,分明是要在场的妖难堪。聂秋实等人不好对付,他们不愿起冲突,所以都走了。”
“原来如此。”江屏点了点头,道:“这个穆苍梧能统领妖界,想必十分厉害,这位琼芳真君能打败他,更是绝顶高手了。”
吕黛虽然是妖,穆苍梧这位妖王对她而言却很陌生,倒是对琼芳真君有些感情,提起来便眉飞色舞,道:“那是自然,琼芳真君便是现如今的水德星君,他不仅法力高强,还是个举世无双的大美人。掌教与他颇有交情呢。”
水德星君?江屏想起崇安镇上那尊绝色的水德星君像,正要问她那可是琼芳真君的本相,锣鼓声响起,便没有问,专心看起戏来。
明亮的灯光将一个头戴金盔,身穿重重铁甲,手持长剑,威风凛凛的皮影映在屏风上,他挥舞着长剑,吟道:“吐雾遮三界,喷云罩四方。一天杀气凶声吼,日月星辰不见光。吾本是人间太岁神,妖界真霸王。可恼贼道琼芳杀吾亲弟,吾必叫他血债血偿。”
几名妖将上前道:“王上,吾等与您同去罢!”
妖王道:“区区一个琼芳,何必兴师动众,倒叫别人说咱们以多欺少,胜之不武。汝等安心在此候着,吾去了。”说罢,腾云驾雾来到一座洞府门首,大喝道:“琼芳,速速出来受死!”
洞府里,一个头戴金冠,身穿紫衣,美艳非常的皮影揽镜自照,吟道:“花容人间无双,月貌天上少有。云海尘清,山河影满,唯愿金瓯无缺。”
听见妖王的声音,他蹙起眉头,颇不耐烦道:“这些个妖孽,总不让人消停。”
妖王见他走出来,举剑便刺,两个乒乒乓乓,在屏风上打得热闹。掌柜的和众客都聚精会神地看着,陆诀进门,见了这出戏,淡淡一笑,屈指敲了敲柜台,道:“掌柜的,给我二斤秋露白,一碟花生米,一斤卤牛肉,一碟小葱拌豆腐。”
掌柜的回过神,对着他笑道:“好,客官稍等,这就来。”
陆诀在一张空桌旁坐下,看着屏风上的皮影戏,仿佛是前世的一段记忆,思潮起伏,旧伤又隐隐作痛。目光从屏风上移开,他看见了吕黛,这活泼泼的小妖娘怎么总是出现在他眼前?她身上的先天之气那样纯净,那样充沛,像一颗甘甜多汁的仙桃,再次令他萌生出吃掉她的念头。
屏风上的琼芳真君一剑洞穿妖王胸膛,戏演完了,聂秋实果真分给老罗五斤霞飞酿,又拿出三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道:“我用这个换穆苍梧的皮影,如何?”
那皮影固然做得精巧,却连一颗夜明珠都不值,老罗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连声道:“多谢公子赏赐,您好人有好报,将来一定能飞升成仙!”收下夜明珠,将皮影给了他,在一旁坐下吃酒。
聂秋实拿着皮影晃了晃,对一众师弟师妹笑道:“我让妖王给大家斟酒,如何?”
众人哈哈笑起来,都道:“好,好!”
聂秋实念了个诀,那皮影便在桌上立住,双手拎起酒壶,向众人杯中斟酒,众人一发笑得开怀。陆诀嚼着花生米,自己也笑。
吕黛心里有些不舒服,撇了撇嘴,悄悄对江屏道:“穆苍梧好歹也是一代枭雄,又不是他们打败的,这般羞辱他未免也太过分了。”
江屏道:“真正的高手不屑于这么做,他们没本事打败妖王,才喜欢这么做。”
吕黛深以为然,忽见一道身影冲到聂秋实旁边,抄起桌上的皮影,一手拎着酒壶,满脸赔笑道:“公子,这皮影斟酒毕竟不方便,还是小的来罢。”
原来是店里的伙计,聂秋实看着他,目光变冷,唇角笑意未谢,道:“这里用不着你,把皮影放下,忙你的去罢。”
伙计拿着皮影的那只手背在身后,瘦巴巴的脸上笑容卑微,眼神却像一头小牛犊,执拗倔强。
聂秋实身边的一名男弟子沉下脸,道:“小子,莫要不识好歹,穆苍梧是你爹不成?”说着伸手去夺皮影。
伙计身形一动,身法竟很快,疾风一般掠向大门外。
陆诀不意一个酒店的小伙计会为自己这个失败的妖王出头,与崆峒派弟子作对,当下愣在那里。忽闻一声痛呼,小伙计栽倒在地,膝盖竟被一根箸刺穿了。
崆峒派弟子知道是聂秋实出的手,都奉承道:“大师兄出手之快,除了掌门和诸位长老,当真是无人能及。”
吕黛冷哼一声,满眼不屑。
伙计忍痛站起身,竟然还想带着那皮影逃走。一名崆峒派弟子正要上前按住他,眼前人影一花,吕黛含笑看着他,道:“诸位都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何苦为难一名小伙计?”
江屏见她要出头,紧张地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那弟子冷笑道:“姑娘,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
吕黛道:“我知道你们崆峒派以奇兵暗器见长,你们这位大师兄更是暗器高手。可是你们知道这是什么?”
她手中多出一把黑伞,撑开挡在自己和江屏身前。伞面上星辰变幻,星光流淌,连陆诀的眼睛都亮了。
第六十一章 牡丹脑花
聂秋实脸色大变,目中充满了惊奇之色,道:“这是飞星传恨?”
其他人纵然不认得,也听说过飞星传恨的大名,闻言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要把这件失传已久的稀世珍宝看个清楚仔细。
吕黛对他们惊奇又艳羡的目光受用极了,微笑中含着得意,道:“聂道长,家父是琼琨岛的庆云真人,看在他老人家的面上,放过这个不懂事的小伙计罢。”
江屏见她又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动声色,眼下这个情形,撒谎总比打架好。
他发现小喜鹊撒谎是很有技巧的,比如她假扮鲁小姐,是利用了他对鲁小姐的倾慕,她骗子元真人她被书生辜负,是利用了子元真人对多情书生的厌恶,她冒充这个什么庆云真人的女儿,是利用了聂秋实等人对她如何得到飞星传恨的好奇。
骗术,最要紧的便是迎合对方的心态。
飞星传恨绝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庆云真人是蓬莱岛主的师叔,隐居琼琨岛多年,聂秋实等人都知道他老人家有个独生女,却从未见过,倘若眼前的女子真是他的女儿,她有飞星传恨便说得通了。这么一想,都信了几分。
江屏虽然不知道庆云真人是何许人也,但不难推测出是个有女儿的世外高人,见聂秋实等人目中都流露出信服之色,小喜鹊的骗术又奏效了,暗自摇头叹息。
聂秋实春风一笑,拱手道:“原来是庄师叔,幸会幸会,我们也只是和这小子闹着玩,并非真心为难他。”
庆云真人的女儿与他们掌门平辈,自然得叫师叔。
吕黛占了便宜,心里乐开了花,面上矜持道:“如此甚好。”回头一看,那受伤的小伙计却不知哪里去了。
陆诀见聂秋实等人被小喜鹊蒙住了,端起酒杯,遮住唇角的笑意。吕黛转眸看见他,愣了愣,想起上次在海边对他说的那些话,颇难为情,羞涩地一笑,迅速扭过头去。
星光映照下,这一笑竟有说不出的动人之处,陆诀心又软了。
他不知自己怎么了,他一向是喜欢风情万种,妖冶明艳的女子,这小妖娘清淡得让他一点欲火都没有,却一次又一次地对她心软。
也许是自己年纪大了,陆诀叹了口气,真有些老人的感觉。结账走出仙酿居,他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找到了受伤的小伙计。
他背靠着墙,坐在地上,刺穿膝盖的那根箸已经拔了出来,裤子上血淋淋的。他好像不知道疼,看着手中的皮影,傻乎乎地笑。
陆诀走近几步,小伙计发现他,笑容一收,浑身紧张起来,将皮影揣入怀中。
陆诀柔声道:“你莫怕,我也是妖。你的伤不及时处理,会落下病根的。我帮你上药,好不好?”
小伙计上下打量着这名锦衣美少年,道:“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帮我?”
陆诀也想问他,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何要替我出头?你只是个自身难保的小伙计,替我出头这种事,怎么也轮不着你啊。
陆诀在小伙计面前蹲下身,道:“因为你敢为了妖王站出来,与崆峒派的弟子作对,我很佩服你。”
小伙计腼腆地低下头,不作声,唇角有一丝浅浅的笑意。他知道这么做无异于以卵击石,自讨苦吃,是很傻的,有人肯定他的傻,他好开心。
陆诀挽起他的裤腿,从乾坤袋里拿出水囊,替他清洗伤口,又拿出一只鎏金圆盒,将里面淡绿色的药膏厚抹在他伤口上,道:“剩下的你拿着,三日后换一次药,不出十日便好了。”
小伙计心知这药必然价值不菲,踌躇片刻,接过圆盒,道:“多谢公子,还未请教你尊姓大名?”
“我姓陆,单名一个诀字。”陆诀替他包扎好,道:“你叫什么名字?与妖王有何渊源?”
小伙计道:“我叫宗轲,原本是潭州云母山上的一只鹿,四百多年前,湖南转运判官石章喜食鹿茸,官兵百姓争相进山捕鹿,我的族亲死伤甚多。那日我也被人捉住,送到石章的山庄里关了起来。半夜,囚笼忽然打开,我和同伴们逃了出来。”
“那是个月圆之夜,月光照在地上,却是红的。地上都是血,血泊里躺着许多无头尸体,都是山庄里的人。他就站在一株盛开的白牡丹旁,头戴金盔,身穿铁甲,一手提着石章的人头,一手拈着朵牡丹花,好像画上的天神,高大英俊。我那时吓呆了,没敢上前和他说话,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妖王。”
潭州云母山,湖南转运判官?陆诀眉头微蹙,慢慢想起来了。其实那晚他是去灭一个叫寒月宗的小门派,寒月宗就在潭州附近,完事后他四处溜达,听说转运判官石章喜食鹿茸,官兵百姓将山中的鹿捕杀殆尽,便突发兴致,血洗了石章的山庄。
记忆里,他当时是一手提着石章的人头,但另一只手里拿的是刚掏出来的人脑,才不是什么牡丹花。
小伙计满眼崇拜,手捂着胸口的皮影,道:“那晚的情形我永生难忘,王上一定是专程来救我们的,他就我的天神,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他。”
陆诀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你想保护别人,得先变强。我看你根骨不错,做伙计端茶送水实在是浪费,我传你一套功法,你找个清净之地潜心修炼罢。”
一点灵光没入小伙计眉心,他怔了怔,陆诀人已不见了,便向着空中拜了三拜。
仙酿居里,吕黛和江屏向聂秋实等人告辞,聂秋实还要替他们付账,被江屏婉拒了。
走在街上,吕黛道:“我是他师叔,让他付账怎么了?反正他有钱。”
江屏道:“骗他们说你是什么庆云真人的女儿,实属无奈之举,若让他付账,岂不成了骗吃骗喝的无赖了?再说咱们又不是没有钱。”
吕黛道:“自己付钱,哪有别人请客吃得香?”
江屏摇头道:“你这都是什么歪理!”
逛了几间卖奇珍异宝的铺子,吕黛拉着他走到真游赌坊门前,道:“这是海市最大的赌坊,一楼赌夜明珠,二楼赌寿元,三楼赌修为,四楼赌丹药秘籍,五六七楼玩的更大,我们进去玩玩罢!”
江屏被她说得好奇,也想进去看看,又怕招来麻烦,道:“说好了,只是玩玩,不许贪多。”
吕黛信誓旦旦地点头,进去买了筹码,走到一张赌桌旁。江屏让她押大便押大,让她押小便押小,连赢了几局,手边的筹码堆得小山一般。
小喜鹊高兴得合不拢嘴,庄家望着她笑道:“姑娘手气真好。”
江屏见势不妙,拉着她换了一桌,又赢了两局,将筹码兑换成一百五十匣夜明珠,上了二楼。
这一层远没有楼下热闹,赌徒大约只有楼下一半多,每张赌桌上的气氛更紧张。寿元毕竟比夜明珠珍贵多了。
“让我再赌一把,我一定能赢!”两名青衣人押着一名大喊大叫,奋力挣扎的赌徒迎面走来,这赌徒脸色苍白,双目通红,三十出头的样貌,穿着一身很考究的衣裳。
青衣人声音温和道:“庞公子,您和您儿女的寿元都输光了,您已经没有筹码可押了。”走到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