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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起点女主她修无情道-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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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办法动用真气;没办法动用五色玉坠,或是身上的其他法宝。
  舌尖轻轻一触;珠子大小的丹药或许在齿列间滚动了几下,因为她听到了些微的响。
  韩雪绍闭了闭眼睛,胸腔剧烈地起伏着。
  脑海中属于系统的声音根本不敢开口;忧虑搅乱她本就混沌的思绪。
  韩雪绍只好强打起精神,拾起自己散落在地的玉簪,尖端朝下,狠狠地刺破手臂。
  然后;她伸手过去,挤压着那块青紫的皮肤,想要从伤口中挤出一滴血来。
  可是在拢海之手的影响之下,手臂的皮肉干枯,纵使她如何挤压,也流不出一滴血。
  耳畔的低语声愈发明显,夹杂着嘶哑的笑声,盖过周遭的一切声音,如堕深渊。
  你真有这么大的能耐,倒是将诅咒也一并摘去,怎么反倒是同它狼狈为奸了?
  到了这个时候,韩雪绍心里反而觉得好笑,她已经用上了自己能够想到的一切办法,然而事态终究无法转圜,人倒霉到了一定地步,大抵就是像她这般,进退维谷,再难挽回。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语带哭腔:“雪雪,你别放弃啊!肯定有其他办法的!”
  “为什么这么难过?”韩雪绍在心中回答它,“我并不觉得疼痛,也不觉得害怕。”
  系统呜咽一声,“因为。。。。。。”
  话音未落,一个极轻的、毫无存在感可言的声音响起。
  韩雪绍强打起精神,支起眼皮,望了一眼。
  那是一个——蝴蝶形状的面具,大约是以《梁祝》为题材做的,翅膀本来应该画得飘逸灵动,可惜作画的人画技不佳,笔触生硬,像是糊上墙的烂泥,歪歪斜斜的,很是廉价。
  韩雪绍记得,那时祝寻鱼拉着她,眨着眼睛问她,师尊,我能不能买下这个面具?
  买下之后,他又笑说,这是师尊第一次赠我的东西,我往后一定好生保存这张面具。
  此时,那张面具飞过来,准确无误地撞上拢海之手,将它往前推去,韩雪绍的呼吸顿时顺畅了一些,然而,在法宝的影响下,蝴蝶形状的面具分崩离析,纷纷扬扬,好似蝶翼。
  像一场烟火,昙花一现,即又消散而去。
  又像扑入火中的飞蛾,在烧灼中支离破碎,终化为灰烬。
  紧接着,一双藕荷色的靴子在韩雪绍面前停下,靴上悬着小小的穗子,银纹花哨地勾勒出风月花鸟的形状,再往上看,是扎进靴筒里的白色裤子、外衣边角处的流苏,修真界的修士断不会穿这样繁复又不方便动作的衣裳,她模糊地想着,下一刻,就望进他眼底的紫色。
  祝寻鱼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俯身蹲下来,柔软如薄纱的袖角在韩雪绍手臂上轻轻扫过。
  少年修长的手指探过来,整齐圆滑的指甲被妥帖地收起,曲起指节,擦过她面颊。
  “你在哭。”他说,“是因为疼痛,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不甘心?”
  韩雪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是在擦拭她面颊上的泪痕。
  她张了张嘴,喉间沁出一股腥甜的味道,她说:“我想,恐怕只是因为生理反应。”
  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一件事情,忽地笑了,“就和你那时候控制不住地掉眼泪一样。”
  祝寻鱼垂着眸子,琉璃般剔透的紫色瞳孔里,映出白如细雪的发丝,纠缠似蛛网。
  在走过来之前,他想了很多。
  他想,那混账谢贪欢呢,他不是向来最宠爱他的弟子吗?怎么还没出现?
  他想,沈安世呢?他留下的那一缕神魂,怎么偏偏就察觉不到来自内部的危险?
  一个二个,说得倒是信誓旦旦,真到了这种时候,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不是很有能耐吗?那就卷动海潮,将流向再次改变,把她从疼痛中解救出来啊。
  鸣蛇吐着星子,细瞳望着那株小小的珊瑚,竟显出了犹疑的神色,盘踞在他周围。
  祝寻鱼告诉自己。。。。。。你啊,别做这个好人。
  装作听不到她痛苦的喘息,装作看不见她狼狈的模样,装作闻不到死亡的气息。
  只要你在离开绝境之前,不将自己的心头血交出来,谢贪欢就奈何不得你。
  是了,一定要扣下这个交易,说之后再提的,是他断玉仙君谢贪欢,和你没有关系。
  谢贪欢的心机如此深,非要将那人情债用作他处,他料事如神了一生,却没料到因为这一时的犹豫,令自己的弟子时刻忍受诅咒的煎熬,最后在踏入登仙之境之前陨落于此地。
  祝寻鱼开始后悔。
  他当初要和沈安世交换位置,这个决定真的正确吗?
  无论谢贪欢,或是沈安世,大抵都愿意来当这个好人,可偏偏是他在韩雪绍身侧。
  偏偏是他这个草菅人命、为世人所不齿的魔族,要看着韩雪绍在他面前挣扎。
  而韩雪绍,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她满脑子都是自己该如何从当下这个境地脱身,完全没想过要依靠谁,故而也不望他一眼。这巢穴内,实在太安静了,静得只能听到她声音。
  琉璃珠子大小的丹药在齿列间翻腾几下,发出清脆的响,混着些微的水声。
  再抬眼,入目所至,是苍苍白发,白发间凸起的枯骨,诅咒凝聚成实质,伏在韩雪绍身上,宛若囚笼,让她难逃煎熬。沉郁的、生涩的割裂声响起,她毫不犹豫地用玉簪划破了手臂上的皮肉,她是不觉得疼痛的,故而辨不清下手轻重,皮肉翻起,露出斑驳的暗红色。
  颜色鲜艳得刺目。
  让他想起欲要熄灭的烛火。
  别做这个好人。
  你不需要谁的感谢。
  一滴心头血,一滴魔族的心头血,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给出去的。
  祝寻鱼将话语在唇齿间,一遍一遍碾碎了,咽下去。
  像是吃进了玻璃碎片,顺着干涩的喉咙,被挤压着,往下滚落,划出斑斑血痕。
  韩雪绍终于不动了,如同要冻死在一场冰天雪地之中的小貂,缓缓地咽下最后的气息。
  他试着迈开步伐,一步一步,犹如百足之虫冻死僵寒,在一场大雪中踱着积雪前行。
  然后他看到韩雪绍脸上的泪水。
  那样沉默地、静静地流淌着,连吐息间都没有泄出半点哽咽。
  兴许连她都没有察觉到自己在掉眼泪,纵使死期将至,神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鸣蛇发出“嘶嘶”的声音。
  祝寻鱼忽地叹了一口气,凝重的神色有了一点变化。
  至于是什么变化,祝寻鱼不知道,鸣蛇也没办法解释清楚。
  他取出那张做工粗糙的、十分廉价的蝴蝶形状面具,抬手扔了过去。
  袖摆受到风的牵引,绽开一个蝶翼似的形状,倏忽间又落下,透出罂粟的糜烂气息。
  韩雪绍似乎被这点细小的声响所惊动,肩膀轻轻耸动一下,连带着发丝也晃了晃。
  祝寻鱼的身形有片刻的停顿,然后他走了过去。不是他在牵引这具空荡荡的躯壳,更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着他向韩雪绍走去,他不喜欢被操纵的感觉,却并没有试图反抗。
  他俯下身,手指触到韩雪绍的面颊。
  她相貌,全然看不出是往日里那个一眼便叫人惊艳的美人,骨骼露出,皮肉剥离,那双平静无波的眼中,盈着一层浅浅的泪光,顺着眼角滑落,淌过泪痣,一直滚落进她衣襟里。
  滚烫的泪水坠坠地落下,滴在手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带起阵阵陌生的战栗。
  “你在哭。”祝寻鱼哑着声音,问,“是因为疼痛,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不甘心?”
  “我想,恐怕只是因为生理反应。”
  然后她笑了,“就和你那时候控制不住地掉眼泪一样。”
  于是祝寻鱼也想起来了,他那时候狼狈得很,问她,就没有办法能让它停下来吗?
  韩雪绍说完之后,就觉得意识有些溃散,她的所有精力都用以对抗那汹涌的魔气,分出一丝精力来同祝寻鱼说话已是不易,紧接着便是两三声低咳,胸腔如炉,再说不出话了。
  她尚在苟延残喘地呼吸,一声闷响,惊得她抬眼,便见那小少年已经坠然倒地。
  韩雪绍瞪大了眼睛,有点儿喘不上气,脑袋不清醒得像团浆糊,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祝寻鱼似乎也没想让她理解。
  如同傀儡的身体倒下,枕在她臂弯之间,很轻,和一根羽毛一样,没什么重量。
  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这具略显瘦弱的身体后站了起来。
  这地方原是海兽的巢穴,空间很大,凡人身处其中,犹如一滴水和海洋相比。
  然而,黑影的出现却将整个房间都彻底填满,光芒节节败退,逼至墙角,强烈的压迫感使得拢海之手终于发出了一点嗡鸣声,黑夜却不会在意这一点萤火,瞥也懒得瞥它一眼。
  那是混沌的,寂静的,它既没有面目,也没有说话,韩雪绍却感觉到了它的视线。
  黑夜拾起地上那柄还留有藕断丝连的皮肉的短刀,刀刃划过地面,发出尖锐的悲鸣。
  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韩雪绍望着,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这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短刀悬在空中,被悠悠翻了个面,泛着冷冽光芒的刀尖,还覆有她真气的刀尖——
  朝内推进,一寸,两寸,直至全部没入黑雾之中,远远看去,就像是被黑暗所吞噬。
  当短刀再度被拔。出来的时候,用以放血的细小凹槽里,多了一滴血。
  世人说,魔族是肮脏的,浑身上下,没有哪一处是干净的。
  提及,皆掩鼻侧目,如同望见跪过来拽住衣角的乞丐。
  他们或许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魔族的心头血。
  澄澈无比,明亮无比,即使悬于天际的星月,正午之际的烈阳,也无法将其掩盖。
  韩雪绍也就只望见了一眼。
  下一刻,短刀飞至,黑雾操纵着短刀,小心翼翼地将刀尖轻落她唇瓣之上。
  整个过程,它什么也没说,只将短刀斜过,任由那滴血珠顺着凹槽滑进她唇齿间。
  韩雪绍是说不出话,齿列却咬着刀尖,唇瓣紧闭,将那滴纯净的血阻隔在外。
  她漫无目的,眼睛却一眨也不眨的,望着眼前的黑暗,也不懂得侧目避让。
  黑雾凝滞了一瞬,随即攀附而上,扼住她的咬肌,迫使她唇齿微启,血液顺势滑入。
  那一滴血,喝下去,很是快速,喉咙只是微微地颤动了一下,便坠了下去。
  “这是毒药。”
  它还有心思同韩雪绍开玩笑。
  “师尊,你快要死了,怎么办?”
  黑暗深处,传来戏谑的声音,尾音却深含藏不住的倦意。
  虚虚的,颤着,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仍余残响,却已近断裂的边缘。


第九十章 离开龙傲天的第九十天。……
  冰冷的血液滑入喉咙;坠落腹中,化为一股暖流。
  韩雪绍侧过头,猛地呛了几下;抵在舌尖的不屈丹也顺势滚了出来,跌落在地。
  她唇纹间,还残余点点殷红;纹路交错密布;好似纠缠盘绕的根茎枝桠。
  阔别已久的疼痛感在此时一拥而上,震得她额角发麻,眼前有片刻的模糊——但这并不是诅咒所带来的疼痛,她能够感觉到手臂上的伤口、那结痂又溃烂的伤口,正在飞速愈合,魔气极为不情愿地褪去,夹杂着阵阵哀嚎;刚腾至半空,就被黑暗揪过去吃得干干净净。
  化为白骨的手臂正在长出新肉。
  就像剥离的时候一样;生长的时候也依旧是刺痛的;还有丝丝难以忍受的痒意。
  韩雪绍的手指不自觉地抽搐着;牙齿直打颤,皮肉相连的指骨胡乱挥动几下;就发觉一团阴冷的、潮湿的,说不上硬,也说不上软的东西;好似雾,又似烟,悠悠托住了她的手。
  之前在灵鹿玉船上,她身体抱恙;落座的时候似乎就触到了一个这样的东西。
  这么想来,他胆子也还真大,如此轻易就显出了原型,也不怕别人会察觉到他的气息。
  韩雪绍的眉头微微舒展,闭上眼睛,用全部精力去对抗那来势汹汹的痛意。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那种疼痛感终于有了消散的趋势。
  韩雪绍按在地上的手掌用力,手臂绷直,想要撑起身子,随即,黑暗簇拥而来。
  说实话,这幅场景实在有点诡异,她扶着望不见的虚空、无尽的深渊,慢慢坐了起来。
  皮肉重新生出,她也得以察觉到那躺在自己臂弯间的少年,那具躯体,被抽离了灵魂,呼吸也一并停了下来,略显瘦削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冷,残留的一丝温度,是出自她身上。
  她从芥子戒中取出一件外袍,以真气烘热,覆在他身上。
  手指拂过臂上的皮肤,指腹所触,昔日的刀伤已经痊愈,不留痕迹,消失得彻底。
  韩雪绍再望向丹田内的识海时,沉静的识海已经被那一滴血染成了刺目的红色,她以指尖翻覆潮水,水面上,浮动着浅浅的罂粟花香气,近乎糜烂,伸手一触,即又纷纷散去。
  她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如何感谢祝寻鱼。
  毕竟他之前可是亲口说过,他不知该如何解此诅咒的。
  然而,一想到那滴心头血,韩雪绍又觉得,他的谎言似乎只是隐藏自己心绪的手段。
  她沉默了片刻,嗓音还带着些许嘶哑,问道:“你如今感觉如何了?”
  “还好。”
  ——这是“糟糕”的意思。
  “一滴血而已。”
  ——“对我而言很重要”。
  “很快就能恢复。”
  ——“那需要漫长的时光”。
  韩雪绍望着眼前茫茫黑暗,她看不到祝寻鱼的脸,也不知道他此时究竟是什么神情。
  他说这是“毒药”,给她强灌下去了,说她“快要死了”,笑着问她,怎么办。
  她也想知道怎么办。
  是顺着祝寻鱼的意,接受这个谎言?
  还是揭开那层并不严实的帷幕,将之前你来我往的试探一并抛下,抬眼直面他?
  “师尊,你说要了解我,为何闭眼?”
  陈旧的记忆浮现,带着点调笑意味的清脆少年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过来吧。
  她好像听到他如此说道。
  跟随我。
  揭开我的谎言。
  看看一层层谎言之下,究竟是空荡荡的壳,还是藏着另一个谎言。
  韩雪绍定了定神,意外感觉心情平静了下来。
  “祝寻鱼。。。。。。”她说,“大巫敕诃,你们一族,都是如何窥探对方的想法的?”
  “。。。。。。”
  沉默。
  “我猜你如今的谎言,是你唯一一个不愿意让我知道真相的谎言。”韩雪绍闭了闭眼,说道,“但是,不要紧,我现在就假装不知道你现在很虚弱,短时间内没办法恢复好了。”
  你都说出来了。
  浮动的黑雾暗自腹诽。
  韩雪绍继续说道:“你救了我一命。”
  黑暗深处,传来一个辨不清喜怒的声音:“所以?”
  “所以,”韩雪绍摸索一阵,什么也没抓住,倒是一团黑雾无可奈何地凝聚成了实体,碰了碰她,于是她索性抓住了这个她觉得应该是手的东西,“我会带着你离开万川绝境。”
  “我们两个,都要平安地离开这个绝境。”
  黑暗轻轻的,哼了一声,语调终于有几分熟悉了,“那么,谢贪欢和沈安世呢?”
  都这个时候了,还对他们两位耿耿于怀,韩雪绍也不知道该说它什么好了。
  “说实话,我并不担心他们两个。”她说,“从现在开始。。。。。。你是第一要务?”
  她望着黑暗,黑暗望着她。黑暗没挑刺她的尾音为什么带着一点疑问的意味。
  解释,倒也好解释,经了谢贪欢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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