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点女主她修无情道-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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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涌的云雾间,隐隐约约,能够听到难以言喻的鸣叫声;悠长厚重,宛如古刹钟声。
巨大的暗影随之而来;落在韩雪绍与沈安世的身上;他们即刻止住身形;极目远眺,在遥远的彼端;云海之上,有一个巨大的生物拖曳着身形,缓缓游过;姿态轻盈闲适。
待那声音逐渐远去,他们便不再多做停留,去寻迟嫦嫦了。
在来清延宫之前,韩雪绍告诉迟嫦嫦;“在那之前,我必须再去见一个人”。
和沈安世同行一事,并非十拿九稳,所以她当初的用词含混不清,是不想让迟嫦嫦有所误解——如今真请来了沈安世,这位铸剑大师的独女,倒也不像寻常人那般毕恭毕敬,她望见沈安世,起先是有些讶异的,反应过来后,便行了礼,唤了“锦华尊者”的名讳。
她曾在铸剑楼与沈安世有一面之缘,如今见了,也只是惊讶他们之间的关系罢了。
韩雪绍唤沈安世“叔父”,迟嫦嫦默不作声地听了,也就听了,并不细细追问。
许是迟嫦嫦许久未归家,等到这时候,她不显情绪的面上,也增添了几分喜色,好似一朵雪白的栀子花上落着晶莹剔透的露水,折射出些微的阳光,终于沾染了别的颜色。
这一来一回,不过一日有余。韩雪绍拎着牌子去退房的时候,那店小二愣愣地接过她手中的两枚木牌,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三个人,仪态得体,容姿端正,是见过之后就不应当忘记的那种人,可他脑子里空荡荡的,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等到他们走了许久才回过神。
韩雪绍与沈安世都不畏寒,这席卷流云的罡风虽然凌冽,寒气却也无法入体。
可迟嫦嫦不同,她自幼体弱,又无真气护体,韩雪绍只得召出灵鹿玉船,供她栖身。
铸剑楼原在西面的群山万壑之中,此行最多不过两个时辰。灵鹿玉船行驶在云海之中,平稳前行,没有丝毫颠簸,迟嫦嫦倚在软枕上浅眠了一阵,面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韩门主。”她支起身子,海藻般弯曲的黑发稍显凌乱,被她用手指慢慢梳理着,眼睛却凝视着坐在另一侧的韩雪绍,说道,“尽管门主的手段强硬了些,不过,归根结底,我也是自愿跟着你离开驭龙山庄的,我建议门主传话向……他们解释一下,免得生出误会来。”
沈安世并不在玉船内,只剩下韩雪绍与迟嫦嫦独处。
这个“他们”,当然是指的以龙祁为首的,驭龙山庄的那些人,包括安尘池与祝追雁。
“祝追雁已经在我臂上落了一刀,我再去解释,又有何意义,博得他们的同情,还是借此要求她道歉?这没有任何必要。”韩雪绍淡淡说道,“何况他们对我的误会还少吗?”
扪心自问,确实不少,就说驭龙山庄的那些姑娘,基本没有对韩雪绍有好感的。
至于安尘池,迟嫦嫦暗想,她向来参不透她的心思,这个华山派首席弟子,对所有人都温和有礼,进退有度,但她心中真正在想什么,她想做什么,要做什么,没人知道。
迟嫦嫦沉默片刻,手指在发间的缎带上缓慢交缠,说道:“我从小追的口中听说了你的一些事情之后,就一直很好奇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如今终得一见,我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韩雪绍听了,料想祝追雁是要说她的坏话,譬如她离开驭龙山庄之际的那番狂言。
于是,她问道:“是比你想象中更好,还是比你想象中更差?”
“我很难回答这个问题。”迟嫦嫦说道,“不过,你是个很理智的人。”
尤其是在对待爱情的态度上,说舍弃,就真的舍弃,不给旁人一点反应的机会。
换作其他姑娘,恐怕是想借此来从龙祁那里争得几分关注,闹些小脾气,哄一哄也就过去了,可韩雪绍不一样,她抬手就拦腰斩断了玉宫,不给龙祁留半点面子,转身就走。
韩雪绍问系统:“她对龙祁的好感度是多少?”
“99。”系统调出面板,看了看,说道,“最后缺少的那一点,来源于她的自卑。”
很难想象,像这么一个众星拱月捧起来的,每个人都小心翼翼护着的姑娘,骨子里是自卑,也是对自己孱弱身体的一种痛恨。韩雪绍想起来,原作中提及,龙祁和迟嫦嫦第一次相遇,是在一个断崖边上。怪石嶙峋,虬枝横生,风吹得尽兴,雨也下得尽兴。
而在风雨之中,是一个飘摇的、瘦弱的身影,撑着伞,站在崖边,怔怔地出神。
龙祁避雨,又急着赶路,于是唤她,姑娘,这山上的庙宇,是在哪个方向?
姑娘闻声转头,眼睛覆着一层水雾,湿漉漉的,望了他一眼,却也不答,薄唇微抿,从袖中伸出藕臂,给他指了个方向,复又回过头去,融于一片寂静中,恰似烟雨本身。
龙祁得了方向,谢过了她,刚走了没两步,就听到一声树枝断裂的刺耳声音。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转过身去,头上的斗笠落进积水里,溅起零星的水花。
崖边的倩影已经在悄无声息中消失了,龙祁咬着牙,眼前一片迷蒙,只能凭着感觉辨认方向,从崖边一跃而下,在那姑娘跌得粉身碎骨之前,揽住了她瘦弱的身躯——怀中的人微微睁大了眼睛,与此同时,龙祁嗅到一股浅淡的栀子花香,一丝一缕,钻进鼻腔中。雨水浸没眼帘,他一个字也来不及说,只能疯狂地催动体内的真气,护住了二人的身形。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那位铸剑大师才会对龙祁心生好感。
这件事情,最后是以迟嫦嫦的一句“失足”,轻描淡写地带过了,然而,无论是身为旁观者的韩雪绍,还是迟嫦嫦本人,心底都很清楚,那绝不是一次意外,而是她一心求死。
说起来,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迟嫦嫦和祝追雁,对龙祁的感情有几分相似。
一个是寻死之际被他所救,一个是孤独太久终于见到了光明,如何不相似。
这可能也是那没心没肺的祝追雁会在发觉韩雪绍要掳走迟嫦嫦的时候,立刻就做出了反应的原因所在。因为经历相仿,所以,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才会相处得如此融洽。
如此也能推算,祝追雁毫不犹豫地出刀,是因为她有自信不会误伤迟嫦嫦。
如果没有系统,韩雪绍想,光看迟嫦嫦对待龙祁的态度,似乎没那么亲热,根本想不到她对龙祁的好感仅次于安尘池……正想到此处时,整个灵鹿玉船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在脑海中响起来的,是沈安世的声音:“有人追过来了。”
韩雪绍下意识护住迟嫦嫦的后脑,免得她撞在哪一处棱角上,等颠簸停后,她即刻收回手来,拂过衣袖,留下了“角音”照看,自己则伸手掀开了珠帘,乘风跃出了玉船。
玉船的颠簸,并不是袭击者造成的,而是它扭身躲开了激荡的真气,这才有了晃动。
甫一离开船舱,沈安世就落在了韩雪绍的身侧,向前半步,身形微斜,隐约是个保护的姿势,却并没有将她完全遮挡在身后,若是不仔细看,二人好像就只是并肩而立罢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韩雪绍沉下了手腕,轻轻牵动沈安世的衣角,对他摇了摇头。
如果她没猜错,追兵是为了迟嫦嫦而来的,那么,就是驭龙山庄的某一位了。
她料想是祝追雁,或者是龙祁,却没想到在激荡的真气缓缓消散后,空中显出了一柄银白的剑,剑身细长,散发着星月般的微光,不染尘埃,好似高悬云海之上的那条星河。
此剑名为初生。
纯粹如处子,不见凡俗,不坠凡尘。
下一刻,在距离剑柄的一寸处,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腕上缠着银饰,勾勒成奇怪的纹样,落在她的腕节上,比起饰物,倒像是某种枷锁,即使狂风拂过,也未能将其吹动。
那只手缓慢地、从容地触及剑柄,五指微张,将它纳入掌心,随即翻过了手腕。
云海被彻底撕裂,四散奔逃,满目的雪白之中,逐渐涌入了青色,好似粼粼的湖水。
绣面的鞋尖点在半空中,像踩着无形的阶梯,衣袂处的缎带也款款地落了下来,遮蔽视线的云雾褪去,来者眉眼微低,露出那张向来冷静自持,不显情绪的脸,望向韩雪绍。
鱼尾冠将长发高高束起,只余两缕鬓发,垂在胸前,耳垂处留着不甚明显的印子。
“韩门主。”她声音带冷,语气却很温和,目光在沈安世身上略略一停,说道,“迟小姐身体抱恙,不善奔波,你一意孤行,私自将她带走,是不是还欠驭龙山庄一个交代?”
是的,韩雪绍唯独没有料到,来的,既不是祝追雁,也不是龙祁,而是安尘池。
第三十八章 离开龙傲天的第三十八天。……
时间回到韩雪绍带走迟嫦嫦后。
一身棠色的异色双瞳姑娘以真气护住那瓷碗底部的薄薄一层冰;不让它融化。
她是个丢三落四,马虎的性子,此时却显得格外谨慎;像是某种窥见猎物的野兽,手腕一沉,将那瓷碗收进了芥子戒之中;苦涩的药味却在空气中久久地滞留;难以消散。
祝追雁手上仍残留着血液,她也不在乎,提着那柄散发着森然冷光的长刀,看也不看一旁昏死过去的鹭华公主,兀自迈开步子,转身就准备离开,去追那入侵者——手臂却突然被人抱住了;环住她手臂的柔弱姑娘瑟瑟发抖,眼里含着泪光;似是惧怕她;却不敢松手让她离开;嗫嚅着,小声说道:“祝;祝小姐,你要是走了,谁来保护我们公主啊?”
地藏海之行;鹭华公主是严令让她们别跟着的,结果回来之后,身上还带了伤。
她亲眼所见这祝追雁是一刀破开了护山阵法,倘若她追过去;那入侵者又返回来抓走公主,这可怎么办?届时皇帝怪罪下来,她们一个二个,都免不了株连。于是她在旁瑟缩了半晌,在看到祝追雁准备动身离开之际,终于强忍着恐惧,扑过来抱住了她的手臂。
“她的目标不是你家公主,而是迟嫦嫦。”祝追雁目光冷冷地一扫,说道,“松手。”
侍女自是不肯松手,她心知这驭龙山庄之内,这个半人半魔的混血是最危险的存在,喜怒无常,比那矜持傲慢、对凡人甚至怀有恶意的狐王还要令她感到恐惧,可一想到山庄之内没有比祝追雁修为还高的修士,她就不敢松手,咬着嘴唇,只是慌乱地摇了摇头。
这小姑娘抱得紧,祝追雁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心跳声,吵得头脑发昏。
“你的心若是再跳得这样凶,我就将它挖出来吃下去。”
她缓慢地开口,异色双瞳在阴影中愈发明亮,吐息清晰可闻,混杂着一股未消的血腥气,落在侍女的颈间——侍女感觉到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那是对未知的、黑暗的恐惧。
于是她只好竭力忍住乱跳的心脏,逼得眼泪落下来几滴,看着既可怜又委屈。
“公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无论是你,乃至整个驭龙山庄,都脱不了干系。”侍女说着,被那双眼睛所凝视,自觉两股战战,声音也发着颤,甚至有种窒息的感觉迎面而来。
这个“你”字出来的时候,祝追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直到听见“驭龙山庄”这几个字,她的表情才有了一丝丝的变化。
许是祝追雁的沉默持续了太久,侍女等了一会儿,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她,却见祝追雁将手臂从她臂弯中抽出来,那柄细长的骨刀在指间翻飞,从右手换至左手,最后落在她柔嫩的颈肉上。冰冷的、坚硬的质感传来,隐约间,她好像听到了来自深渊之底的哀嚎。
“你倒也是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半人半魔的姑娘轻笑一声,几缕发尾卷曲的散乱长发垂在胸口,被她腾出一只手来,随意拨了拨,侍女大气也不敢喘,如临冰窖,生怕她一失手就将自己的脑袋削落,却又听得祝追雁用散漫的语气,问道,“你,是叫什么名字?”
侍女摸不准她是什么心思,飞快地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说道:“楚绣。”
“我记住了。”
祝追雁忽然动刀,骨刀横掠过楚绣的黑发,她满心以为自己的长发要命丧于此,心里正不是滋味,又发觉那刀只将她头发带着飞掠起来,并未割断,这才明白那是刀背而已。
归刀入肉,祝追雁牵了楚绣的衣袂擦干净手上的血液,这仍心有余悸的侍女哪里敢躲,简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任由柔软的布料染上鲜红的血迹。等到祝追雁擦干净手之后,便传了言与龙祁,将事情的原委大致说了一遍,意思是要他和安尘池回来解决了。
楚绣俯身去搀扶瘫软在地的鹭华公主,轻唤了几声,还未等鹭华公主醒过来,就听到身后的祝追雁带着十足的恶意,启唇道:“过两日,我便从你家主子那里将你讨过来戏耍几天,瞧瞧她与你之间的主仆情谊,究竟还剩几分。”她向来都这般顽劣,想到什么做什么。
楚绣的脸顿时变得煞白,嘴唇颤了颤,一个字儿还没说出来,祝追雁就已经走了。
接到传信之后的龙祁和安尘池,不消半日,就赶回了驭龙山庄。
他们此行原本也漫无目的,是龙祁提的主意,想要借此机会与安尘池重归于好。
没想到,正当他们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之际,龙祁就接到了从祝追雁那里传来的讯息,再定睛一看,“韩雪绍强掳走了迟嫦嫦”几个字,简洁明了,简直是噩耗中的噩耗。
无论是袭击者,是被袭击者,还是传信人,抑或是这件事情本身,都令龙祁感到头疼欲裂,烦躁不安,他能感觉到事态正在朝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倾斜,然而他却无力挽回。
韩雪绍这么做究竟有何用意?龙祁如此追问自己,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察觉身边人的情绪波动,安尘池掐了个清心诀,落在龙祁身上。
凉意拂过,胸中的郁气逐渐散去,龙祁若有所感,抬头望向安尘池,自己这个内敛清冷的师姐,正用略带关切的眼神望着他,一如往日。目光相触之际,安尘池伸手过来,牵住他的手指,轻声道:“师弟不必忧虑,我们该即刻返程回去,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才是。”
龙祁的心情这才好了一些,说了句“师姐所言极是”,便与安尘池赶回了驭龙山庄。
闺房里,鹭华公主哭成了泪人,掩着面,将手旁的东西摔得稀碎。房间里一片狼藉,那个叫楚绣的侍女正伏在软毯上拣那些琉璃碎片,其他侍女正劝慰着,鹭华公主却怎么都不肯听,恰逢龙祁踏入房门,她就哭得更凶了,翻来覆去的,说的无非就是那几句话。
什么“我再也不想呆在这里了”,“我要回宫里”,“祝追雁那贱人就是个疯子”。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山庄里的女人,一个二个,心高气盛,都不是好相与的。
龙祁生平最烦女人哭哭啼啼,此时只觉得额角又隐隐发疼,打心底的不想哄她,可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也就只好摆出温柔的神态,过去安抚了两句,算是应付了事。
可惜,鹭华公主这回是真的铁了心,任凭龙祁如何劝解,她也一定要离开。
他实在不想哄下去,心想,其实让她就这么离开倒也无妨,可万一她向皇帝告状了,以后驭龙山庄与朝廷的关系就会变得恶劣,这不是他想看到的,如何解决,他还得想想。
鹭华公主如何蛮横,龙祁想抽身,她就紧紧抓着龙祁的袖子,非要讨个答案不可。
“我今日刚将骨刀打磨了一遍,想找个总是扰人清静的人来试试手。”就在龙祁两难之际,祝追雁一脚踹开房门,手中的骨刀泛着冷冽的光芒,照出鹭华公主一瞬间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