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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起点女主她修无情道-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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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雪绍只好将视线重新放在谢贪欢面上。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和水镜中全然不同。
  “师尊这边遇到了一些麻烦事情。”颜色浅淡的薄唇一开一合,吐出几个字来,尾音款款,如同呓语,谢贪欢如此说道,“等我解决了麻烦之后,就来寻我的乖徒弟,好不好?”
  能让谢贪欢都觉得棘手的事情,必定不是像他所说的那样能够轻易解决的。
  韩雪绍没有片刻迟疑,她抬手按住谢贪欢的手腕,直直望进他眼底,眼下的泪痣很轻地颤动了一下,启唇说道:“师尊,你如今是否在魔界?连你都觉得棘手的事情,必定不是小事。你将你所在的具体位置告诉我,待我打开人间与魔界之间的通道之后,就来寻你……”
  谢贪欢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拂袖起身,负手而立,说道:“你该醒了。”
  韩雪绍还想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竟一个字音也发不出来了。她不知谢贪欢此时是什么神情,只见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像是一场决堤的潮水涌现,将视线遮蔽,水涌进鼻腔中,韩雪绍呛了两下,试图伸手去碰谢贪欢的衣袖,兴许有挽留的意味——但是谢贪欢只是侧身避开了。他向来如此,不冷不热的,若要主动触碰他,他反而会选择后退。
  “魔界,可不是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背对着她,谢贪欢缓缓说道,“我原本以为你已经……如今知道你无事,我便也能安下心来。那样的傻话,往后别再说了。”
  韩雪绍想问他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术法褪去,梦境也随之消散,不复存在。
  睁开眼睛,望着空荡荡的房梁,她躺在床榻上,被褥揉得凌乱,发饰不知道何时散了,乌黑的长发披散,好似浮动的水藻,胸口起起伏伏,半晌之后才暗自叹出一口气。


第二十五章 离开龙傲天的第二十五天。……
  韩雪绍稍稍拢了拢长发;起身下床,里衣在被褥上磨蹭,发出细细簌簌一阵响。
  系统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好似一只在这寂寥幽静的深夜中偶然闯进来的鸟,扑棱着翅膀,用头撞着窗棂;想要赶紧逃出去;“雪雪,你醒啦!我们是要去看夜露石了吗?”
  她听着,穿靴套衣,又将外袍罩在身上,系上衣襟处那一个小小的绳扣,“嗯。”
  系统顿了顿,好像是在看什么东西;片刻后,它问:“雪雪;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韩雪绍向来是情绪不外露的;可偏偏每次系统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常。
  “你曾告诉我;你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人’,是一种虚像;也无法感受到人的感情。”她走至门前,将掌心贴在门框上,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何每次都能够窥见我的心事?”
  “你的心跳比平时更缓慢,体温偏低,还有;你醒来的时候,沉思的时间比平时长了整整半分钟。”系统道,“我确实没办法理解人类的感情,不过,这不代表我无法知晓。”
  “这还真是一个投机取巧的招数。”
  韩雪绍的手在冰冷的门框上略略一停,随即推开了房门。
  深夜里的清延宫确实与平时不同,一踏出房门,就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这一点。白日里的清延宫是静的,临近夜晚,这种清净就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惊的寂寥,仿佛这天地茫茫,唯有自己一人而已,再寻不到别的归处。她暗暗想,沈安世就是生活在这样的地方的。
  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云端传来难以言喻的鸣叫声,悠长的、厚重的,宛如古刹钟声,如果不刻意去听,恐怕是听不到的,但是一旦注意到这声音,就很难将它从心头抹去了。
  大概白曲在这偌大的天地之间寻到了某种乐趣,沐浴在如水的月光下,自得其乐。
  系统吵吵闹闹,将这片寂寥打破,似乎永不知疲倦似的,“雪雪,你还没回答我呢。”
  “只是做了一个……久违的梦罢了。”韩雪绍踏出房门,踩碎浮动的月光,步下石阶,将字字句句在唇齿间细细地嚼碎了,才吐出这么一句半是感慨的话来,“实在是久违了。”
  不论是梦境本身,还是梦到的那个人,都能够称得上“久违”二字。
  走进竹海,寒气在晚风中浮动,缠绕上指尖,将食指和拇指相触,可以感觉到那股湿意,衣袂轻扫过竹枝,溅起寒露几滴。韩雪绍依着记忆中的曲折道路一步步前行,空气逐渐变得像停滞的冰河一般缓慢,连气流也寸步难行,仿佛下一刻就要凝结成薄薄的冰霜。
  当她意识到这空气中不止夜露石的气息时,忽然停住了脚步,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大抵是在这清延宫停留太久,她对沈安世的气息实在太过熟悉,甚至已经习惯了,所以在感受到那股气息的时候竟然没有意识到这点——韩雪绍想,这股气息,并不是本身存在于清延宫的,比起清延宫的气息,它更加内敛,更加沉静,带着风尘仆仆过后的倦意。
  “怎么忽然停下来了?”系统比她更兴致勃勃,催促道,“走嘛走嘛,我想看看。”
  韩雪绍却没有因它这句话而挪动脚步。她将动作放得极轻,牵过袖口处的薄纱,手指缠过腰际的三色玉坠,解开绳结,收回了芥子戒中,紧接着,又将覆于锁骨处的水镜印记拾起,将颈间的无音环也取了下来……万般法器,统统被她收回了芥子戒中,放得妥当。
  系统不解其意,“怎么了怎么了?为什么要将法宝都收回去?是因为夜露石吗?”
  “因为我是气修。”韩雪绍淡淡说道,迈开了脚步,向前走去,“提前将这些法宝收起,是为了表示尊重。对气修来说,真气为武器;对剑修来说,长剑为武器;对器修来说,法宝为武器;对体修来说,自身为武器。跨领域的斗法,往往都会取舍一些东西。”
  “没听明白。咳,等等,你说的‘跨领域的斗法’是什么意思?难道沈——”
  它话音未落,韩雪绍已经绕过了重重竹林。视野在一瞬间变得开阔,能够清晰地看到白日里那汪寒池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巨石,凝着幽微的浮光,无尽的夜色从此处生长,蔓延,凝视着夜露石,仿佛在凝视深渊。然而,真正引人注目的却是另一个身影。
  有暗,必有明;有黑,必有白;冷寂的黑夜,独属于星月的光芒必定随之而来。
  那个如月似雪的身影就立在夜露石的面前,微微倾身,左手向前递出,袖摆在臂弯处堆砌,显出腕节上那道弯折迂回的胎记,拓印在他腕上,如同茫茫大雪中的一枝红梅。
  雪松一般纯净凌冽的真气在他指间萦绕,又沉沉地落下去,被夜露石所吞噬殆尽。韩雪绍忽然想起,此前她递真气给夜露石的时候,系统说,她好像在喂鱼。那时候,她不太能理解系统所描述的景象究竟如何,现在却隐约明白了那种奇怪的比喻到底有多么贴切。
  竹影摇曳,在沈安世的衣袂处留下斑驳的阴翳,他若有所感,回过头来,鬓间的碎发在肩头一扫而过,那点声响却被黑夜所吞噬,没有泄出半点。清朗的眉眼,雪松一般清冷淡然的气度,从容的姿态,此类种种,都和韩雪绍记忆中的形象逐渐重叠,别无二致。
  如果说谢贪欢的长相太过夺目,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即使只是望着,都有种会被烫伤的错觉,那么,沈安世就是完全相反的存在。他像是归入鞘中的一柄利刃,即使触碰也不会被划伤,然而,所有人又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鞘中封存的利刃能将万物都斩断。
  这位锦华尊者,见过的人都会感叹一句,浮生流水,万重青山,不过在他眉眼中。
  他和百年之前没有太大差别。意识到这一点的韩雪绍,莫名感到了一丝安心。
  “叔父。”视线相触之际,她微微俯身,行了一礼,轻声道,“此次闭关可还顺利?”
  “零零散散算起来,我在鲲天绝境已经停留了几十余年。”枝影的阴翳在沈安世的衣摆处盘踞,逐渐汇聚,又在他回身的动作中逐渐散去,倏忽间消失不见,“它告诉我,绝境里已经没有我看得上的法宝了,也没有我能够遇到的机缘了,倘若我还不满足于此,就该去开辟新的绝境。确实如它所说,我在绝境的这段时间,即使想借绝境磨砺神魂,也没有丝毫进展。恐怕我真是进入了一个瓶颈期,非要去开辟一个新的绝境才能够获得突破了。”
  他所说的这个“它”,韩雪绍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它”指的正是绝境本身。
  她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绝境也有意识,还能够和修士交流,只是不知该如何交流。
  “我听闻丘原之海中有一处能够随水势变幻方位的绝境,未曾开辟,不过,也正是因为无人见过此处绝境,这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韩雪绍说道,“叔父若是感兴趣,可以留意一下丘原的情况,百年涨潮之际即将来临,若是真有此绝境存在,自然会浮出水面。”
  原作中对此绝境也只是略略提及,既没有说它的真假,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形容。
  归根结底,是因为龙祁怕水——先前也说过了,十二岁那年,他上山砍柴,结果偶遇洪水,无意间跌落悬崖。他对悬崖倒不是很怕,却因此落下了心病,开始怕起水来,更别说海了,即使嗅到那股味道,他就感到头昏眼花。跨越雾晴十岛已是不易,若是要潜水,他大约会直接吐出来。不过,那是以前,现在换了芯子的龙祁,也不知道还怕不怕水。
  沈安世安静地听完了,应道:“我知晓了。”
  “说来惭愧,你唤我一句‘叔父’,我对你却几乎一无所知。”隔着一段距离,他的呼吸声也低不可闻,韩雪绍却觉得夜露石所带来的冷意褪去,竹林中的晚风随着他每一个字变得温柔起来,“我记得寻长老喜欢唤你绍绍,若你不介意,我便也学着他这样唤你了。”
  见韩雪绍并未表现出不满,沈安世说道:“你来清延宫的时候,我正在绝境之中,自顾自地想了一阵子,雁追门门主,大乘期巅峰的气修,如今该是何种模样。可无论我如何想象,脑海中却还停留在你十岁左右的模样,仰着脸问我,尊者,飞升成仙的感觉如何。”
  “我那时候说了许多狂妄无礼的话,”韩雪绍笑着摇了摇头,“幸而叔父给了我回答。”
  若非如此,她可能根本不会踏入修士的行列,只想逃离韩家,做个凡人终老一生。
  “我修道百年,绍绍,你是第一个问我那种问题的人。”沈安世凝视着她,说道,“你问出问题的时候,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思量许久才给出了我的答案。从那以后,我偶尔回到韩家,也会从寻长老的口中知晓你的事情,别太苛责他,是我要他隐瞒此事的,他确实遵守了承诺,直到最后也没有透露半句给身为曾孙的你……我曾立下过誓言,绝不收徒,却从那时明白了,就像我从你身上看见了延续一般,收徒的意义恐怕正是在此。”
  他的目光又在韩雪绍的身上扫过,明晃晃的,却很坦然,不掺任何多余的情绪,并不惹人生厌。停顿了两秒后,他的眉眼舒展,唇边牵动一个轻微的弧度,说道:“你已经将法宝尽数收了起来,是因为挂念着我让白曲转达给你的那一句‘从一招一式间知晓’吗?”
  这个问题,即使问出来,也是不需要回答的。
  察觉到沈安世周身的气息有所变化的瞬间,韩雪绍就已经催动了真气,凌冽的真气将袖袍吹得鼓起,襟上的流苏翻涌,散成半圆的伞形。她没有戴面具,纵使眉目间凝着一层冰霜,双眸却依旧明亮,如同憧憧冷火,桃瓣似的唇瓣一开一合,吐出一个字来:“请。”
  她以为沈安世会祭出封烛剑,或是取出他以前惯用的那柄软剑。
  不曾想,沈安世却只是挽袖抬手,折了一根翠绿的竹枝,权当作剑来使了。


第二十六章 离开龙傲天的第二十六天。……
  风声肃肃;竹林深处的气流凝滞,好似雪原。
  沈安世挽起袖口,抬手折了一根竹枝。一举一动之间;韩雪绍窥见他腕节上的胎记如同蛇一般蜿蜒爬行——竹叶划破长风,这位锦华尊者随意地掂了掂轻重,便置于掌心中。
  韩雪绍望见沈安世的动作;也知道他是打算以竹枝代剑;顿感疑惑,沉吟片刻,忍不住出言问道:“怎不见浮生与封烛?”浮生是他惯用的那柄软剑,封烛则是紫阶法宝。
  “浮生已不堪重负,封烛煞气太重,不宜用来切磋。”他说道,“折一竹枝也无妨。”
  不堪重负?韩雪绍将这四个字无声地念着;不明白那柄伴沈安世百年之久的剑如今究竟是何种模样,莫非是断了不成?可她如果没记错;那剑似乎是由白练清铁铸就而成的。
  不过;疑惑归疑惑;既然沈安世已经这么说了,韩雪绍也不深究;翻腕起了个势。
  下一刻,裂帛之声响起,狂风横扫过竹林;竹枝歪歪斜斜地低伏下去,却并没有被这股强势的真气拦腰折断,究其原因,大约是这清延宫中的一草一木都被沈安世的真气所庇护。然而;尽管有温和的真气作为庇护,竹枝却在瞬息之间凝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水雾在寒气中生长,结冰如珠,碧绿之色顷刻褪去,一时间,耳畔只听得生涩沉闷的霜冻声。
  云海之上,白曲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眼中流淌的暗金色一凝,望向清延宫。
  此时的竹林,俨然已经成了冰天雪地。
  夜露石窝在一边看戏,趁这两个修士不注意,偷偷摸摸吞了几缕真气,意念微动,看了沈安世一眼:
  白衣朗袖的剑修立于薄雪之中,靴底落在雪上,未曾没入雪中一寸。
  他的身形也没有挪动,仿佛这肆虐的风雪不值得一提。
  他松开手指,细雪从他指缝中滑落,如此寒凉,好似极北之地永不消融的风雪。
  沈安世的眼中浮现赞许的神色,然而,也仅仅只是如此了。韩雪绍一直紧盯着他的动作,却不知他究竟是何时握住那些雪的,都说捕风难于登天,她想,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轻轻抖落竹枝间的薄雪,沈安世沉肩落腕,起剑势。韩雪绍瞥见他靴下的雪在顷刻间震碎,无声无息的,就此消散成水汽,她心里清楚,这是沈安世剑法的第一势,名为“踏风”,看似轻盈灵动,飘逸如烟,实则咄咄逼人,落这一剑,为的是将狂风都碾作尘埃。
  韩雪绍没有一丝迟疑,眼见沈安世起势,便侧身躲避,竹枝噼噼啪啪作响,像是燃烧的炭火,雾凇散落,将视线蒙上一层银白——果然,在她选择躲避的一息之后,沈安世的剑气追至,轻如鸿雁,落在她原先落脚之处,却将地面撕开一道深深的沟壑,绵延五丈。
  修士斗法哪里顾得上你来我往,窥见可乘之机,她身形虽未落地,却先在半空中掐了诀,强横的真气将竹林向内碾压,一根接着一根,铺天盖地,将沈安世的身形彻底掩埋。
  远远看去,宛如囚笼。
  韩雪绍知道,这无异于螳臂挡车,丹田内的真气再次飞速运转,将空气中浮动的寒气,连同夜露石周围的那点冷意也一并吸收了过来,冰霜凝聚成一张巨大的帷幕,将清延宫中仅剩不多的那点微光彻底遮蔽。而在帷幕之上,真气推动着风雪的弓。弩拉开了弦。
  夜露石如果有身体,真想抱头痛哭,不对,如果它有身体,恐怕已经拔腿跑了。
  它就偷了一点点真气而已,为什么如今反倒要吸走它的真气啊?它觉得自己很委屈。
  只听一声清鸣,沈安世已然挣脱了束缚。他到底是爱惜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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