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有遮-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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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嫔嗤笑:“不可能,郑满堂虽然眼皮子浅了点,但他好歹是商人出身,知道该押宝的是什么。
对于他来说啊,当皇帝的亲舅舅,可比当皇帝的大舅子好多了。他可不会把精力浪费在皇后之位上。”
“那郑贵妃能乐意?”
纯嫔用手绢一点点擦拭手指:“不乐意能怎么样,她把丽嫔给弄进宫,结果大家一起失了宠。呵,这深宫里有种女人,只要失了宠爱,那过不了多久,她就会跟断了根的藤曼一样。”
绣着蝶戏蜂的帕子被揉成一团,纤长的手指一松,帕子就随着风开始飘荡。
纯嫔像是在跟风荷说,又像是在和自己说:“我……绝对不会跟她一样。”
一行人走到于飞宫,丽嫔坐在前厅等人通传,结果一等就是一柱香的时间。
期间,只有一拨人来上了个茶。若是询问,旁边的侍女只会说丽嫔娘娘马上就到。
而且,陆陆续续的,很多其他的低等妃嫔也带着各色礼物过来了。
见到纯嫔在,她们神色都有些拘束,但请了安后,却也没有谁提出告辞。
风荷站在纯嫔身后,笑嘻嘻的道:“各位主子怎么不去给贵妃娘娘请安,反而跑到丽嫔这儿来了?”
有年轻气盛的,听到她意有所指的话,忍不住便顶了过来:“我们爱去哪是我们自己的事,你一个侍女怎么敢这么说话!”
风荷很无辜:“奴婢就是随口一说,闫美人您可千万别生气。毕竟贵妃娘娘之前有规定,除了初一十五,宫里嫔以下的都得去玉阳宫请安。”
闫美人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她强撑着道:“我今天身体不适,是专门过来跟丽嫔娘娘讨药的。”
谁知道她这话一说,风荷立刻就变了脸,厉声道:“胆敢谋害皇上,还不快来人把她拉下去!”
屋里的美人们都惊呆了。
但纯嫔带来的人没呆,她们行动迅速,配合默契。两个婆子快步上前,没给闫美人求救的机会,团吧团吧手绢就堵住了她的嘴。
等到她反应过来要挣扎的时候,又上来了两个丫鬟把她按住,四个人连拖带拽,粗暴的把她给弄了出去。
有跟闫美人关系不错的昭荣朝外追了几步,这是始终稳坐上位悠闲品茶的纯嫔悠悠道:“怎么,你也是同犯?”
那个昭荣一激灵,立刻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惶恐道:“娘娘,她……闫美人她犯了什么事?”
这个问题,是屋里其他人共同的心声。
纯嫔叹息着摇头,神色悲悯,像是被供在庙里的菩萨。
风荷冷哼:“犯了什么事?她明知自己有病,却还是来了于飞宫。谁不知道如今陛下夜夜都宿在这里,她明显是包藏祸心,想要把病气过给陛下!”
听到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其他的美人都有些膛目结舌。她们会来于飞宫,确实是因为陛下……
但那只是想引起陛下注意,从而分薄点宠爱啊!更何况,闫美人说自己有病明显就只是托词……
纯嫔挥手示意风荷退下,然后温和的招呼其他人:“怎么都站起来了,来,坐好。我知道,闫美人那样的毕竟是少数,你们还是好的。”
那些美人们看着她,脸色都有些青白。纯嫔看她们不动,眉头微皱:“这是怎么了?”
退到她身后的风荷应声道:“可能是都病了吧。”
这话一出,美人们连忙都回到以前的位置上坐好,有胆小的甚至都快要哭了。
纯嫔露出笑脸,看起来十分欣慰:“这才对嘛,在这后宫里,我们都是姐妹。你们可千万要好好的伺候皇上,不要胡思乱想。”
底下的嫔妃们连忙应诺,声音有些乱,纯嫔眉头皱了皱。
风荷不满:“进宫的时候嬷嬷没教过规矩吗?不知道该怎么回上位嫔妃的话啊?”
嫔妃们惶恐的站起来,纯嫔摆手叹气:“算了,你们毕竟是新入的宫,太严格了也不好。吵吵嚷嚷的,都散了吧。”
见那些人争先恐后的退出去,风荷撇嘴:“看她们那骚样,真当谁不知道她们是冲着陛下来的呢。”
“哟……谁是冲着陛下来的呢——”
一道妩媚而慵懒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人未至,声已到。
纯嫔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脸上刚挂上笑容,门口的帘子就被人打了起来。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当丽嫔走进来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想着:哦,原来是她。
怪不得是她。
当一个女子的容貌盛到她那种地步的时候,这世上,也确实只有后宫才能装的了她。
这些年,关于丽嫔的谣言外面流传的有很多,甚至还有说她是九尾狐的。
而那些曾经见过她的人,提起她却是语焉不详,说法不一。
而此刻,这个很多人口中的祸国妖姬,正松散的披着貂裘,懒洋洋的捂着嘴,打了个千娇百媚的哈欠。
“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啊,竟然把纯嫔姐姐您给盼来了。”
纯嫔站起身,谦逊的行了个平级礼:“这是扰到妹妹休息了吗?真是姐姐的不是。你前些日子说想学刺绣,这不……”
她指着侍女手里的针线:“今儿日头好,光线也充足,正是适合来学呢。”
丽嫔讶然,美目扫过去后,忽然一笑:“原来姐姐是来做师傅的,妹妹还以为……真是多谢啦。”
纯嫔恍若没听出她的画外音,仍是端庄的站在那里:“老夫人的寿辰就快到了吧,妹妹想好要绣什么了吗?”
丽嫔歪坐在一旁的榻上,手指抵着脑袋:“哎,这一下子的,我还真是想不出好的。姐姐,你有什么好的点子不?”
纯嫔扶着小几也坐了下去:“我记着,老夫人是六十整寿吧?”
见丽嫔点头,她笑着道:“既然是送母亲,重要的就是你的一片心意。这世间,又有什么心意能比女儿亲手做的,寓意福乐安康的寿字衣更珍贵的呢?”
“寿字衣?”丽嫔好奇:“我只听说过寿字图,这寿字衣有什么讲究?”
丽嫔笑着伸出手指点了下她额头:“傻姑娘,你在宫里的岁月短,自然就不知道这里面的文章。这寿字衣啊,可是咱们大渊皇室里独有的。
据说啊,当年高祖的秦君后,家里有个老母亲。君后孝心,太祖也贴心。
那位老封君寒微时吃了不少苦,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的,就喜欢后辈们亲手给她做点什么。
所以啊,她每年做寿的时候,太祖跟君后总是会用当年新进贡的南鲛纱,亲自裁一件又简约又好看的寿字衣出来。”
听到这段从未听闻过的事,丽嫔有些动容:“真的吗?太祖和君后都能做,那肯定很简单吧。”
纯嫔听到这个问题,略微顿了顿,不过立即就恢复了表情:“那是自然,你想啊,太祖和君后日理万机的。出主意的人,怎么敢找些麻烦的。”
丽嫔点头:“确实,换作是我,要是谁给我找了麻烦,那我肯定会翻脸。”
纯嫔笑笑:“是啊,自从太祖和君后开始给老封君做寿字衣,那位就再也没生过病,没痛没灾的一直活到了九十几呢!”
丽嫔有了些兴趣:“真有那么神?我娘她脑子不太清楚,平日里得好些人看着我才放心。那个寿字衣,能治脑子吗?”
纯嫔垂下眼咳了几声,风荷连忙奉上杯茶,朝着丽嫔笑道:“何止是脑子,据说寿字衣有太祖和君后孝心的庇护,还能反过来让底下的后辈们受益呢!听说啊,它有祈福子嗣延绵……”
“够了!”丽嫔颦眉:“你叽叽喳喳个什么呢,有问你话吗?那来的丫鬟,烦死了。”
美人动怒,屋里属于于飞宫的侍女们全都跪了下去。
风荷张着嘴,有些僵硬。
纯嫔把茶盖放回茶杯上,发出一声脆响:“妹妹见谅,这个丫鬟脑子不太激灵,姐姐瞧着喜庆,平时就带着逗个乐。”
说到这,她脸一寒:“还不跪下!”
风荷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和头都紧紧贴在地上。
丽嫔恍然:“逗乐的啊,怪不得呢。”
她伸出皓腕,上面透彻的玉镯相互碰撞:“去,把那只小黄抱来。”
一个侍女应诺退了出去。
“纯嫔姐姐,不是我说,你想逗乐还不简单?前两日陛下说御兽园了新来了批异兽,让我无趣就去玩玩。
妹妹去了后瞧着新奇就抱了几只,可巧,我正有些烦了呢。既然姐姐日子无趣,那不如就转送给你吧。”
纯嫔连忙推辞:“怎么好夺你所爱呢?不用不用,而且我若是想要,自可以去御兽园。”
丽嫔欣赏着自己被涂成殷红的指甲,漫不经心的道:“也不算什么所爱,就是个消遣。姐姐你自己去御兽园……可能会不太方便吧。毕竟,除了陛下亲自给了旨意,否则那里是不能进的。”
说着,丽嫔抬眼安慰道:“姐姐不用想太多,其实您若是不来,我都想着要把它们扔了的。哎,吵吵嚷嚷的东西,可真是讨厌。”
第五十六章 宴会
纯嫔还要推辞,那边侍女已经抱着一只小兽进来了。
“娘娘。”
丽嫔示意侍女到纯嫔那边去:“把小黄给纯嫔姐姐看看,要是合心意,就带回去吧。”
侍女应诺,抱着小兽就凑了过去。
“啊!”
纯嫔把视线转过去,突然她惊叫一声站起来连连后退。地上跪着的风荷连忙抬头,待看清那侍女手里抱着的东西后立刻起身将她推开。
“放肆!”
屋里乱了起来,那个侍女站立不稳,原本抱在怀里的小兽被摔了下去,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纯嫔尖叫:“把它弄走!快把它弄走!”
风荷一边安慰她一边指挥人把在地上乱爬的小兽赶出去。
“干嘛呢?”歪在榻上的丽嫔理了理身前的披帛,眉头微颦:“纯嫔姐姐怎么胆子这么小,不就是只小老虎吗?怎么就被吓成了这样。”
是的,那只叫小黄的小兽一身黄皮,额头上的“王”字虽不明显,但也初具轮廓。
毫无争议,它就是只老虎。
原本垂首站在纯嫔身后的侍女们纷纷上前,联手把那只半人大的老虎给按在地上。
然而那只老虎刚刚很乖,现在却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纯嫔脸色惨白的被风荷扶住,她的手脚冰凉。
丽嫔躺在那,看着她的目光有些猎奇:“我听说纯嫔姐姐您以前被老虎咬过,侥幸才捡回了一条命。难道这不是传言,是真的?姐姐,您的腰上真的还有伤疤吗?啧,陛下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呢。”
“陛下……陛下跟你说的?”纯嫔的声线有着压不住的颤抖。
丽嫔连忙捂住嘴,满脸歉意:“哎呀,姐姐你别在意,妹妹一时情急说漏嘴了。陛下他……他也就是那么随口一提。毕竟您身上的伤疤那么明显……”
风荷扶着颤栗不止的纯嫔,焦急的用手在她背后安抚。风荷看着丽嫔,敢怒不敢言。
丽嫔扫了眼四周,有些无趣的打了个哈欠:“纯嫔姐姐,今儿个估计是不能跟你学了。不如这样吧,你把要教的先教给我宫里的侍女,改明儿我再去跟她们学。”
说完这句话她站起身,眼睛在风荷身上转了圈:“等姐姐什么时候不怕老虎了,您再来妹妹这儿接小黄吧。颜儿,送客。”
于飞宫里的人连送带赶,将纯嫔一行给弄出了于飞宫。看到正门在身后合上,风荷的脸上终于没了笑容。
“主子,她实在是欺人太甚!”
不用再直面老虎,纯嫔终于停止了恐慌,她盯着于飞宫上御赐的牌匾,惨笑:“陛下竟然把我的伤疤告诉了外人……”
风荷凝神想了一下,发现有些不对:“娘娘,您的伤疤是七年前那次狩猎才有的,可陛下……陛下已经有近十年没召幸过您了……”
“啪!”
纯嫔反手一个巴掌打到风荷的脸上,她的脸色又青又白,半响后从牙缝里逼出一个字:“走!”
看到纯嫔她们走远,一直守在门内的小太监连忙跑回宫里。
“娘娘,您没看她那脸色,真是热闹的很啊!”
繁丽的宫殿内,丽嫔俯卧在软塌上,半个身子都伸出来,陶醉的闻着香炉里飘出来的烟。
听到小太监的话,她躺回塌上,闭着眼笑道:“都当我是傻子呢,呵,好好的日子不过,我干嘛非得反咬一口。”
正给她捏腿的侍女应声:“可不是吗,那纯嫔三天两头的过来,话里话外都说贵妃娘娘想要害您。依奴婢看呀,她就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丽嫔调笑着伸手摸了把侍女的脸:“还是颜儿聪明,咱们呀,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能乐呵一天是乐呵一天。”
颜儿把脸贴在她手上,乖巧的道:“娘娘千岁哩。”
“千岁?”丽嫔侧卧下去,撑着自己的头悠然道:“我只见过千年的王八,还真没见过千里的娘娘呢。”
下面回话的小太监连忙转移话题:“开年就是老太君的生辰,舅爷说是要大办,娘娘您还是跟往年一样送那些东西吗?”
“生辰……嘶,纯嫔说的还真没错,我娘今年确实是六十整寿。”
丽嫔想了想:“你们去打听一下,那个寿字衣是不是真有那么神,要是真的,你们就去弄一件。”
小太监有些迟疑:“可这是纯嫔说的,会不会……”
丽嫔嗤笑:“她不敢,她还指望我跟贵妃打擂台呢。放心,只要陛下……那这宫里,就没人敢明着得罪我。”
小太监应诺。
就在宫里热闹的时候,一年一度的元日庆典来到了。
在皇家家宴之前,还有一场宴请大臣的宴会。这场宴会,只要是在京城里位居四品之上,那就都可以参加。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名流名士,声名显赫之人,也可以通过各种渠道参加。
今年是几位皇子联手主持的宴会。于是乎,在宴会之前,便又有了各式各样的节目。
二皇子在外奔波数月,再回到京城后,迫不及待就要重新找回存在感。
年节里,朝堂上的大人们对他斩杀了多少敌寇都热情不大,就连昭和帝都有些兴致缺缺。
于是乎,宴会前的第一场活动便是骑射。
彩头很大,二皇子直接说服昭和帝,直接拿出了个三品威远将军的虚衔。
所有人都可以报名参加,获得第一名者,不论品阶出身,直接就能走马上任。
坐在夏侯府的棚子里,苏幕觉得很不可思议:“三品的军衔,这么比一场就给了?夏侯,你现在是几品?”
没等夏侯遮回答,十二便抢着道:“主子现在才从三品呢!”
看到他幸灾乐祸的样子,甲九踩了他一脚,描补道:“但是主子承了老将军的爵位,早就是正一品了。”
十二嘟囔:“不是你们说军中不看爵位的吗。”
甲九翻白眼:“那军中也不会看这种虚衔啊。”
苏幕看着他们,不禁笑着摇头:“你们可真是……我就是随口一问。不过假如真能胜过这里的所有人,做做三品,应该也差不多。”
说着,他若有所指的看了眼夏侯遮。
夏侯遮翻着加急的文书,对此不置可否。
十二嘀咕:“主子从来都不参加这些,以前有人挑衅他都不参加。”
“哦?”苏幕碰了碰夏侯遮:“真的?你怎么一点少年人的锐气都没有啊。”
夏侯遮批阅的笔迹丝毫不乱:“没意义。”
苏幕摸摸下巴:“好像……这对于你来说,是没啥意义。你既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展示才华,获取机会。也不需要扬名立万。嗯——除非你想向谁证明自己。”
他压低声音:“你告诉我,以前有没有喜欢过那个小姑娘,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