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有遮-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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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幕被他荡漾的语气恶心的一激灵,忍不住纠正道:“那已经是我的玉佩了,既然是我的,怎么处置都是我的事。书也是我的,我不会卖,傻了也会不卖。”
李松瞪眼,他捋了捋袖子,一屁股坐到前面的桌子上。他指着自己的眼睛:“看看,看看!本世子昨夜跪了一夜的祠堂,都是因为你!”
苏幕奇道:“你没解释?不就是一块玉佩吗?”
李松愤慨:“我直接被人拉回去跪的,今天早上我二叔才见我!本世子要是没解释,你以为我能出的来?”
苏幕同情的看着他:“那世子您可真是受委屈了。”
李松立刻打蛇随棍上的委屈道:“我这就是无妄之灾,你必须得赔偿……”
他话未说完,苏幕就道:“可当初要不是您故意找事,那玉佩也到不了在下的手里。到不了在下的手里,那就不会有昨天的事。没有昨天的事……”
李松愕然:“敢情全是怪我自己?”
苏幕诚恳的点点头,然后指指在他旁边站了半天的,可怜兮兮的位置原主人:“夫子要来了,世子您还不走?”
看到李松就这么被糊弄走了,一直埋头读书的柳雁欲言又止的望过来。苏幕装作没发现,并不想与他搭话。
昨天柳莺拿着玉佩就那么闯进去,用头发丝想想柳雁也不可能不知情。那么,当初柳雁与他交好的目的就很值得玩味了。
如果没有夏侯遮横插一手,暗地里把李松的玉佩替换了,还让十二跟过去帮忙。
那不论是前些日子的樊楼,还是昨天的西园,估计他多少都要吃点亏。
一个上午,苏幕就在夫子的之乎者也和柳雁的欲言又止里晕了过去。下学的铃声一响,他才终于清醒过来。
乱哄哄的客舍里,柳雁终于下定了决心,靠过来压低嗓音:“苏兄,我是有苦衷的。”
苏幕不置一词,柳雁有些急了,他方正的脸上泛出苦涩:“我和姐姐无父无母,若非逼不得已……”
苏幕三两下把书装好,然后起身,十分礼貌的道:“麻烦让让,谢谢。”
柳雁的话被噎住了,他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姐姐还被扣在杨家呢!”
苏幕表示对此事毫无兴趣,只留下一句话便径直走了:“与我何干。”
今天这是怎么了?看到拦在马车前的那位姑娘,苏幕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
见他出来,小武如释重负的用力挥手:“公子!”
杨芫花扭头看见他后疾步迎上来:“苏公子!”
苏幕把书囊递给小武,奇怪的看着颇为憔悴的杨芫花:“杨姑娘,你这是……”
上次从万竹山脱险后,他吩咐小文给杨家送了份厚礼道谢。
听说杨家也接了,那之后便没了来往。看起来,这位杨姑娘最近过的不太好啊。
马车停在在兰陵学馆的路口,周围有很多来往的学子。杨芫花似乎精神绷的很紧,她用双眼不住的打量四周:“我们先换个地方。”
也没走太远,苏幕寻了处摊子坐了下来。杨芫花似乎有些嫌弃,但最后还是勉强坐了下来。坐下后她的第一句话就让苏幕怔住了。
看到他端着茶杯发愣,杨芫花急了:“真的!你要相信我!我真的跟夏侯将军有命定的姻缘!”
苏幕俊雅的面孔上有些一言难尽,他清咳几声:“杨姑娘,女孩子的闺誉很重要。这些话……还是不要……”
话音说完,杨芫花脸色就冷了:“呵,你也不信我。”
苏幕苦笑:“这应该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杨姑娘你突然过来跟在下说这些,苏某实在是不懂。”
杨芫花眼神不停的变换,她望着苏幕,似乎在心里衡量什么。苏幕也没说话,就那么任她打量。
此时的邺城寒风瑟瑟,路上零星几个人,大多都步伐匆匆。
两人呆着的摊子位于角落,没有人注意到这儿奇怪的氛围。
过了半响,摊主送来的茶水渐渐变的冰凉。杨芫花似乎终于衡量好了,她微微缩起肩膀,左右观察了下后,像是怕惊扰到了什么,压低头颅探过来用气音道:“我能看见未来。”
苏幕的眼睛微微睁大,他凝视着面前这个容貌普通的医女,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杨芫花开了口,后面的话便很流畅了:“我能看见未来发生的事……”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的眼睛里闪过惊恐,但很快就被强压了下去。
她用莫名的语气道:“我看到在未来我会是夏侯将军身边唯一的女人。”
苏幕垂眸,抿了口已经冰凉的茶水,轻声问道:“是吗?”
杨芫花用力点头,紧紧的盯着苏幕:“我亲眼看见的!”
“哦?杨姑娘你刚刚说我“也”不信你,那除了我,你还跟谁说过?”
苏幕抬头,轻轻将杯子放在桌上,这动静不大,但还是惊吓到了杨芫花,她不安的在座位上扭了扭。
“与你无关!”
苏幕不赞同的摇头:“既然姑娘你找到我,那就说明在下一定是有姑娘不得不找的理由。杨姑娘,你还是坦诚一点,这样你若是想让在下帮什么忙,苏某才能有个章程。”
杨芫花脸色变换不定,最后定格为略略讥诮,她尖锐的望着苏幕:“苏公子,你这种态度,难道这辈子还想不得好死?”
苏幕脸色不变,他甚至微微一笑:“人固有一死,不得好死,还不是个死。”
小武坐在最远的桌子旁,他把脖子伸的老长,耳朵恨不得贴过去,但依然只能听到零星几个字,隐约是什么生啊死的?
杨芫花看着面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公子,她的胆气开始慢慢消散。若不是逼不得已,她真的不愿意来招惹这位杀神。
静之有君子之风,敛而默,默而安。这是昭和二十四年之前的苏幕。
两年后的秋天,在迷津道,正是眼前的这位谦谦君子,他毫不犹疑的下令坑杀了十五万被大渊俘虏的北凉将士。
十五万人啊,杨芫花的脑子渐渐冷静了下来,一股凉气顺着她的脊背往上蔓延。
听说,碎云关下,紫色浸染了十几里。
“杨姑娘?”
杨芫花猛然回神,她蹭的站起来,被身后的椅子带的踉跄几步。
苏幕连忙想去扶她,但她却更惊恐了。似乎像是要避开蛇蝎一样,连连后退。
摊子不大,杨芫花几步间就撞上了另外的桌子,摊主原本正守在蒸笼前吆喝,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后连忙喊:“慢点慢点!别撞伤了!”
小武站起来想过来,苏幕用手势制止了,他盯着杨芫花:“杨姑娘,你冷静一点。在下并没有想伤害你的意思,只是你突然过来说……这些。作为凡夫俗子,苏某总要问清楚些。”
不得不说,苏幕的外表很具有欺骗性。他生的雅致,向来是副纯良的样子。
杨芫花此刻进退维谷,她有些后悔冲动找了苏幕。但她却想不到更好的人能帮助她,在她看到的未来里,苏幕是夏侯遮最信任的朋友。
他被打入死牢的时候,夏侯遮虽然重伤在身,但却一直在拼命的为他奔波。若不是……或许苏幕真的会被他救出来也说不定。
所以若是苏幕能帮忙,那夏侯将军一定会相信自己的!
杨芫花撑着身后的桌子,胡乱咬着嘴唇。她的心里天人交战,恐惧和希冀来回更替。
苏幕微微上前一步,试探道:“杨姑娘?”
杨芫花瑟缩一下,抬起头死死望着他:“我坦诚了,你就一定会帮我?”
苏幕安抚的笑笑:“那你是想让我帮你什么。”
“帮我嫁入夏侯府,成为夏侯府的女主人!”
第二十九章 往生
“呵。”苏幕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他温和的道:“杨姑娘,姻缘这种事,外人怎么能插手?”
杨芫花慢慢找回了主心骨,她撑着桌子站直:“外人是不能插手,但对于夏侯将军来说,你可不是外人。苏公子,只要你肯帮我,那我保证一定会告诉你该怎么化解死劫。”
苏幕露出沉吟的姿态。
杨芫花抚摸裙摆,轻声道:“您是个聪明人,何不想想,或许我会知道将来是谁登上了那个位置呢。”
苏幕莞尔:“在下并无那么大的野心。”
杨芫花没有反驳,但眼神却表明她是不信的。不过两人都无意深究,彼此默契的越过这茬。
虽近正午,但天上的日头却灰蒙蒙的。不知打哪儿的风胡乱吹过来,苏幕被激的咳了起来。
等到杨芫花走远,小武重新跟老板要了热茶端过来,他颇为好奇:“主子,这位杨小姐遇上什么大的麻烦了?”
“咳,这你都能看出来。”
小武嘻嘻笑:“对啊,那会她突然冒出来,语无伦次的就要见您。说也说不通,真是让人没辙。”
苏幕站起来裹紧披风:“也还好,帮我去学堂请个假,下午我就不过去了。”
“好——主子小心!”
苏幕堪堪伸手扶着桌子稳住,他恍惚了下,杂乱的情绪溢出后又飞快收起。
他都能穿越,别人怎么就不能重生呢?
只是他刚刚旁敲侧击,却发现这位杨芫花姑娘颇有些语焉不详,似乎看到的“未来”并不是很清晰。
苏幕自嘲的笑笑,但她却对自己的生死倒是万分肯定。
夏侯遮的人来的比想象的还要快,苏幕刚回府沐浴换好衣服,外面便通传说甲二来了。
甲二来的很匆忙,他没料到那位医女这么能惹事。早上才刚跑到夏侯府胡言乱语一通,被轰出来了也不省心,竟然直接找上了苏公子。
苏公子现在可是主子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其他几个小的看不清楚,但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还能不清楚吗?
甲二拎着匆忙打包的礼物有些焦灼坐在前厅,想到主子听闻底下人禀报说杨芫花和苏公子接触后的表情,他心里有些发憷。希望——没发生什么才好。
苏幕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干,整个人被水汽熏蒸的有些慵懒。
甲二心里狂跳,连忙站起来:“天气寒凉,苏公子还是先……”这要是被主子知道了,还不得心疼死?
“没事。”苏幕抬手:“二管家拨亢前来,怎么能让您久等。”
甲二老成的脸上浮现出受宠若惊,拱手道:“公子抬举了,小的其实是来道歉的。”
“哦?”苏幕不解:“道歉?”
甲二点头:“实不相瞒,那位杨芫花杨姑娘……”
他指着脑子:“这儿有点问题。她已经连续好几天去求见我们主子了,还总是说些不知所谓的话。
虽然主子只见过一次,但她也算是帮过忙,所以咱们只能劝劝。但谁想到她今天竟然跑过来打扰了您……”
苏幕有些惊讶:“怎么会这样?杨姑娘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甲二苦笑:“不知道呢,我们遣人去打听,都说是突然就魔怔了。”
他委婉道:“她的话您可别当真,都是些无稽之谈。”
苏幕若有所思:“她之前去找夏侯,你知道都说了什么吗?”
甲二摇头:“杨姑娘非要将军屏退左右,具体说了什么小的不知道。但看将军的脸色,应该不是什么好话。左右不过是些疯言疯语。”
他忍不住朝苏幕笑道:“您不知道,她还说小的们将来都会背主,趁着将军重伤,一个个的都投到您门下做了走狗呢!”
苏幕端起茶杯:“哦?她还说了这个?”
甲二忍笑:“可不是吗,您一个谦谦公子,也不知她从那做的梦,非说你会千里奔袭,万里征战的。真是太可笑了!”
苏幕也笑了,笑的很好看很温柔:“是啊,太可笑了。”
两人相对着笑了会,随后苏幕很随意的问:“是夏侯让你们一直盯着杨姑娘的吗?”
甲二眨了眨眼,模糊道:“唔,主子就是嘱咐了一句。”
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嗨,您看我这记性。今天晚上千佛寺有放生法会,主子让小的来问问,您要不要去供盏长明灯。”
苏幕挑眉:“巧了,我正好有这个打算,你家主子莫不是能掐会算?”
甲二陪笑:“主子对您的事向来上心。”
他抬手:“天寒,不敢多扰公子,小的就先告辞了。”
小武送完甲二,回来的时候还有些摸不到头脑。他看见被放在茶几上的礼物,好奇道:“这里面都是什么啊?”
苏幕悠悠品着茶:“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小武一边拆一边吐槽:“估计又是什么珍贵的药材,也不知道夏侯将军那里找到这么多的,又是鹿茸又是雪莲。
李大夫都说了,您现在还不至于这么补呢!真不知道将军为什么一直觉得您身体差的很,简直是要操碎了心。”
听到这话,苏幕神思有些飘远,他怅然道:“是啊……原来如此。”
不出所料,那些礼盒里又放着好几只品相上佳的人参。小武异想天开:“咱们不如把它拿出去卖了吧?这么好的药材能看不能用,李老头都快急的把胡子拔光了!”
苏幕抬起下颌:“给我放好,什么东西都敢惦记。还卖了呢,你怎么不把自己给卖了!”
小武无趣的把盒子盖好,端起来后还嘟囔:“就夏侯府的东西金贵些。”
与万竹山的清幽不同,万佛寺的周边十分热闹繁华。苏幕拢着袖子坐在马车里,视线从远处的人群移到车窗旁的男子身上。
这是他第二次见夏侯遮骑马。
人的气质真的很玄妙,若说平时的夏侯遮如同收敛沉寂的神兵,那此刻的他就是一杆沐风浴血后归来的长枪。
虽人潮汹涌,但他挺拔的身姿却永远会让苏幕下意识就忽视了旁人。
苏幕盯着人看了会,好笑的发现他越来越僵硬,最后竟连握着缰绳的手都失了力道。
轻哼一声,苏幕收回了视线。
夏侯遮悄悄松了口气,心里有些揣测。他没想到杨芫花会去找苏幕,早知道就不想着放长线钓大鱼,留着她蹦跶,去试图找出上辈子收买她的人了。
想到了前世,他心里一紧。那些被拼命压制的戾气,似乎因为杨芫花这个变数而重新翻腾起来。
虽然她思维混乱,疯疯癫癫,关键的东西什么都不知道,但她存在的本身就代表了那个他不愿接受,却曾经发生了的未来。
“咳。”
夏侯遮敏锐的听见了这声低咳,他立刻抽离了思绪,驱动马匹靠近车窗后忧虑道:“怎么又咳了?”
“没事。”
夏侯遮皱眉:“右边第三个暗柜里有止咳丸,是我拿着你的医案去寻阮老开的,你再想咳就服一颗。”
苏幕摸索了一下,果然找到了个精美的瓷瓶。打开一看,里面约莫装了十几颗小丸子。
他把瓶口放在鼻下闻了闻,没有普通药丸的那股苦味,反倒泛着幽幽冷香。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
“阮院正不是已经致仕了吗?”苏幕好奇道:“他放话说再也不看病了,你是怎么请动他的?”
夏侯遮搪塞道:“阮老和我爹有些交情,不说出去就行了。”
“说的这么轻松,半个朝堂都和阮老有交情,怎么我还是听到那么多骂他的?”
苏幕打趣:“夏侯你为我费了这么多心思,这可让苏某怎么报答?我看你什么都不缺,要不——”
夏侯遮没忍住,偏过头目光灼灼的盯着他。苏幕眯着眼笑:“要不就请你吃顿饭吧,听说樊楼新来了个大厨,手艺十分不错。”
夏侯遮收回了目光,冷酷的趋马朝前走了一大截:“哦。”
洁白的瓷瓶躺在手心,原本冰凉的瓶身变得温热。苏幕轻轻摇晃,里面的药丸咕噜噜作响。
万佛寺的放生大会在南湖举行,虽然天气湿冷,但来的人却依然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