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腰美人宠冠六宫-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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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氏望着外面,美丽的水眸映着阑珊灯火,笑起来有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纯真,“侯爷难道忘了么?我在内宅困了十多年,都不曾出来过,自然瞧见什么都觉得有趣。今日我还入宫了呢,昭昭遇到了皇上那样的男子,我也放心了,反正,昭昭比我好太多。”
她开始自称“我”,而不是“妾身”了。
虞青山一噎。
他下巴处俊俏的小胡子颤了一下,无疑,自尊心受到了不小的创伤。
虞青山是个实打实的武将,说话不像文人那般绕来绕去,气闷闷道:“阿琴,你的意思是……跟了我,你悔了?”
他把她带出了穷山恶水之地,给她遮风挡雨之处,让她衣食无忧。
她理应更加痴慕他才对。
卫氏没看他,只观赏着朱雀街上的小兔子灯笼。
她年少时候,可想要一只那样的兔子灯了。
少时的念想,总是纯真稚嫩的。
而今,她便绝口不提自己想要兔子灯了。
没有等到回应,虞青山更加气闷,“阿琴,你已是我的平妻,将来百年之后已有资格与我合葬,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卫氏愣了一下,顿了顿,她这才转头看向虞青山,这个她痴慕了十多年的男子。
可此刻,她竟觉得无比陌生。
她应该满意么?
就为了能合葬?
卫氏没读过什么书,到了将军府之后才识得几个字,她只会做豆腐、做衣裳,并不怎么擅言辞。
这一刻,她有些不高兴,甚至愠怒,但不会说话。
想了想,遂道:“侯爷,日后夫人与你合葬,我便不凑热闹了,我若死了,会让铎儿安葬到家乡去。”
三个人一起合葬……那该多挤。
她才不要。
“你……”虞青山被气到说不出话来了。这下,自尊心不仅被伤了,还被人摔在地上,又狠狠踩了几脚。
作者有话说:
封衡:朕就是如此美貌~
虞姝:…_…||
——————
来了来了,宝子们,晚上还有一更哈~
第八十四章
在虞青山以为; 卫氏成为平妻之后会欢喜至极时,卫氏却早已真正不在意名分了。
其实,有一桩事; 她心里一直堵得慌,堵了整整十多年。
今日在宫廷吃了酒,加之被外面的苍茫夜色所感染; 卫氏突然觉得,她得给自己一个交代; 她不擅言辞,亦上不了台面; 可有些事心里却是门儿清。
人清醒过来,诸多此前想不通的事; 一下就通了。
而通透过后,原本在意之事,就变得不再在意了。
卫氏看着气到脸红脖子粗的虞青山,她第一次神色认真的说道:“侯爷,我自知是粗鄙乡野之妇; 是卖豆腐出身,配不上虞家的高门大户。倘若起初知道你已娶妻; 我必然不会嫁你。又倘若你恢复记忆之初,我尚未生下铎儿; 无力一人养大他,我亦不会跟你来京都。”
“这十六年啊……”
她顿了顿; 水眸里清冷微光闪烁,“我半点不开心。”
我半点不开心……
她不欢喜!
竟然不欢喜!
虞青山呆住了。原先痴痴爱慕他; 甚至不惜放弃正妻身份; 而选择做妾室的女子; 竟然对他说,在将军府这些年她半点不开心。
虞青山愣了一下,在一片怔然之中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染上了喑哑的音色,有些心虚的吞咽着,说道:“阿琴,你是不是在怨恨我几年没回京都,冷落了你?可我乃大将军,自是以大事为重。”
瞧瞧,依然这般言辞凿凿,叫她这个本就不擅言辞的人,更是不会反驳。
卫氏眨眨眼,索性不与虞青山继续叨叨下去。
卫氏如今发现,虞青山和崔氏才是真正天造地设的一对,两个人都喜欢叨叨个不停。
卫氏又望向车窗外,不再看着虞青山,十分敷衍的语气,道:“行行行,侯爷日理万机,保家卫国,我这个小妇人狭隘了。”
虞青山下巴的小胡子又是一抖,“……”
马车刚抵达将军府,宫里送来的赏赐也到了。
宣读赏赐圣旨的宦臣是林深手底下的人,办事还算周到,将赏赐单子交到了卫氏手里,这位可是昭修仪娘娘的母亲,他自是要客客气气。
“夫人且拿好单子,咱家这就回宫复命了。”
卫氏不太懂规矩,就学着此前老太君的行径,赏赐了宦臣一锭银子。
她看着仆从将赏赐之物搬去她的庭院,盯得可紧了。
虞青山被夺了虎符,眼下一直闲着,索性就跟在卫氏身侧,见卫氏仿佛是鬼迷心窍的模样,冷声哼哼,“阿琴,这些都是咱们虞家的东西,你也不能吃独食。”
卫氏听了这话,当即就不乐意了。
“皇上之所以赏赐我,是因着昭昭在宫里得宠,铎儿在江南道立了大功,我怎么就吃独食了?以往将军府的赏赐也没用在我头上呀。”
她愣一下,看着虞青山一心偏向将军府的样子,她猛然惊觉,她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她好像迷了路,遗失了自己,此刻,梦醒时分,她豁然开明。
能困住她的,从来都不是这座院子,和这四方天地,而是她自己啊。
她若不在意,虞青山又算个什么东西呢?
虞青山企图再度“以理服人”,道:“阿琴,你如今是我的平妻,也算是虞家半个主母,任何事都要顾及全家。”
顾及全家……?
此前,谁又顾及了他们母子三人?
卫氏不懂大道理,她就知道这些年,她过得很不痛快,她半点不想以德报怨,沉沉道:“不管侯爷说甚,我都不会听的。这些东西都是皇上赏赐给我的,侯爷不能拿走。”
虞青山一噎,“你……!”
来来回回的下人时不时侧过脸看热闹。
虞青山是个极其好面子的人,忍到这个时候已经是极致,沉声下令,“都退下,无本侯吩咐,不得入内!”
他此言一出,下人们垂首退出了月洞门,卫氏刚要怒嗔虞青山,却被他握着手腕,一股大力,不容分说的将人往屋内拉。
卫氏就是个娇滴滴的娘子,哪里能抵抗一个常年舞刀弄枪的武将?
人被摁在榻上时,卫氏才知道虞青山是来真的。
旷了几年的男子,又是一腔怒意,不亚于是饿极了的雄狮逮住了羊羔,岂有罢手的道理?
卫氏倒是识趣,知道逃不过去了,便就懒得反抗,免得受大罪。
虞青山一开始几乎失控,过了好片刻,他在极乐之中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阿琴,你……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语气有些不敢笃定了。
可他又十分想知道。
卫氏侧着脸,没去看虞青山,面颊酡红,一头乌发倾泻玉枕,尚有几分年轻时候的光景,她愤愤说,“侯爷,你能不能快些?!”
虞青山被这么一次刺激,原本还想“睡服”卫氏,他常年久居军营,听惯了荤段子,不成想,自己却是如此禁不住撩。
下一刻竟是丢盔卸甲了。
蓦的,虞青山有种大势已去的挫败感,内心一片萧索、苍凉。
卫氏也没想到,她随口一说让他快些,他还当真这样快就……
卫氏不会甜言蜜语,就直接说,“侯爷,原来你也会老,几年未见,倒是与之前不一样了。”
卫氏试图起身,虞青山一下摁住了她,看架势是要一雪前耻的意思,“阿琴,再给我生一个孩子,可好?”
有了孩子,他们定能重归于好。
他太渴望卫氏曾经那样灼灼炽热的痴慕眼神了。
就在虞青山要卷土重来时,卫氏突然笑了,“侯爷别费心思了,夫人给我喝了这么多年的药,我这辈子是不会再生出孩子了。至于下辈子……你我还是别见了。”
虞青山眸色一滞,惊讶与愧疚感,很快就充斥着胸膛,引起丝丝缕缕的酸涩。
他突然,怎么都不行了……
*
皇宫,御书房。
外面冷风萧瑟,内殿烛火微微摇曳,冷松香的气味让人有股悠远之感。
张贵妃看着龙椅上高高在上的年轻帝王,宛若看着一个远古而来的坠神。她缓缓下跪,一如既往的臣服于他,“皇上,家父让臣女找机会杀了你,但臣女寻了借口拒绝了。他们下一步会在下月皇家猎场的秋狝上动手,届时楚王会带兵逼宫,楚王带来的兵马都在城外黄河坡聚集了,另外,支持楚王的世家士族们,届时恐怕都会倒戈楚王。”
看样子,封衡即将面临一场劫难。
但不知为何,张贵妃却觉得,最后的赢家还会是封衡。
她早已厌倦透了腐朽萎靡的世家们,至于那个风流成性的楚王,又哪能比得上封衡的手段?!
“好。朕知道了。”
封衡话音一落,张贵妃抬起头来,望向她曾经痴慕的男子,“皇上此前答应臣女之事……”
封衡淡淡启齿,“朕一言九鼎,等朕杀回京都,你与张二小姐,定安然无恙。”
张贵妃磕头,“臣女多谢皇上!”
十三过来时,张贵妃正离开。
十三垂首,宛若没有看见张贵妃此人。
当初若非张相谋害,他的家族也不会尽数被诛,仅余下他一人。是皇上救了他,带着他习武学谋略,眼下,就要大仇得报了,还差一点点了!
十三走上前,封衡的嗓音有些冷,“十三,你气息乱了。”
十三一怔,“皇上,是属下之过!属下定能调整过来。”
封衡从龙椅上站起身,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快了,你终会大仇得报,眼下且按捺住。”
十三的头垂得更低,掩了眸中一切神色,将一份染了血的名单交给了封衡,“皇上请过目,太傅招供了。”
封衡一目十行,很快就将先帝留下来的旧部名单记入脑中,随即就将名单搁在了烛火上方,片刻后,大理石地面落了一层灰烬。
十三已开始恢复气息,犹是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暗部,道:“皇上,太傅请求被赐死。”
封衡挥手,“依了他。”
走到求死的境地了,留着也毫无用处了。
十三又说,“皇上,废妃她疯了。”
封衡似乎半点不在意,“无妨。她杀了余家长公子,让余家绝后,又设计入宫时,便就注定了她今日的命数。且随她自生自灭。”
他不是活菩萨,不会对谁皆有怜悯之心。
有些人就是该死,不是么?
*
转瞬,秋狝将近,意味着离别的日子也来了。
封衡这阵子一直在暗中部署,日夜忙碌,无暇来重华宫。但偶尔会在半夜过来看几眼,这便又走了。
这一天,帝王过来时,穿着一件深蓝色素面锦锻袍子,外面披着银色缎面披风,有股战神归来的飒气,一过来就感受了一下胎动。
小东西也是机灵,封衡不在时,虞姝倒也落了个安静,可封衡一到,腹中的小家伙就开始不消停。
封衡给了虞姝一封信笺。
虞姝正狐疑,他解释说,“朕给你写了一封情书,你放在身上,想朕时就拿出来看看。”
虞姝,“……”
皇上总能让她哑口无言,这一次是当真觉得有事要发生了,“皇上,到底怎么了?”
虞姝的肚子已经快五个月了,她若是留下来,封奕奕的目标便会是她。
封衡说了实话,“京都即将巨变,朕也需要这次机会布局,朕打算将你先护送出京都,等到了雍州安顿好,你再与朕汇合。”
封奕奕的人不会轻易动辰王,满城皆以为,辰王是封奕奕与萧太妃暗度陈仓所生下的孩子。
若是让旁人以为,虞姝是辰王的人,那就更加安全了。
让辰王护送,先一步离开京都,危险少了至少一半。
至于,封衡为何会相信辰王,是因着他知道,辰王不会伤害虞姝。也因他知道辰王的心思不在皇位之上。
虞姝被惊吓到了,“……”
她这是去逃难,还得顾及腹中孩儿,哪有什么心思想他?
她茫然的拿着信笺,封衡又道:“你也写一封给朕,朕明日就来取。”
虞姝粉唇微张,但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她近日看了不少话本,誊抄一些情话下来还是不难的。
只是皇上这行径,着实让她不适应,眼下,她和皇上不是应该先保命么?
她不敢多问,皇上弃京都而去雍州,必然有他的算计。
封衡,“昭昭,离开京都的事宜已备好,明晚朕就命人送你出宫,辰王……会护送你离开京都。”
虞姝又是一愣。
为何会是辰王?
眼看着虞姝还有三四个月便要临盆,封衡眼底掠过愧疚之色。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文文到了中后期了,咱们明天见啦,祝安,好梦~
第八十五章
虞姝睡意不深; 但今晚不知怎的,很快就恹恹欲睡,按理说; 即将出宫离开京都,这本是一桩不小的事,可虞姝躺下没多久; 就在封衡怀里睡了过去。
薄纱凌纹幔帐轻锤,一豆熹微烛火之中; 封衡睁开眼来,幽眸深沉如海; 凝视着怀中人。
封衡没什么舍不下的东西,哪怕是他的性命也不例外。
幼时倒是喜欢极了一只雪色长耳兔; 那只兔子被先帝射杀之后,他也亲手捅死了先帝的座椅,报仇之后,他一边净手,洗去手上血渍; 一边笑了笑,谈不上舍不得那只兔子; 甚至还有些畅快。
而今,封衡自知已有了牵挂; 他和虞姝三年前就见过,但也不算结识太久; 可这股割舍不下的心思却是如此强烈。
若非封奕奕那个狗贼即将动手,封衡会等到虞姝生产之后; 再做其他决定。
虞姝必须送出去。
封衡不能冒险让她留在京都。
她腹中是自己的骨肉; 若是落入封奕奕手里; 后果不堪设想。
封衡不喜任何人拿捏他的软肋。
人一旦有了软肋,要不就藏得严严实实,要不就自己足够强大,否则,软肋迟早会成为自己天大的弱点。
封衡看了一会,又在虞姝眉目之间落下轻轻一吻,这便放开了她,自行下榻。
知书听见动静,去案台前,掐灭了景泰蓝三足象鼻香炉里的安神香。
封衡来到外间,知书和墨画本就是封衡的人,已跪地准备听从圣谕。十五和十七也在场。
封衡扫了一眼,嗓音清冷低沉,像从遥远深夜传来,“知书、墨画,你二人不会武功,明日不必跟从修仪出宫。十五、十七,届时跟在修仪身边仔细伺候着。若有任何闪失,提头来见朕!”
知书和墨画当即红了眼眶,人都是有感情的,这阵子与虞姝相处,已经处出主仆情谊了。只盼着修仪娘娘能够安然归来。
十五和十七立刻磕头应下,“是,皇上!奴婢定誓死保护修仪娘娘!”
封衡走出重华宫,外面月影横斜,再有一个时辰就要天明了。
封衡周身俱是深秋寒气,他眼底是欲要吞噬一切的深沉,在重华宫外站了好片刻,这才离开。
回到帝王寝宫,他浓密曲长的睫毛上沾了浓露,光线下,显得眼底一片湿润,王权只一眼就愣了一下,还以为皇上哭了。
这……
必然不可能的!
他从皇上一出生就伺候在皇上身侧,皇上自从一岁过后就几乎不曾哭过。哪怕是疼到极致,伤心到极致,也是握紧拳头,咬紧牙挺过去。
封衡一记冷凝目光扫过来,王权立刻垂下头去。
王权劝了一句,“皇上,时辰尚早,要不要再歇息一会?”
封衡挥袖,“不了。”
他在龙椅上落座,抬手掐着眉心,只阖眸假寐,在脑子里又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一切过了一遍。
任何细节、关键、转折点,都没有放过。
他好像输不起了。
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