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夏-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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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闷了,”林折夏收起手机说,“好像起风了。”
第32章
第二天; 闷热的天气真的开始起风了。
风吹在炙热得有点滚烫的橡胶跑道上,吹过树梢,吹过整个体育场; 带来一丝难得的凉意。
林折夏的接力项目在上午最后一项。
她把参赛号码牌别在背后; 就开始等广播叫号。
“请参加高二年级组女子接力跑的参赛选手前往A区做准备——”
参赛选手需要提前十五分钟过去排队; 林折夏听到广播之后就跟着其他人从看台侧面下去。
结果她抵达A区后,刚排好队; 就看到跑道边上坐着两个极其眼熟的人。
徐庭冲她挥手:“嗨,林少。”
林折夏有点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说完,她又转向另一个人; “还有你; 你不应该在看台待着吗。”
迟曜今天没穿校服; 今天很多人都没穿; 仗着运动会人太多学校管不过来——而且很多人下了场之后还得换衣服,所以第二天学校默认可以不穿校服。
他穿着件简单的T恤,下身搭了条牛仔裤; 腿长得过分,可能是怕晒,膝盖上还搭了件脱下来的外套; 正和徐庭并排坐在橡胶跑道内侧。
几乎同一时间,人和狗同时说话——
徐庭:“我们下来给你加油打气啊。”
迟曜漫不经心:“闲着无聊; 下来看乌龟赛跑。”
“……”
“你整天跟徐庭待着,”林折夏憋着气说,“多跟人学学怎么说人话吧。”
徐庭用手肘碰碰他:“听见没。”
迟曜:“听不见; 聋了。”
林折夏:“你才乌龟。我第四棒; 等会儿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惊人的速度。”
迟曜没说话,整个人都表达出了一个意思。
一个充满不屑的意思:就你。还惊人。
说话间; 她们队伍开始点人了。
林折夏不再跟迟曜说话,以往她会在心里默念“敌人的质疑就是我前行的最大动力,我一定要让迟曜那个狗东西刮目相看”,但是现在她发现她的想法完全不是那样。
越临近上场,她就越紧张。
但这份紧张不是因为裁判的枪响,而是因为她意识到迟曜就在边上看着她。并且他会一直注视着她。
很奇怪。
这个认知让她突然间开始紧张起来。
接力赛比赛过程很快,她准备接棒,同时在心里自我开导:不就是离她很近吗,不就是坐在边上看着她跑步吗。
不就是……
林折夏带着这样的想法往终点跑去,然而跑到一半她就发觉不对劲。
没热身,再加上有心理压力,而且起跑的时候还过度发力了,没跑几步她的小腿肚居然开始抽筋。
等她反应过来,膝盖已经狠狠蹭在橡胶跑道上,火辣辣地疼。
徐庭喊了句“我操”。
“怎么还摔了。”
他下意识想冲上去帮忙,很快反应过来要去帮忙也该是迟曜去,回头却发现迟曜没动弹,“你不去扶一下?”
“等她跑完。”
徐庭觉得离谱,忍不住说:“都摔了还跑……”
他想说你也太冷血了,却意外发现迟曜现在整个人其实很紧绷。
少年说话时喉结动得很费劲:“比起被人中途扶走,她会更想跑完。因为这是接力赛,整个队伍不止她一个人,以她的性格,没跑完她会自责。”
“所以……等她跑完。”
徐庭愣住了。
他又看向赛道,发现林折夏果然没让人扶,她撑着地面以最快的速度站起来,然后继续往前跑。
不过刚才摔了那么一下,原本排在前面的七班已经落后其他人一截。
“这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吗,”徐庭摸摸鼻子说,“还真跟一般人不一样。以前我就单纯觉得你俩很熟,没想到能到这个程度,不用说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最后毫无悬念地,林折夏最后一个跨过终点线。
迟曜在终点等她,蹲下身:“上来,去医务室。”
林折夏趴到他背上之前强调说:“如果刚才没摔的话,我肯定就是第一了。”
这回迟曜没怼她,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你这个嗯最好不是在敷衍我。”
“嗯。”
“……”
林折夏不想说话了。
迟曜背着她去医务室。
林折夏趴在他背上,闻到一阵被阳光晒过的洗衣粉味儿。
然后后知后觉地,感觉自己耳朵很烫。
“好丢人啊。”
林折夏把脸埋进他衣服里说,“那么多人看着。”
“你跑完了,”迟曜说,“不丢人。”
——可是被你看到了。
浮在林折夏脑海里的,第一反应是这句话。
本来她跑之前就莫名其妙在意他会在旁边看,结果还在他面前摔了。
医务室在体育场后侧。
迟曜背着她走出人群后,她忍不住问:“我刚刚……”
“什么。”
“摔倒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
气氛有一瞬间沉默。
林折夏问完就开始后悔,因为这句话很不像她会问的话。
她在迟曜面前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个,就是下雨天她不小心掉进水坑,爬起来都不会问“我刚刚是不是很丑”。
可是最近她就是开始变得不像自己。
开始在意起,在迟曜面前的形象。
她有点欲盖弥彰地替自己解释:“毕竟人那么多,我也是要面子的,我堂堂林少不能丢这种人。”
半晌,迟曜打破沉默:“还行。”
林折夏:“……还行?”
迟曜又说:“不算丑。”
林折夏威胁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重新回答。”
迟曜用实力展示什么叫重新回答:“有点丑,但还可以接受。”
“让你重新回答的意思是让你换个答案,”林折夏说,“不是让你把‘不算丑’这三个字扩充一遍。”
迟曜:“哦,我还以为你听不懂这三个字的意思。”
林折夏:“……”
林折夏:“反正你换个答案。”
背着她的人反问:“你确定?”
林折夏“嗯”了一声。
迟曜语气顿了下,重新回答说:“挺丑的。”
“…………”
离医务室越来越近了。
她趴在迟曜背上,两个人都互相看不见对方的脸。
林折夏不用刻意隐藏自己滚烫的耳尖,她也看不到迟曜此刻说话的神情,但那句故意呛她的“挺丑的”,语气似乎有点温柔。
到医务室后,穿着白大褂的校医查看她的伤势。
“还行,就是破皮,消下毒就没什么问题了,”校医打开医药箱,“消毒可能会有点疼,你膝盖擦伤的面积比较大。”
消毒确实有点疼,但还算可以忍受。
林折夏下意识抓着迟曜的胳膊,闭着眼,过了会儿痛感渐渐消失。
“消完毒可以在这休息会儿,走动的时候当心点就好。你后面没有项目了吧——没有就行,这情况不能跑步。”
校医合上医药箱,最后叮嘱说,“要是之后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就再来医务室找我。”
场上似乎还要其他突发情况,校医没在医务室多待,很快又拎着箱子出去了。
医务室面积不大,只有三四张床位,中间有白色的帘子做隔档。
林折夏坐在床位上说:“我想睡会儿,大概一小时。我要是一小时后没醒,你记得过来叫一下我。”
迟曜替她把帘子拉上,说:“知道了。”
说完,林折夏发现迟曜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不走吗。”
迟曜隔着帘子,坐在外面的座位上:“我在这看着。”
林折夏慢吞吞地说:“也不用这么担心我。”
“谁担心你,”迟曜说,“外面太晒。”
末了,迟曜又说:“也不用这么自作多情。”
“……”
哦。
林折夏在床位上躺下,医务室空调有点冷,她又拉上被子。
大概是这两天在看台晒了两天,确实太累,没多久,她就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
在这年这个炎热的夏天,偷偷睡了一个很沉的午觉。
迟曜坐在跟她只隔着一片透白色帘子的地方陪着她。
林折夏似乎做了一个关于夏天的梦,但很模糊,梦里有个女孩子在喊“迟曜”。
那个女孩子好像在说:“你是迟曜吧。”
等她意识逐渐回笼,睁开眼后,发现她睡醒了,但那个“梦”还没有结束。
因为女孩子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透过帘子传过来:“我看过你打篮球,我是何阳的同班同学,还问他要了你的联系方式……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林折夏反应过来,这不是梦。
是真的有女生在跟迟曜说话,她被说话声吵醒了。
那女生还在继续说着:“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听到这里,林折夏又感觉有点说不出的闷。
但这次这股发闷的感觉还没持续多久——
帘子外面,迟曜熟悉的声音说了句:“你有事吗。”
“……”
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林折夏心想,如果她是那个女生,保证扭头就走。
但那个女生防御能力比她想象得更强,迎难而上:“是有点事。”
“你好友拒绝添加,”那女生说,“能加一下我吗?”
迟曜还是那个语气:“不能。”
“我们交个朋友。”
“我不缺朋友。”
“那……”
那女生还想说点什么,目光落在他手里正拿着的手机上。
“我没有手机,”迟曜漫不经心地伸展了一下手腕,把手机揣进兜里,说,“太穷了,现在用的手机是借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家徒四壁小迟
第33章
医务室里一下变得异常安静。
林折夏几乎不敢呼吸。
她没想到迟曜不仅功力不减; 甚至还增进了。
那女生明显也被噎住,半天说不出下一句话来,最后匆匆说了句:“不好意思; 打扰了。”
而迟曜居然还能若无其事认下这句话:“是挺打扰的。”
……
过了会儿; 那女生大概是走了; 帘子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林折夏正想装作刚醒的样子,结果还没开始装; 就听见一句:
“醒了就起来。”
“……”
她从床上坐起来,“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迟曜:“装睡还动来动去,不知道的人可能是瞎子。”
她也没怎么动吧。
就动了一下而已; 这都能被发现。
林折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拉开帘子:“我感觉膝盖不怎么疼了; 我们回看台吧。”
迟曜扶着她:“能走么。”
林折夏尝试着走了两步:“可以; 就是会走得有点慢。”
重回看台之后,陈琳和唐书萱立刻围过来。
陈琳查看她的伤势:“你怎么回事,还疼吗; 看到你摔的时候我都紧张死了。”
唐书萱:“医生怎么说?”
林折夏摇摇头:“没什么事,就是擦伤,是我自己不当心; 就是害得我们班拿了最后一名……”
陈琳:“没有的事,老徐还夸你呢。”
林折夏接过话:“夸我什么; 夸我身残志坚?”
陈琳:“……差不多的意思。”
林折夏:“……我就知道。”
…
运动会接近尾声。
下午的项目有些特别,参赛的人是全体教师。
有校方拿着摄像机拍照,学生们按要求坐在看台上观赛。
期间; 有路过的隔壁学校女生突然跑过来跟她搭话。
那女生一看就是听见了刚才医务室里的传闻; 上来就是一句:“迟曜家很穷吗?”
林折夏:“…………”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决定加入:“非常穷。”
“他小时候差点因为付不起学费不能继续读书; 七岁那年就开始在小区垃圾桶里捡塑料瓶卖钱,到了十岁,他就跑去给人打童工,十二岁……”
“行了。”那女生听不下去了。
她扭头和边上另一个女生说:“这也太穷了。”
“这么穷的,可不能要啊。”
“……”
等那群人走后,林折夏闲着无聊,偷偷用手机和迟曜聊天。
…我刚刚,帮你稳固了一下你贫穷的人设
…毕竟大家都是好兄弟,我不能当众拆穿你
…你想不想听听我刚才精彩的发挥?
迟狗回复她两个字:不想
这个话题结束后,林折夏又把话题转移到台下的比赛上。
…我觉得我们班老徐肯定跑不快
…上回他去校外网吧逮人,结果一个人都没逮到
…回来之后还偷偷跟我们说他很没面子
…不过他问题应该不太大
…因为他的对手们看起来实力也不是太强劲的样子
……
林折夏化身场外裁判,跟迟曜播报起赛况。
说着说着,她随手打了句:下午怎么这么晒啊。
聊了会儿,她又切出去,勉强敷衍了一下何阳。
大壮:摔了?没事吧
大壮:等会儿结束我们不用跟着大巴车回学校,可以自由解散,你们呢,晚点一块儿走?
林折夏回他:没事,不清楚,也许吧。
大壮:我劝你少和迟曜聊天。
大壮:近墨者黑。
林折夏:。
大壮:你还“。”,你这是掌握到我曜哥聊天的精髓了。
林折夏低头打字:我还可以更精髓一点
大壮:怎么说
林折夏:再烦拉黑
大壮服了:……牛逼。
她和何阳经常这样私底下编排迟曜,她聊到一半,忽然有什么很轻一片的东西压下来,严严实实地盖在了她脑袋上,她眼前黑了一瞬,与此同时,原本炽热的阳光也被悉数遮盖住。
隔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盖在她脑袋上的是一件外套。
“太热了,”迟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他丢完外套后起身,寄存东西似地说,“帮我拿着。”
“……?”
林折夏把外套往后拨开一点,扭头看他,“你不能自己拿吗。”
迟曜:“懒得拿。”
林折夏还想说点什么,迟曜已经越过看台台阶下去了。
她顶着外套坐了会儿,发现这件外套真的很遮阳。
遮了会儿没之前那么晒了。
……
所以他刚才是,特意来给她送外套的么。
她好像在期待某个答案似地想。
林折夏翻了下刚才她和迟曜的聊天记录,在一堆密密麻麻的赛况播报里,她那句随手打下的“怎么下午怎么晒啊”很不起眼地夹在里面躺着。
然而下一秒,她又自我否定。
她到底在想什么。
…
运动会结束,由于不需要返校,所以三人一块儿乘车回去。
林折夏膝盖还有伤,在看台上坐着的时候还好,从车站到小区之间的距离对她来说还是有点长了,她挪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中途迟曜想背她,但林折夏心底突然涌上一股拧巴的劲儿,不好意思和他靠太近:“我自己可以走。”
何阳赞叹:“我夏哥这钢铁般的意志。”
林折夏:“……”
三人放慢速度往南巷街走。
何阳提起他们班的事儿,问迟曜:“听说你在医务室碰到我们班同学了?”
迟曜懒得聊这个。
何阳继续说:“就一女的,还挺好看,在我们班很受欢迎,从医务室回来之后就在班级群里对你破口大骂。”
迟曜:“不记得了。”
“……”
作为多年死党,何阳也忍不住感叹:“你之前还上了我们学校表白墙,反正这次之后,原本还想问你要联系方式的女生都不要了,你这名声和初中那会儿简直如出一辙。”
何阳补充:“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