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娇宠一生-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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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雨吐了吐舌头,佟祁锋伸手给他个爆栗:“多嘴多舌的奴才,滚出去!”
墨雨盯着春晓的手,春晓嗖地扔过一颗银锞子,墨雨涎笑着收了,道声“奴才麻溜儿滚”,几步退到门口,掀起珠帘出去了,还体贴地顺了顺晃动的珠串。
“春晓,你也下去罢。”佟雅蘅见佟祁锋的脸色,知道他多半有私话儿要说。
“是。”
春晓走后,佟祁锋轻声笑了,背着手在房里走动,“四妹真是愈发冰雪聪明了。将来嫁去那边,偌大的侯府怕是要少夫人协理中聩的,韩夫人必定对你满意。”
“三哥就知道笑话我。”佟雅蘅飞红了脸,“怪不得墨雨那个德性,都是叫你带的。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佟祁锋走到书案前停下,从汝窑青釉棋罐里抓出一把白玉棋子摆弄,“我听姨娘说,府里请来给妹妹绣嫁妆的绣娘里,有个不足十岁的小丫头,且是绣技最好的?”
“是啊。哈,三哥你就是跟我说这个?难不成姨娘相中了那小丫头?”
佟雅蘅觉得好笑。孙姨娘要知道方巧菡就是那个八字绝佳的冲喜女童,还不知怎样激动呢。
现在三哥身子好了,自然不必弄什么冲喜。倘若孙姨娘真有那份心思,小丫头进了三哥房里,只能做妾。哎,不过,人家有呵护万千的未婚夫,她已听云嬷嬷描述过那人长相,端的是英气勃勃。况且,那人还是韩澈的好兄弟,她会去婉言劝阻孙姨娘的。
佟祁锋一松手,白玉棋子纷纷落回棋罐,发出悦耳的叮咚声,“姨娘确实在我面前赞不绝口。事实上,我也确实是因为姨娘的夸赞,才省起端倪的。”
“哎?三哥你也有这意思?那可不成。”
佟祁锋没有理会,还当妹妹取笑自己,指着对方手中的玉牌道:“四妹,我觉得这玉牌不是韩都统掉的。”
“嗯?怎么又说到他身上了……”
佟祁锋把下午撞到方巧菡的事儿说了。
“……可巧,回了房,看见姨娘在攀着云嬷嬷问个没完,说咱家请来位年幼的高手,还不肯留宿。我留了心,算算时辰,云嬷嬷送她出角门,不就是我回家那阵子?韩都统多日不来了,今日我出门的时候也是打那儿走的,地上并没有什么玉牌。”
佟雅蘅猛然醒悟。对啊,韩澈今天才从外地回来,还受了伤,怎么会来家里。
“这么说,玉牌多半是……小姑娘哥哥掉的?”
佟祁锋点点头,“那少年跟我打恭作揖的,生怕我发作,故此没有察觉。云嬷嬷说他是韩都统结拜兄弟。妹夫一向豪爽,与平头百姓八拜之交也算了,还送这么重要的东西,可见这少年不凡。姨娘那点心思我也明白,我怕她去告诉父亲,诱使小丫头留下来,到时候韩都统面前尴尬。妹妹,你要不跟姨娘交代一声?”
“哦,知道了。”
佟雅蘅把玉牌捏在手里,不自觉地收紧。
不,还有一个可能。
玉牌,是方巧菡撞了三哥之后掉落的。
第三十四章
晚饭后; 佟雅蘅本要去找孙姨娘; 抬脚出门,情不自禁地又走进了抱厦。
绣娘们还在忙碌着,婚期实在紧,她们每天的活儿都很重; 得忙到深夜才能歇息。只有正中央的绣架空着; 纹好边的嫁衣静静地躺在圈椅里。
佟雅蘅在圈椅前蹲了下来; 拉过一只袖子,用下巴去蹭那精巧的云纹。纹里埋了金线; 硬硬地刮着她细腻的皮肤; 并不疼,只是有点麻。
“姑娘; ”春晓见她发呆,就催促道,“您不是要去找孙姨娘吗?她睡得早; 咱们抓紧吧。万一老爷今儿宿她房里; 岂不是更尴尬。”
“噢。”
佟雅蘅站起身; 按了按怀里的玉牌。人虽然机械地跟在提了灯的春晓身后走着; 心却飞到了马家村。
如果是她猜的那样; 韩澈……想必对小姑娘很欣赏。
方巧菡必定不懂这玉牌的意义,随随便便地就搁在袖子里。韩澈送她玉牌,定是担心她在佟府会受欺负。
是了,他可是陪着父亲去过马家村的,见过方巧菡。在来京路上重遇; 得知她做了绣娘,马上就能想到冲喜那事。那么,他会不会对自己有什么不满?
想到这里觉得有些委屈。的确,女孩儿出阁,多半是自己绣嫁衣,但她这不是来不及吗。突如其来的赐婚,嘉勇侯爷又这么急着让她过门。
算了,别多想。韩贵妃对大姐说过,韩澈是个温柔体谅的人。他应该不会苛责她。
那就更得好好劝一劝孙姨娘了。还要交代云嬷嬷,务必管好所有人,谁都不可欺负方巧菡。
从孙姨娘那里回来,春晓服侍主子卸妆松髻,跟她说话也没回应,放下梳子探头过去,见自家小姐傻乎乎地盯着双手,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左手是未来姑爷的玉牌,右手竟是那只号称不再使用的莲花香袋。
“姑娘这是怎么啦?今儿总发呆。”
“噢,没什么。”佟雅蘅把两样东西都放在妆台上,“春晓,你说,我这样大张旗鼓地找来一群绣女,叫……嗯,叫韩家知道了,会不会嫌弃我。”
“咳,我当姑娘怎么了呢,原来是思虑这个。”春晓放松下来,从容地拔下一朵绢花,“大户人家,这种做法再正常不过了,谁都理解。您可是名震京城的才女,所以嘉勇侯府急着把您娶过去,嘻嘻。”
“什么才女,针黹功夫又比不上那十岁不到的小姑娘。”
“我的主子哎,您是深闺娇养的花朵儿,钻这牛角尖做什么?小姑娘穷啊,要靠这个吃饭呐。您不会的多了,就这头上的金簪子,您会打吗?案上的磁器瓶儿,您会烧吗?人家侯府是娶少夫人,又不是娶绣娘。”
“哈哈哈,你这贫嘴丫头。”
洗漱完毕躺下,春晓放下帐幔,自去忙碌了。佟雅蘅盯着头顶绣花承尘,又摸过那只香袋把玩。
方巧菡绣的花朵和廖绮璇真是如出一辙。大约高手境界相同吧。韩澈去到马家村,会不会碰巧看见了她绣的什么东西,勾起对亡妻的记忆,所以才这般爱护……
呸呸,不许胡思乱想。人死如灯灭,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热血男儿,那都是无奈之举。她知道他消沉过,不过,后来他想通了不是么。
况且,嘉勇侯爷还亲口对父亲说过,家里所有与廖绮璇有关的东西都清理掉了,廖家下人也都打发了,就是怕她进门后心里不自在。关于这门亲事,韩贵妃还告诉大姐,韩澈是满意的。
虽然她也很同情廖绮璇,但她还是希望,能在将来取代这前妻在韩澈心里的位置。嗯,一定能的。她要用千百倍的柔情待他。
……
第二天午饭后,佟雅蘅把方巧菡叫了出来,将玉牌拿给她看。
“这个是你的吗?”佟雅蘅笑吟吟地问,“我听说昨儿三哥撞了你,猜想是你掉的。”
方巧菡接了过来,故作惊诧。
“这是什么东西……噢,想起来了。昨儿半路上遇见韩大人,记得他给了我那……秦哥哥,一样什么东西,当时也没细看,好像跟这个差不多。”
昨天回到家才发现玉牌丢了。早上秦正轩来的时候听说了,便安慰她道,不妨事,他会去找韩澈说明。
而她仔细回想,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在撞到佟祁锋时掉的。这么显赫的东西谁不认得,佟祁锋要是交给佟雅蘅,那佟雅蘅会不会多心呢?
她觉得多少会有些。她是成年人了,能体会到这种女孩儿家的微妙心思。于是,她向秦正轩说了自己的顾虑,要他先别急着找韩澈。
如果她猜中了,那佟雅蘅面前还有挽救的机会。
现在看佟雅蘅,完全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她对韩澈已经半点情意都没有了,被请去给他的未婚妻子绣嫁衣,只是当作一桩生意。她并不希望因为她的疏忽,使佟雅蘅有什么不好的猜想,何必呢。
佟雅蘅其实颠倒思虑了一整夜,反复地说服劝慰自己。现在见方巧菡这么说,心里一块大石落地,不觉开心地笑道:“那就是了,我也猜这东西是你那秦哥哥掉的。你收好了,回头交还给他,让他以后千万贴身藏好,莫要再落了。”
“知道啦,谢谢四姑娘。”
“乖。去忙吧。”
佟雅蘅走的时候,步履都是轻快的。方巧菡回身张望,微微摇头。幸好她猜得没错。韩澈真是好心办坏事,差点给她找了个麻烦。
方巧菡回到绣房里,继续在嫁衣前襟上绣着百鸟朝凤。这只凤凰让她绣得眉眼带笑,就像刚才佟雅蘅那释然的脸。
男人多半粗心。佟雅蘅也算蕙质兰心了,嫁给粗犷的,武将出身的韩澈,不见得就幸福。何况……
好像听秦正轩提过,韩澈的后院里,还有四名皇上恩赐的美女。都是官家女孩儿,等着正妻诞下嫡子后给侯府开枝散叶哪。
纵然嫁衣再美,婚后的生活,能一样地花团锦簇吗?
……
倏忽十几天滑过。
在佟府过得很顺。佟雅蘅对方巧菡极其喜爱,周围的绣娘都对她客客气气的,虽也羡慕她得主人家青眼,却没人敢说酸话。
这天秦正轩过来接她,和往常一样,两人骑着豹子,溜溜达达地去往喜味斋喝茶吃点心。
她手快,往往是申时刚到就做完了,离关城门还剩下一个多时辰。秦正轩不肯放她回家,非要领她去热闹的市井,说他反正也没事,要她陪他逛一逛。
方巧菡只好答应。其实所谓的逛,都不过是他带她去吃喝。
“刚出锅的,尽情享用吧。”秦正轩点了四五碟甜食,沏了一壶龙井,乐呵呵地道,“不许浪费。吃不完也可带走,不过,冷了就没现在好吃了。”
喜味斋的点心小巧,一口一个。方巧菡捏了一个玫瑰馅儿的面果子吃着,不几下就送进肚子里。
“谢谢轩哥哥……”成日价这么吃,她都长胖了。
“嘁,这两个字我听腻了,想听点儿别的。你怎么谢我呢,巧菡?”
秦正轩啜了口茶,满意地看着小姑娘乍然憋红的脸。似乎圆了点,这才对嘛。他的妹妹和侄女儿都这样,长嫂总说女孩儿就得珠圆玉润的。他的小妹妹,两只小手肥嘟嘟的,每只伸出来都有梅花坑。
可惜得很,据方巧菡说,不出十天嫁衣就该彻底完工了。这样喂养她的机会,难得再有了。
方巧菡把一碟面果子推过去,秦正轩板着脸道:“借花献佛?哼,我才不稀罕。”
“嗯……”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她在他面前已经不怎么局促了。他看起来凶,其实都是虚张声势。
方巧菡经过一番冥思苦想,忽然茅塞顿开地说,“这次的工钱分一半给你。有一百五十两哦。”
“咳咳……”秦正轩被呛到了,恼火地拿袖子抹嘴,“你就拿这个寒碜我?”
“那就二百两?”方巧菡以为他嫌少,见他脸色更不好看,急忙加码,“也可以再多些,二百三怎样,哦,二百四……二百五?”
知道他是个算盘打得震天响的生意人,不过,好歹给她们家留个五十两嘛。方书毅还要读书呢。
“什么二百五二百六的。”秦正轩伸手去捏方巧菡的脸,“哥哥我不要银子!笨丫头,给我想点儿别的。你这脑瓜子里就只有银子吗?”
“……那当然。”方巧菡被捏得有点疼,龇牙咧嘴地说,“我做梦都想家里金山银山,那样母亲和徐嬷嬷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啧。”秦正轩无语问苍天,小财迷!将来嫁给他了,当然就不必担心钱的事儿。可是,现在也没法跟她说这话。
“你每天去佟家是做什么的,嗯?不会朝那方面想想吗,笨!”
方巧菡这才醒悟。给他做一样东西?
她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最后小心地问:“轩哥哥,我给你缝一双袜子怎样?你高,缝衣裳太大了,而我现在也纳不动鞋底。”
“这还差不多。”
秦正轩笑得露出了两排牙齿。不知怎的,在方巧菡看来,白得有些阴森。
“好乖。等你长大了,再给我缝衣裳,做鞋子。记住了哦。”
“哦。轩哥哥,你也吃。”
“嗯。”
方巧菡端起杯子喝水,觉得有人盯着自己。抬头顺着那道目光看去,不禁吃了一惊。
那个方向站着一个人,身穿青布长衫,手提两包捆好的点心,目光灼灼,满脸深沉。是她的父亲廖峥宪。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三十五章
廖峥宪很生气。他站在那里好一会儿了; 先是认出了秦正轩; 然后认出他身边改妆过的方巧菡。
距离上次见面还不足一个月,他没有机会知道方巧菡来佟家忙活计的事。离得远,他也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这个他认为浪荡轻浮、沉溺欢场的秦正轩,竟然对他的女儿虎着脸; 后来居然动粗; 可恨!
方巧菡推开凳子朝廖峥宪走去。
“廖大人。”她乖巧地行礼; 然后介绍秦正轩,又对跟过来的秦正轩道; “这是哥哥机缘巧合之下拜的名师; 翰林院的廖峥宪大人。”
“廖大人,久仰。”秦正轩觉得意外极了; 他竟然在这里遇见廖峥宪!
恐怕现在没谁不知此人。韩将军的前岳丈,唯一痛恨韩澈的人。师父刘奉全每当提起死去的韩少夫人,就会说到廖峥宪。
“正轩啊; 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廖大人是咱大夏的好男儿!西北闹鞑子的时候; 廖大人把多年的积蓄都拿出来; 全部捐给朝廷; 用于采购军粮、缝制军衣。浩城告急的军报传来,最焦虑的就是廖大人了,主动向皇上请缨,要求押送补给,当然皇上没允。廖大人疼女儿是真; 可也是真的爱国!他打小侯爷那一巴掌,咳……要是、要是侯爷不发火就好了,其实我看也没什么。”
功勋卓著的嘉勇侯韩锐暴躁易怒,容不得任何人对自己说个不字。刘奉全记得,那会儿还待在侯府,韩锐把廖峥宪赶出门后,回到家里拍案大骂:“老子带兵打仗,流血流汗几十年,倒便宜了朝中这帮长。枪都没摸过的书生!这起小人,除了会溜须拍马就是坐享其成,懂不懂什么叫马革裹尸,什么叫'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那可是字字血泪啊!”
在韩锐看来,廖峥宪就是个拎不清的、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百无一用的书生。打了他九死一生艰难取胜的儿子,就是打了大夏英雄,就是大夏民族的败类。
秦正轩记得自己听到这里很想腹诽。亲生女儿叫女婿给害死了,打一巴掌算什么呢?侯爷怎么就上升到那种高度了?从结果说,还是韩家受益多啊。看看廖家吧,妻死女丧,家境凄凉!
不过,他和韩澈在一起的时候是绝口不提这些的。韩澈虽纡尊降贵和他结拜,这泾渭分明的线他还是不会越过去。
“不敢。”廖峥宪绷着脸还礼,转而对方巧菡道,“巧菡,你怎么在这里?”
方巧菡连忙把原委说了,还特别强调了秦正轩来往护送的事。
她本能地感到父亲对秦正轩不喜。刚才他捏她的脸,一定让父亲看见了,父亲能高兴才怪。
廖峥宪神色稍霁,依然不怎么高兴。他的宝贝女儿,他不舍得弹一指甲盖,叫这混小子捏成个苦瓜脸,哼!天知道,他看着有多心疼呀。
要不是现在没法子认,他早就把女儿带回家娇养着了。一点点大的人,为了生活,上门去伺候佟老儿的闺女!那丫头嫁的,还是害死绮璇的韩澈!廖峥宪觉得很想一拳打到佟维毓老头的胖脸上去。
目光掠过桌上的茶点。嗯……
不得不承认,刚才他看了一会子,好像都是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