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止迷恋-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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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朝他笑了一下。
这时候递烟说出去透气,无非就是打圆场,同学聚会总不好闹得没法收场。
秦厌垂眸看了那支烟一眼,片刻后,缓缓抽走。
他不再去看先前提到阮甜的那个人,拈着那支烟,神情漠然地起身。
他们在走廊尽头的露台停下。
老赵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要给他点上。
秦厌没接。
“不用。”他很简短地陈述。
其实秦厌是会抽烟的,老赵见过,有些合作方刁钻,不搞些推杯换盏递烟的套路,仿佛就合作不成,秦厌竭力避免秦氏集团的影响,那么也就难免要遇到这样的事。
但老赵也知道秦厌没这个瘾,也不勉强,转而给自己点上。
白烟雾绕里,老赵看了秦厌一眼,忽然生出一点很深的感慨。
从前老赵和秦厌闻盈合作过,也就是那时候见过秦厌抽过那么一次烟,下了饭局,老赵还在为谈成合同兴奋呢,秦厌倒是一上车就把衣服给换了。那时候他一头雾水地问秦厌这是做什么,老赵还清晰记得秦厌回答他的每一个字——
“闻盈不喜欢。”
那时候两人甚至还没在一起呢。
再想想刚才那人提起阮甜分手是秦厌的机会,那时秦厌漠然冰冷的眼神,老赵居然有点啧啧称奇的感觉,谁能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秦厌真的把过去放下,和闻盈走在了一起。
彻彻底底、死心塌地、义无反顾。
人生际遇实在难料。
他们沉默地站在露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近的消息、合适的机会、可能的合作,直到什么都说到尽头,是更长久的沉默。
在这漫长的最终沉默里,老赵才忽然不经意般偏头。
“认定闻盈了?”他问秦厌。
秦厌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老赵甚至以为他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他才终于在簌簌的风声里开口,“这个问题我曾经想了很多年。”
心怀疑问的并不只有旁观者。
喜欢谁、究竟是什么样的喜欢、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怎么就在谁也不曾留意的时候生根发芽,走到进退维谷也不想放手。
她会是和他一起走到最后的那个人吗?
——与其说是疑问,倒不如说,这是他心里最隐秘又真实的愿望。
秦厌很轻地笑了一下,又像是叹气。
答案在茫茫的风里。
“就算她不是,也不会是除她以外的任何人。”
第27章 迷恋
…43…
秦厌在聚会散场前就离开了。
其实他接下来没什么急事,但要是再留下来,也实在没什么意思。
就在隔了两条街的地方,经常合作过的公司举办了交流会,发了邀约,过去看看情况也好。闻盈和他约好两边散场后正好一起回去,但秦厌宁愿提前去等她。
到了地方,交流会进程已经过半了,没什么空位,但秦厌从前来过两次,前台一眼认出他,很殷勤地给他在后面加了座。
秦厌悄无声息地在最后排坐下,几乎已经靠近玻璃门边,除了他前面两排的人听见动静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几乎没有引起一点注意。
他向前张望了一眼,在很前面的位置认出了闻盈的背影。
很纤细、很挺直,活脱似她,看起来娴静,内里冰雪一样。
秦董事长和儿子关系僵冷到一年没几句话,看人的眼光却准,“那个姓闻的小姑娘,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淡了,你留也留不住,早晚要走的。”
这一句让秦厌走到门边了也站住,定在那里回头望从来生疏的父亲。
“不试试怎么知道?”他问,冷硬如刀锋。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秦董事长推荐闻盈去国外交换不是做慈善,一年到尾,闻盈会收到秦董身边秘书许多有关秦厌的邮件,无关痛痒的她就回些挑不出错漏的答案,很偶尔秦董对儿子和下属的强势透过邮件传递来,她就来问秦厌。
“我来解决。”秦厌和她保证。
这些困扰都和他有关,闻盈本可以远离,是他挽留她。
是那一刻他自私地想把她留下来,即使他那时并没有理清自己的心意,在不为人知的卑劣期待里把她留下,至少再等一等他。
他有义务去解决这些困扰。
他总不能让很多年以后闻盈有关他的所有回忆都是“不如没有”。
他怎么甘心。
也许就是那一句露了痕迹,秦厌自己都没懂的东西,秦董事长先窥见了,所以把一切的资源都停了,带着点意味深长对他说,“自己出去闯闯也行。”
头破血流了,就知道回来了。
这一切秦厌都没和闻盈提。
她其实追问过好几次,但秦厌没说,他不知道怎么说。
说什么呢?说他断了退路,往后一步都不能退,只能往前闯,说来好似邀功。
可他又有什么可向她邀功呢?这麻烦本就来源于他。
更何况,他再怎么坦诚,终究还是有那么一点虚荣心的。
他很少在意虚无的面子,唯独见她,他希望自己完美无缺。
让他怎么开口。
“他不会来找你了。”很多话都到心头,但最后出口是缄默,“我会处理好。”
秦厌还记得她最后一次追问,纤细秀气的眉毛微微皱着,明净的目光注视他,总会让他想到月光,又垂眸,安静地站在那里,很轻微地抿着唇。在秦厌印象里她少有很动容的情绪,但那一次他真切地窥见她星星点点藏不住的失望。
很难形容那一刻他的感觉,像是滚烫,又像是周遭空气都抽空,他几乎把什么都忘记,只想伸出手,就这么看着她,轻轻抚平她眉心,说点什么,让她把所有忧愁都忘怀。
做什么都可以。
手在身侧抬起,他费了很大的力气去克制,最终还是落下。
他知道他不可以。
他还没想明白自己的心意,他还没有很相信,反复诘问出的答案仍未落下。
还不是时候。
他知道自己必须非常确定,每一步都深信不疑,因为哪怕只是一点微小的迟疑,闻盈都会决然地离开。
她那么骄傲。
秦厌靠在椅背上,在满目的人影里遥遥地看她背影。
可惜后来她还是没能等到他确定就要抽身而退,他神昏意乱里脱口而出,把反复谨守的小心翼翼全抛在脑后,挽留她,却又不那么坚定。
他怕他最后能给出的答案让她失望,他怕很多年后她回想起他时,会有哪怕那么一丝的后悔。
有些事没法强求,但秦厌只想闻盈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成为她记忆里的“无可替代”。
一想到也许有一天她有关他的回忆都会褪色,她会很轻易地抽身而退,收走他们之间那些淡薄的羁绊,替代成与他无关的旁人的回忆,那些久违但从前时时缠绕着他的阴郁便碾碎他的从容和心跳。
他怎么能忍受。
秦厌闭了闭眼,把心绪都遮掩。
他听见很响亮的掌声把交流会结束,嘈杂的椅子腿刮过地砖的噪音,身边三两起身的人群。
他站起来,站在门边上,看三三两两的人群从房间另一头的门里出来,闻盈就在这人群里,和相熟的朋友偏头交谈着走过。
秦厌很难形容他无端的希望,至少他很想闻盈能回过头看他一眼,在人群里一眼把他找到,朝他微笑。
但没有。
闻盈回过头,很娴静的侧脸勾勒出秀美的轮廓,目光不经意地朝他的方向扫过,那么一刻他甚至心跳都延时,屏住了呼吸,溢满的是说不清的期盼。
可她茫茫地扫过一眼又挪开,没发现他,目光清淡得如同稍瞬即逝收走的月光,就这么在人群里路过,又走远。
也许是无端,秦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泛着璀璨日光的青葱午后,他在人群里熙熙攘攘地走过,无数次不经意的回头,总能在人群里对上一双泛着光彩的明净眼眸,那么安静,比什么都清亮。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竟然有点失落。
第28章 迷恋
后来秦厌当然追上了闻盈,他们在喧嚷繁华的大街上走过,天气不大好,阴沉沉的天色伴着渐渐泛起的雨,直到晚餐后仍未止歇,反倒在夜色里演变成频频坠落的豆大雨珠。
三四月的风已不冷,但足够让雨珠斜斜地绕过伞面,把再从容的路人也变狼狈。
停车场离得有点远,伞还是临时买的,秦厌斜斜地支着,刚刚够把两个人笼住,稍分开哪怕一点都局促,让他们紧密地靠在一起,他紧紧地揽着闻盈,在错落的商店屋檐下匆匆走过。
不知怎么的,明明街上人来人往,但每一把伞下似乎都隔绝成与世无关的私密空间,哪怕两把伞面摩擦着迎面而过,近到对面伞面上的雨水都滴落在袖管,也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路过的人,那样遥远。
唯一切近的、唯一真实的,只有同样在伞下近在咫尺的那个人,是透过衣料传递来的温热,是他怀里柔软纤细的身影。
孤独世界里的亲密无间。
“今天有人说起阮甜。”停在十字路口时,秦厌忽然说。
其实这话似乎不合适对闻盈说,说来也是彼此尴尬,从前秦厌从来不提,他们心照不宣。
闻盈在嘈杂里捕捉到他突兀的话语。
她偏过头,露出一点讶异。
夜色与霓虹灯里,秦厌目不转睛地望着对面路口的红绿灯,侧脸在黑夜中描摹出流畅英挺的轮廓,声音被嘈杂的雨声、汽车喇叭和人群。交谈声打碎一半,只剩下朦朦胧胧的另一半飘到她的耳边,“荒唐话。”
三言两语就够把前因后果说清,雨声再嘈杂,也吞不去近在咫尺的声音。
可他说完,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闻盈的回应。
秦厌想看她,又忐忑不敢看她。
可他最终还是偏过头。
巨大鲜亮的LED屏幕光芒闪烁着交错,投在过路行人的身上脸上,一时雪白,一时又黯淡。
强烈的光影里勾勒出闻盈秀美白皙的脸颊,她是那种颊边有一点婉约柔和的轮廓的长相,漂亮得不露锋芒。但在这忽明忽暗的鲜亮光影下,竟然映出一种别样的冷淡。炽白光亮里,清清冷冷,阴影落下时,又仿佛更遥远。
秦厌不知怎么的,微微收紧了揽在她身侧的手,仿佛在和谁较劲,想离她更近一点。
树枝在风里摇动,落下叶片上的雨水,在伞面上一阵“劈里啪啦”的躁乱响动,像是谁心烦意乱。
“真无聊。”闻盈说。
很淡,也很冷。
秦厌知道她不太高兴了,这是难免的,但不是他提起这件事的本意。
他顿了一下,问她,“你好像从来没问过。”
关于他的过去,关于阮甜,除了他曾三言两语提及的那些,她从来没问过。
他其实可以很坦诚,把往事和心意都剖白,他已把很多事情翻来覆去想得清楚。
秦厌一直在等。
但闻盈从不问。
很久很久,久到忐忑也变成若有似无的焦躁和疑问,让他反反复复地想着同样的问题,在夜深人静或静默独处时响着同一个疑问,她是否像他此刻期待靠近她般,同等地想要了解他、接近他?
秦厌一直知道闻盈喜欢他。
然而当他靠近,才发觉这喜欢就像是水中月、镜中花,动人处是很动人,可想要触碰,却又遥不可及,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可最初……不是这样的。
闻盈终于看他。
伞面的阴影投在他眉眼,一半是明,一半是暗,恍惚是很多年前她在人群里远远描摹的模样,唯独不同的是他此刻幽黑眼瞳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她再也不用在沉默里把失落的目光从他的侧脸划过了。
可那都已经是遥远到陌生的回忆了。
飞溅的雨珠从四面八方潜进伞下,可她一点都没沾染,她微微垂眸,目光落在秦厌湿透的肩头。
她伸出手,握在他举着伞的手上,轻轻把朝她倾斜的伞柄扶正。
“是很难过的回忆吗?”她问。
秦厌的家庭、童年和过往……
她不是没有好奇过,也不是从没想过靠近,可那时他那么遥远。
她想起从前很多次的追问,他的避而不谈,那时她有多失望呢?
但现在她又有点懂了。
有些记忆就像随手画在雾蒙蒙的窗上的线条,会在长久的时间里重新被雾气掩盖,但之前勾勒出的线条还会在那里,隐隐约约的,只要你转头去看,它一直都在那里。
对于苦涩的回忆来说,每次追忆都是一种二次伤害。
那时她想靠近,想了解他、触碰他,但有些事没法强求。
所以不追问。
炽白的闪电转瞬即逝,把每一个角落、每一滴雨珠、每一丝神情都照亮。
“不要勉强。”她说。
可秦厌只想强求。
在角落闭门的商铺半边屋檐下,倾注的雨珠噼啪浇落在伞面,轰鸣震耳的雷声滚滚而过,风雨越急越烈,他忽然把她搂得更紧,连心跳也揉在一起,垂下头凑在她微凉的耳垂,灼热的呼吸是仅止于两个人的秘密,“小时候,我妈妈一直很想让我消失。”
“她差一点就成功了。”
是阮甜发现了不对劲,找了别的大人救了他。
就在差不多的季节、差不多的暴雨、差不多的夜晚,他用了很多年去克服那种恐惧。
可站在这里的这一刻,他这样平静地回望遥远的过去,心里眼里所期待的只有未来。
秦厌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眉眼,他看见闻盈在黯淡的灯光里微微睁大的眼眸,她纤毫毕现投下细微阴影的纤长眼睫,还有那张漂亮却疏淡的脸上清晰真切的忡怔,触手可及,为他而流露。
只有这一刻……
至少是这一刻……
他突兀地抬手,几乎有些强硬地捧住她的脸颊,极具侵略性的吻,无尽索求,在冰冷又燥热的空气里意乱情迷,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想,她就在他怀里,连气息也为他牵动,每一点晕染脸颊的红晕、每一声轻微的喘气,都和他有关。
狭窄的屋檐外,狂风暴雨还在噼啪作响。
每一声都像惊心动魄。
第29章 迷恋
五月末,灼热的暑气已把人间慢慢蒸腾,马不停蹄的行程更添燥热,来去匆匆也变得更让人心烦意乱。很多琐事被抛却在脑后,一时也想不起来,直到再次相遇,才恍然惊觉。
“秦总,好久不见。”西装革履、一脑门汗珠的中年男人不经意地站定,客气地朝秦厌打招呼,仿佛就是普通的商务交情,然而眼神莫名,还带点意味深长。
这不是一张常打交道的面孔,但莫名的熟悉,秦厌不动声色地定睛看了一眼,忽然顿住。
这是……闻盈的爸爸。
秦厌应该是不认识闻盈的爸爸的,他从来没有正式地见过闻盈的家人。
不是他不想,但每次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闻盈似乎总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我的父母尊重我的一切选择。”她说,“大家都忙,时间凑不到一起,以后总有机会的。”
其实秦厌知道,并不是闻盈的父母有多尊重子女的意见,但闻盈这样的女孩子,注定没有谁能做她的主。而时间凑不到一起的缘由,也似乎并没有那么站得住脚。
秦夫人邀请过闻盈很多次,有时请到家里,秦董很偶尔也在,他们甚至还会心平气和地坐下,一起吃上一顿几乎没有交流的晚饭。
对于他们来说,如果真的有心,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
有很多次秦厌想追问,可最终又顿住。
闻盈是能问不能逼迫的人,谁也不能靠催促改变她的主意。
秦厌也不舍得催促。
他可以等,他想,就像曾经很多年里闻盈安静地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