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章-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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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是办丧事,里面太吵没有听到?”黎府尹又问。
那人道:“没办丧事,连白灯笼都没挂出来呢,再说,也没有关上门自己办丧事的啊。”
黎府尹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他看向华静瑶,问道:“令尊可是在伯府?”
华静瑶摇摇头:“昨晚家父和二伯父家的人,也去过伯府,同样也没有叫开大门。”
话外音,我爹没在枣树胡同。
黎府尹暗道自己糊涂了,若是清远伯府正在治丧,身为孙女的华静瑶,此时应该也在伯府,而不是一大早就来了顺天府啊。
难怪华大小姐刚刚笑得那么好看,八成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虽说亲祖母去世不应该笑嘻嘻的,可是蔡老太太害死的,是华大小姐的妹妹啊,华大小姐亲手撕下蔡老太太的虚伪面具,这份祖孙之情早就没有了,若是华大小姐此时哭得梨花带雨,那才是装腔作势。
不过这也说明,华大小姐没有把他当成外人。
黎府尹叹了口气,无比沉痛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明天上午正式开堂吧。”
第三七二章 朕养了只狼
正式开堂之前,黎府尹还要亲自初审,华静瑶不便露面,坐到屏风后面听着。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沈逍把涉案人员全部移交给飞鱼卫后,他便径自进宫求见皇帝。
皇帝正在御书房里,望着口沫横飞的督察院左都御史钱不争。
钱不争已经从早朝上说到了御书房,这期间皇帝说了三次:“朕已知悉,查明后再做定夺。”
说了三次,可是每次说完之后,钱不争都能顺着这话继续说下去,且,还能让皇帝以及所有人知道,他是铁血丹心,一腔热血只为皇帝,只为江山社稷。
钱家出过状元,据说当年那位钱状元便有一副好口才,所以钱家家学渊源,到了钱不争这里,更加发扬光大,御史们递折子参人是本职工作,参上十回,成功一次,那就是政绩,可这所谓的功绩放到钱不争面前,就只剩打脸了。
钱不争,参谁谁倒霉,但凡让钱不争咬住,不咬下一口肉来绝不松口。
今天早朝的时候,皇帝看到钱不争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又又又又又又要咬人了。
皇帝很想知道他想咬谁,很快,皇帝便得偿所愿。
钱不争咬的是清远伯府华家三位嫡出兄弟,对,从华大老爷到华三老弟,这三兄弟一个没跑,全都被弹劾了。
弹劾的原因,则是华大老爷治家不严,放任夫人吕氏杀害婆母蔡老太太,蔡老太太去世,顺天府只带走人犯,将尸身交还清远伯府,然而从顺天府诸人离开后,清远伯府大门紧闭,华家兄弟,除了被收监的华四老爷之外,余下三人不但没有给蔡老太太治丧,而且没有守灵。
根据与华家同住枣树胡同的钱二老爷钱不怒的证词,华大老爷于昨夜出府,华二老爷只让仆从来过,华三老爷虽然来了,但是却又走了。
而根据督察院御史们的调查,昨晚,华三老爷华毓昆去了位于梧桐胡同的长公主府,进去便没有再出来,他在里面做什么?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吧,这是不孝!
华二老爷则与妻儿在家共叙天伦,华家二房所住的宅子外面,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的琴声,老母去世,华二老爷府内还有丝竹之音,这是不孝!
而做为一家之主的清远伯华大老爷,则在亲眼目睹老母尸身之后,悄悄出府,整夜未归。
那么,华大老爷去了哪里呢?
真相只有一个,让钱不争钱御史告诉你们,华大老爷在四喜胡同的外宅里面拍巴掌!
陛下您不相信?
微臣脸皮子薄,刚刚在大殿上没好意思说出来,御书房里没有外人,微臣可就直说了。
就在昨晚,微臣正在家里颂读圣贤之书,忽然仆从来报,清远伯孝期狎伎有伤风化。
微臣自是不相信,为了还清远伯清白,微臣亲自带领一众家丁,去往四喜胡同,将清远伯于床榻之上解救回来,经微臣调查,那女子并非娼伎,而是清远伯之外室,因此,清远伯孝期狎伎一说乃是污蔑,但清远伯不孝乃是事实!
皇帝只好第四遍说道:“朕已知悉,查明后再做定夺。”
皇帝不是不想现在就定夺,可是事关华三老爷华毓昆,而据钱不争所说,昨晚华毓昆进了长公主府就没有出来,这让他如何定夺?他总要悄悄问过昭阳之后再说吧。
可是钱不争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嘴巴一张一合,还在继续说。
正在这时,小内侍跑了进来:“陛下,永国公府沈四公子沈逍求见。”
皇帝大喜,沈逍来得太及时了,真是个好孩子。
钱不争还没有从华家三兄弟身上咬下肉来,当然不想走,可是他不笨,这个时候该退还是要退的,再说,华大老爷还在他手里扣着,咬不动华毓昆,他就不信啃不下清远伯的肉。
钱不争终于走了,皇帝松了口气,钱不争是御史,是直臣,打不得骂不得,否则你就是个昏君。
沈逍进来的时候,恰好遇到钱不争,两人迈着同样六亲不认的步伐,顶着同样僵硬的面瘫脸,走个对面,也像是谁也不认识谁。
“阿逍,你急着朕,是有什么事吗?”皇帝问道。
一个时辰后,沈逍从御书房出来,一阵冷风吹来,沈逍迎风而立,卸去锐利清冷,多了几分破案后的轻松,他只是个星眸如皓月的清俊少年。
沈逍并不知道,他前脚出宫,皇帝后脚便去了慈宁宫。
“皇帝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你若是忙,就不用过来,哀家好着呢。”太后笑眯眯地说道,自从沈逍回来,太后的心情便一天比一天好。
“阿逍刚刚来过。”皇帝说道。
“阿逍进宫了?他人呢?怎么没来哀家这里?”太后有些不高兴了,上了年纪,最喜欢的就是看看这些小辈们,可眼看要过年了,这些孩子却全都不来她面前晃荡了,好在还有个佳卉,太后伸手揽过三公主,还是这个乖。
“朕让他回去了,母后,外面出了些事,朕想和母后说说话。”皇帝神色凝重,双眉紧锁,目光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邃远。
太后坐直了身子,拍拍三公主的头,柔声说道:“佳卉,出去玩吧,祖母和你父皇说说话。”
三公主起身,施礼,后退着出去。
望着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皇帝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柔和:“母后把佳卉教导得真好,和以前大不相同。”
以前的三公主乖张任性,和惠妃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虽然生得玉雪可爱,可却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太后微笑:“佳卉就是哀家的小棉袄,比你们全都要贴心。”
皇帝终于笑了,眼中的阴薶澄净了不少。
见他神色缓合,太后问道:“说吧,是不是宗室里的那些人,又惹麻烦了?”
“不仅是宗室,还有朕爱戴的徐老帝师,和曾经哺育过朕的严老夫人,母后啊,朕自觉对他们不薄,可他们为何要做出这种事来,还有隆安郡王,昔年赵襄是如何做的皇帝,安王府如何变成隆安王府,朕不信他不知道,朕养了他们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养了只吃人的狼。”
第三七三章 让所有人知道
三公主没回自己屋子,她和两个小宫女在廊下踢毽子。毽子上那漂亮的羽毛是大皇子专门让人给她送来的,除了看话本子,她现在最喜欢的便是踢毽子了。
前世,她不会踢毽子,她也害怕羽毛,无论多么漂亮的羽毛,她全都害怕。
琳琳告诉她,她之所以会害怕羽毛,是因为紫苏当着她的面打死了秦家小子的鸟,那只鸟是她的心理阴影。
有一次,琳琳进宫时,教她学会了踢毽子,让她偶尔踢踢毽子,说不定就能走出阴影。
琳琳还说,有些事别人是帮不了的,只能靠自己。
现在她喜欢上踢毽子了,她也不怕羽毛,她还常常亲手去喂太后养的金丝雀。
身后传来太监说话的声音,三公主转过身来,看到了正从殿内走出来的皇帝。
她甜甜地叫了一声父皇,皇帝脸上的神情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阴郁,此时已是掌灯时分,灯光下的小女儿,正裂开小嘴儿冲他甜甜的笑。
皇帝伸开手臂,温声说道:“佳卉,来父皇这里。”
三公主有点不好意思,可是下一刻,她便如小鸟一般飞了过来。
“外面这么冷,你怎么不回屋去?”皇帝慈爱地问道。
“佳卉在踢毽子啊,踢毽子就不觉得冷了。”三公主笑着说道。
皇帝摸摸她的小手,小手热呼呼的,果然不冷。
“原来佳卉喜欢踢毽子啊,父皇以前都不知道。”何止是不知道女儿喜欢踢毽子,他也不知道几个儿子的喜好。
“因为父皇要操劳国事啊。”小女娃声音软软的,像极了包着糖芯的汤圆。
皇帝苦笑,他年轻的时候最喜欢钓鱼,后来那些大臣们说这样不好,会玩物丧志,所以他就不再钓鱼了,再后来,他一心扑在国事上,早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位英俊倜傥的皇子。
这些年来,他的确在操劳国事,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可是他不知道,他身边的那些人,那些他用真心对待的人,却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早已变成了陌生人。
“父皇不开心吗?”小女娃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皇帝摸摸女儿的头,叹了口气:“父皇是被人蒙骗了。”
小女娃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瞬间黯淡下去。前世她也被人蒙骗了,琳琳说上天对她眷顾,让她只记得最美好的时光,却忘记了所有的不幸,可是那次在二皇子府,当她得知赵谦的险恶用心后,她还是很难过,只有被人蒙骗过,才能感受到的难过。
她学着华静瑶的样子,使劲儿甩了甩头:“忘了,忘了,所有的不开心,全都忘了。”
皇帝先是一怔,接着哈哈大笑,他伸出手指刮了刮三公主精致的小鼻子:“父皇却不能忘,父皇会永远记住,引以为戒。”
三公主眨眨眼睛,她想起几个月前,华静瑶带着她从二皇子府回来的路上说过的那些话。
她咬咬嘴唇,犹豫着该不该说出心里的话,她的小表情看在皇帝眼里,像个小大人一样可爱。
“佳卉,你想说什么?”
三公主鼓足勇气,用她那稚气的声音说道:“父皇若是不想忘记,那就让所有人全都知道,让所有人全都不能忘记。”
让坏人做的坏事大白于天下,就如那天她趴在太后腿上嘤嘤哭泣,让皇帝和太后知道,二皇子赵谦就是个猪狗不如的渣渣。
夜风袭来,灯光摇曳,皇帝怔怔一刻,终于露出了笑容,既然如此,无论好的坏的,美的丑的,那就让一切大白于天下吧。
一更天,夜已漆黑,华静瑶在绣园里与猫小狸共进晚餐,世态炎凉,就在昨天,她还是公主娘的心肝宝贝,一夜,也仅仅过了一夜,她便成了多余的人。
她回府后,便如往常一样去了锦园,可是她娘不在,丫鬟说她娘去了跨院,安抚她爹那颗受伤的心灵。
然后,到了要用膳的时辰,她又巴巴的过去,这一次她连锦园也没能进去,尤嬷嬷让人直接把她挡在外面,让她自己回绣园吃饭去。
她是个马上十三岁的大孩子了,可以独自生活了。
一人一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对方的饭可能比较好吃。
正在这时,一个小丫头匆匆忙忙进来:“姑娘,沈四公子在后门呢。”
“谁?”华静瑶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她是听错了吧。
“沈四公子呀,后门的婆子就在外头,她说沈四公子在后门,说是有关于案子的事,挺急的,婆子说您若是不见,她就给回了。”小丫头说道。
案子的事?
华静瑶离开顺天府的时候,沈逍还没有从宫里回来,那时她被吕夫人和华静玟的哭天抹泪弄得心烦,黎府尹审完,她没有再等,就动身回府了。
是不是皇帝那头有新的动向?
查到徐老帝师和严老夫人,又查到隆安郡王,皇帝觉得没面子了,又不让继续查了?
真不是华静瑶想多了,而是五年前就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因为徐老帝师死了,所以皇帝就把这个案子挂起来不查了。
她和沈逍好不容易才让皇帝同意继续调查,现在真相大白了,若是这个时候,皇帝又再反悔,那么前边这一个来月,他们做的所有努力就白费了。
还有死去的那些人,比如孟鑫。
孟鑫参于贩卖考题,他当然有罪,但是操控这一切的人,才是真正的罪无可赦。
华静瑶想起孟鑫拖着残破之躯死在粥棚里的情景,暗暗握紧了拳头。
若是皇帝舅舅真的不让查了,那她就到大理寺去敲鸣冤鼓,她敢,她真敢。
“请沈四公子进来,把沈四公子请到云望阁下面的那间小厅。”
云望阁下面的那间小厅是尤嬷嬷给丫鬟婆子训话的地方。
沈逍披着一身夜色而来,面无表情,眉眼眸光却意外柔和。
“陛下是不是要把这个案子盖上了?”看到沈逍,华静瑶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沈逍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无奈:“从始至终,陛下一言不发,直到我说完了,他挥挥手,示意我退下,我便出来了。”
第三七四章 我和你一起去
华静瑶秀眉微蹙,纤细的手指在炕桌上弹了弹,稚嫩的容貌上笼上了一层超出年龄凝重。
“如果陛下将这案子草草结了,我就到大理寺敲鸣冤鼓,说到做到。”
沈逍其实并没有想这么多,他还沉浸在把案子交出去后的轻松之中,听到华静瑶这么说,他先是一怔,接着便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真的?”华静瑶双眉舒展,有些不可置信,如果这是小狸说的,那她一定不会吃惊,可眼前站着的是沈逍啊,沈逍,活的。
“当然是真的”,沈逍的目光落在她裙下露出来的鞋尖上,“你的脚伤还没好,到时你只需在旁边看着,我来敲鼓。”
华静瑶想说敲鼓又不用脚,可是又觉得这样说的话,好像有点狗咬吕洞宾,算了算了,看在沈逍这么讲义气的份上,她把此处忽略了。
“好,一言为定,到时你不能反悔。”华静瑶笑着说道。
“嗯,一言为定。”沈逍点点头。
“对了,你来就是告诉我这个的?”华静瑶问道。
沈逍这才想起来他来的目的:“我听说钱不争把华三老爷给参了。”
“什么?”华静瑶坐直了身子,钱不争?钱家那位与世必争的三爷?“我爹只有个虚职,一年到头,除了过年的大朝会以外,他连上朝都不用去,钱不争参我爹做甚?”
沈逍有些迟疑,他忽然发现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华三老爷是在府上吧?”他想了想问道。
“是啊,我爹”华静瑶恍然大悟,钱不争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居然拿这事来说?
沈逍不想再细问华三老爷滞留长公主府的事,他问道:“钱不争不知道给他送信的人,是你派去的吧?”
昨天,华大老爷在四喜胡同与温氏颠龙倒凤的事,是史丙让如花去给钱不争报的信,如花鲜少出来走动,钱不争府里的人不认识他。
“是啊,他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问?”华静瑶不解。
沈逍咽了咽唾沫,道:“我进御书房的时候,刚好遇到钱不争,我想他可能猜错了,以为是我让人给他报信的。”
“啊?”华静瑶失笑,想想也是,既然沈逍带人去抓了华四老爷,所以钱不争便自以为是,以为华大老爷的事,也是沈逍给捅出去的。
他是认定沈逍要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