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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逍遥章-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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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捕役越说越来劲,恨不能把后半辈子全都寄托在沈四公子身上。
  他们聊得热火朝天,囚笼里的华四老爷,心已经凉得透透的了。
  皇帝?
  早在上一宗案子时,华四老爷就听说过,沈四公子是奉旨查案。
  他不是顺天府的人,也不是像大皇子那样来顺天府观政的,他能在顺天府正大光明查案,是皇帝特许的。
  可笑那个时候,华四老爷还以为沈逍只查那一个案子而已,现在看来远远不是,显然,沈逍是遵了圣意,与大皇子一样,在顺天府里办差了。
  但是皇帝让大皇子来顺天府是要历练儿子,而皇帝让沈逍来顺天府,却是真真正正给自己办事的。
  比如杀了他华四,把这个案子压下来,保住清远伯府的名声,就是沈逍为皇帝做的事。
  皇帝看不上清远伯府,但是清远伯后面是整个勋贵圈子,现在是年根底下,皇帝若是搞掉清远伯府,整个京城的勋贵们怕是全都不会过个好年了。
  那些老诰命们,说不定会排着队往慈宁宫里跑,到了那时,别说是前朝,就是后宫也不会消停。
  与其让前朝后宫人心不安,还不如直接把这件事压下来。
  清远伯府不是已经动手了吗?想来就是因为皇帝知道清远伯府动手,才会下了这个决定。
  其实这件事还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但是此时此刻,华四老爷心乱如麻,人在黑暗恐惧的气氛中,往往会失去安全感,一旦失去了安全感,他的判断力也会大大降低。
  自从出了顺天府,这一路上,华四老爷越来越恐惧,他看不到外面,可是却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他的心忽而提起,忽而又揪起,他早已失去了平时的冷静,他开始慌张,如同荒野中被野兽追逐的人,即使面前的路是他熟悉的,他也会慌不择路,迷失了方向。
  华四老爷已经迷失了方向,他的思维被那两名捕役的对话所牵引,他渐渐丧失了判断的能力。
  对,就是这样,就是皇帝要灭口,没错,皇帝想要耳根清静,想要维持表面上的平静,所以皇帝要杀他。
  没错,他猜对了,这一切是皇帝的命令,就是皇帝下的,一定是,肯定是!
  骡车渐渐驶离了官道,越来越颠簸,两名捕役也收住话头,一个让另一个坐稳了,另一个让那一个小心点,千万不能翻车。
  又走了一阵子,骡车终于停了下来,押车的捕役掀开油布,可却没有急着打开囚笼,而是从骡车上取下两把铁铲,两名捕役一人一把,在地上挖起坑来。
  华四老爷不能说话,他能清楚听到上下牙齿碰撞的声音,他挣扎着伸手想要打开囚笼,可是入手冰凉,是一把大锁。
  没有钥匙,他根本无法从囚笼里逃出去!
  华四老爷的手腕已经折断,就刚刚这伸手的动作,已经让他疼出了眼泪。
  他要逃,他不能死,他还有可以依仗的人,那人一定能管他,一定能帮他!
  他是华家人,可是华家人从没有把他当成亲人,他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忍了二十多年,做小伏低了二十多年,他刚刚出事,那些人对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来衙门保他,而是要杀他灭口。
  就连皇帝也要帮着那些畜牲,平日里再不待见,在涉及到朝堂安稳时,便宁可牺牲他这个小人物,也要保住清远伯府了。
  多么可笑,多么荒唐,这就是所谓的太平盛世!
  大周啊,这是大周朝啊,赵家祖先以不世之功建立的大周朝,那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却早已不是赵家子孙,他们是姓秦的,是九芝胡同秦家的种!


第三四四章 逃出生天
  今夜无月,黑暗之中,囚笼的门终于打开,华四老爷被两只大手野蛮地拖拽出来,接着,他便被扔进了已经挖好的坑里。
  可能是算准了他没有能力爬出来,那坑挖得并不深,可即使这样,华四老爷依然爬不起来,他的手骨断了,用不上力气,他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要从坑里爬出来了。
  冰冷的泥土从坑上面铲落下来,落在华四老爷的脸上、身上,带着难闻的潮湿味道,令人作呕。
  华四老爷躺在坑底,咧开嘴无声的笑了。
  他忍辱偷生了二十多年,以为总有一天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是他错了,他还没有出手便败了,一败涂地!
  泥土的味道越来越浓烈,充斥在他的鼻端,他的口腔,他的五脏六腑。他渐渐透不过气来,身上似有重物压着他,让他无法呼吸。
  他知道他就要死了,尽管过得艰难,但是他也只有二十多岁,他从未想过死亡,他没有想到,死亡会来得这么快,他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死在乱葬岗。
  四周寂静,听不到任何声音,那两个衙役已经走了吧,而他也要死了。
  他努力摇晃身体,想要在泥土中寻找一丝缝隙,他要呼吸,他想活,他不想死。
  忽然,有什么东西进入他的鼻腔,不是泥土,是清新的空气。
  那两个衙役临走的时候没有把泥土压实,上面的土是松的!
  这个认知令华四老爷激动无比,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努力挣扎、挣扎。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声音,呼哧呼哧,是喘息的声音,声音粗重,却不像是人的,而是像某种野兽。
  紧接着,有嚓嚓声传来,那是利爪抓刨泥土的声音。
  华四老爷蓬勃燃烧的生命之火熄灭了,即使他能从泥土里钻出来,还是要落入野狗之口。
  乱葬岗就在城外,这里没有野兽,但是却有野狗、狐狸和黄鼬。从喘息的声音可以判断,这应该是野狗。
  乱葬岗上有很多野狗,它们不怕人,白天也会出没,夜里更是它们活跃的时候。
  野狗是来吃他的吧,啃咬他的皮肉,把他四分五裂。
  华四老爷的心沉了下去,他很害怕,他想喊,明知道这里没有人,可是他还是本能地想要呼救。
  身上忽然一松,他感觉到皮肤暴露在空气里了,他还没有睁开眼睛,一只湿漉漉的狗鼻子便凑了过来,热气喷在他的脸上,他甚至听到坚锐的利齿磨擦的声音。
  “啊——”一声尖叫从他的口腔中响起,几只夜鸟闻声惊起,拍着翅膀在空中盘桓。
  那只野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哎哟,咋这人还会叫呢,不是说好了是死人吗?
  野狗吓得一个激凌,尾巴耷拉下来,一溜烟地跑了。
  直到那野狗跑得没影了,华四老爷才从刚才的恐惧中缓和下来。
  野狗没有回来,他还没有死。
  他的眼睛已经渐渐适应了黑暗,他看到了低矮的坟头,和坟头四周枯败的野草。
  这是乱葬岗,他没有死,他被那只野狗从泥土里刨出来了。
  忽然,华四老爷想起了一件事,就在刚刚,他好像喊了一声。
  他明明已经被沈逍毒哑了,这几天他试过无数次,他的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啊,啊,啊——”
  没错,不是幻觉,他真的能发出声音了。
  老天有眼,让他竟然在这个危机关头好过来了。
  对了,沈逍当时好像也说过,那哑药只能让他在短期内失声,却不能让他永远变成哑巴,所以那药现在失效了!
  他的上半身已经被野狗刨出来了,而他的双腿本就没有受伤,发现自己能够重新开口说话之后,华四老爷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他没费太大的力气,便站了起来!
  四周看不到人影,连同那只野狗也早已不知去向。
  那只野狗还在奔跑,忽然前面闪出一个人影,野狗一头撞进那人怀里。
  那人抱住它的脑袋,拍拍它,掏出一块肉干喂给它,野狗满足地发出呜呜的声音,原本夹着的尾巴摇得呼呼作响。
  “怎样了?”
  “已经起来了,正往官道上走呢。”
  “就他那样子,中午也走不到,你们帮帮他。”
  华静瑶坐在书铺里间的大炕上,伸着她的那只重伤的脚,在她对面,还坐着一个人,正强打着精神瞪着她。
  昭阳长公主!
  华静瑶受伤了,可却没回长公主府,本该是进宫的日子,临时派人告知她扭脚了不能进宫,太后心疼不已,让内侍送了一堆药材过来。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华静瑶依然没有回来,昭阳长公主半夜睡不着觉,只带了四名侍卫,轻装简骑找到了书铺里。
  她倒要看看,她的宝贝闺女受伤也不回家,在外面做什么。
  “娘啊,您还是回去吧,我这里庙小住不下您这尊大佛。”
  “滚,我不回去,我就要看着你。”昭阳长公主咬牙切齿。
  “娘啊,要不您睡一会儿,您在这里,除了小艾,这屋没人敢进来。”华静瑶也很无奈,她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公主娘会杀将过来。
  昭阳长公主看看身下的炕褥,又看看旁边堆着的被子,再看看靠着的迎枕,一脸嫌弃:“你这里用的都是些什么破玩意,府里没有被褥吗?你这都是从哪里找来的,你让我就睡这个?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我白疼你了。”
  华静瑶抚额,没人逼着您睡这些,平时我也不在这里睡啊。
  “娘啊,您不回去,也不睡觉,会有黑眼圈的,还会长皱纹,改天您带我出去应酬,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隔辈人呢,是吧,姥姥?”
  姥姥是民间的叫法,就连京城里的寻常人家也鲜有这样叫的。昭阳长公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她终于明白这声“姥姥”是什么意思时,她顺手抓起一只迎枕朝华静瑶砸过去。
  华静瑶应声倒下,四仰八叉倒在炕上。
  昭阳长公主初时没有在意,见宝贝闺女半天没有坐起来时,她心里咯登一声,反正屋里也没有别人,昭阳长公主顾不上仪态,手脚并用爬了过来,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去探闺女的鼻息,鼻息正常,而且还很均匀。
  昭阳长公主松了口气,她轻轻抚摸着闺女洁白光滑的面颊,闺女砸砸嘴,哼哼两声,却没有睁开眼睛。
  还说不困,大半夜苦苦撑着,其实早就困坏了。
  昭阳长公主鼻头发酸,恨不能把闺女抱在怀里好好亲亲,又怕打扰闺女睡觉,只好叹了口气,拉了被子给她盖上。
  闺女刚才说要等消息,昭阳长公主不知道她要等的是什么消息,但是她知道,那是闺女期待的消息。
  闺女睡了,那么她就替闺女等吧。
  昭阳长公主打个哈欠,伸出纤纤玉指揉揉太阳穴,重又坐在灯下。
  天刚蒙蒙亮,一辆送菜的牛车上,华四老爷坐在一堆白菜中间,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跑了一路,好不容易才拦下这驾牛车,说了一箩筐的好话,赶车的才答应拉他一程。
  眼看快到城门了,华四老爷用脑袋拱了拱,几颗大白菜滚到他的头顶,他把身体缩到最小,让自己被白菜埋了起来。
  这驾牛车显然每天都会进城出城,也守城门的旗手卫早就混熟了,进城门的时候,赶车的还问:“军爷,家里缺菜不,俺给您留几颗,出城的时候给您放下。”
  旗手卫笑道:“不缺,家里早就贮下了。”
  华四老爷松了口气,好在他拦下的是送菜的,而不是那些外地进京的生意人,这些送菜的每天早上都会进城,晚上赶在关城门之前出城,守城门的旗手卫一般不会细查他们的牛车。
  进了城,又走了一会儿,赶车的问道:“喂,车上那位,你到哪儿啊,我这车可快到地方了。”
  华四老爷从白菜堆里探出脑袋,问道:“你到哪里卸菜?”
  赶车的说道:“今天就两个地方,一个是菜市街,还有一个是枣树胡同。”
  “枣树胡同?你给枣树胡同送菜,哪一家?”华四老爷微微吃惊,这也太巧了,不过说巧倒出不巧,清远伯府每天早上都有送菜的登门,这些都是提前订下的。
  “钱府,老主顾了。”赶车的大声说道,显然非常得意,不是哪个送菜的都能直接把菜送进大户人家的,当然值得显摆。
  原来是钱二老爷府上。
  虽然同住枣树胡同,清远伯府和钱二老爷,不对,是和钱家三兄弟全都不对付,当初因为蔡碧莲的事,蔡家人来枣树胡同闹事,打扰到钱二老爷钱不怒,令钱大老爷钱不嗔很生意,以至于钱三老爷钱不争跑到朝堂上狠狠参了华大老爷一本。细说起来,清远伯府被降爵,也有钱家的功劳。
  其实在这件事之前,华家和钱家也没有来往。华家是武将出身,为了掩盖夷人血统,认了魏晋名士华峤做祖宗,此事别人听到之后笑一笑也就罢了,可是在钱家人看来,华家就是脚底泥一般的存在。
  钱家祖上出过状元,娶过郡主,和秦家是姻亲,和皇室也是姻亲,到了这一代,钱家三兄弟除了因残致仕的钱二老爷以外,余下两位都是三品大员,这样的人家要学问有学问,要背景有背景,要风骨有风骨,他们想要看不起谁,那就是真的看不起,连逢场做戏都不用。
  因此,听说这菜是送到钱二老爷府上,华四老爷悬着的心便放下来了。
  钱家三兄弟就是三个刺儿头,刺儿头的好处就是不站队,谁的帐也不买,所以这是往他家送菜的,反而更加安全。
  “说来也巧,我要去的地方就在枣树胡同附近,你就把我放在那儿吧,今天真是谢谢了,我出门遇到贼人,若不是老兄你,我怕是现在还在路上走着呢,改天你再来京城,我一定请你好好喝几杯。”华四老爷陪着笑说道,他虽是庶子,可也从来没有和这些送菜的乡下人打过交道,这还是头一回。
  “行啦,你们城里人就是会说,这也不算个事啊,拉菜是拉,拉个人也是拉,没啥,不用客气,我姓刘,改天在京城再遇上了,你再请我不迟。”送菜的是个爽快人,否则也不会让华四老爷上车。
  牛车没有先去菜市街,而是先来了枣树胡同,老刘说这是规矩,大户人家的菜要第一个送,人家要捡着好菜挑,要等人家挑完了,再把挑剩下的送到菜市街,卖给那些菜贩子。
  华四老爷连连称是,他对这些没有兴趣,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能否活下来,就看到了枣树胡同后,能不能瞒过华家的耳目了。
  牛车停在了钱府后门,老刘去敲门,华四老爷从菜堆里出来,连滚带爬下了牛车,隔着装满菜的牛车,老刘看不到他,趁着老刘和门子说话,华四老爷飞奔而去。
  前面不远便是隆安王府的后门了,只差一点点,他就能够得救了!
  华四老爷用生命在奔跑,他感觉双腿似有千钧重,太慢了,他跑得太慢了!
  那道门就在前面,咫尺天涯,却隔着生死。
  终于,他终于跑到门前,正想用肩膀去撞大门,那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个花白头发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正撞到华四老爷身上。
  没等那人发出声音,华四老爷便硬生生挤出进去。
  不远处,老刘抱着胳膊,靠在牛车上向这边张望。
  门子不悦:“你这送菜的可真懒,往常那位都是自己往下搬菜,就你还要让我们府里自己搬,明天你还是别来了。”
  老刘充耳不闻,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前面,门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呸了一声:“你个懒蛋,还想着去给隆安王府送菜啊,你也真敢想,那毕竟是王府,不会随随便便吃外头的东西。”
  “不吃外头的菜,那他们吃啥菜,总不能连大白菜也吃御赐的吧。”老刘来了兴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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