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章-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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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逍心里如有一团乱麻,搅得他心烦意乱,可是脸上的神情却越发淡漠。
这时,华静瑶说道:“我刚进雪月时,看到的那两个丫鬟,一个是华静玟身边的宝钏,另一个看着眼熟,我当时没有想起在哪里见过她,可是拜你所赐,我刚才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恰好就看到了那个丫鬟。”
没错,在她的梦里,那个站在河边的大宫女,有一张与那丫鬟一模一样的脸,不同的只是年龄的区别,此时的丫鬟只有十五六岁,而梦中的那张脸则明显是十多年后的,不变的是五官,还有眼中的精明。
她见过那个女子,前世她跃入浮玉湖时,或许就如梦中一样,真的看到了那个女子,只是当时情势危急,现在回想起来,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到过。
插一句, !
那个女子是延月宫的大宫女,而延月宫里住着的是孙太妃。
孙太妃平素里深居浅出,延月宫的人也很少在宫里走动,前世华静瑶暗中跟踪过的已是贵妃的郑婉,那天郑婉去了延月宫,就是那名大宫女送她出来的。
华静瑶也只是见过那大宫女一次,好在她的记忆力非常好,虽然只见过一面,又是当时觉得无关紧要的人,却还是把这张脸存在了记忆深处。
只是她却无法告诉沈逍,这个丫鬟就是孙太妃的大宫女,毕竟,现在皇帝还活得好好的,孙太妃也还不是太妃,甚至于此时的孙太妃,在宫里不显山不露水,华静瑶进宫多次,也没有打听到她的消息。
“我怀疑那个丫鬟与郑婉有关系,最起码也是认识的。”前世时,孙太妃和郑婉的关系非常好。
“郑婉是谁?”沈逍终于开口了。
华静瑶解释道:“郑婉是咏恩郡主的女儿,隆安郡王的表妹,昨天一早华静玟去吕家的时候,郑婉也去了,她和华静玟还是手帕交。”
第三三七章 龙纹玉玦
对于沈逍能够想到隆安郡王,华静瑶并不意外,令她意外的是沈逍居然是在她抽丝剥茧分析之后才能想到。
沈逍以往没有这么笨啊,他该不会是又要犯病了吧,很有可能,毕竟沈逍伤到的是脑袋。
“你的病,我是说你有没有感到头晕?”
华静瑶是曾经亲眼目睹过沈逍发病的,当时他先是头晕,接着便晕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沈逍怔了怔,问道:“头晕?没有。”
华静瑶松了口气,可是转念一想,沈逍那怪病是神医岳离至今也未能治愈的,既是怪病,那说不定会随时发生变化,戏台上的猴子精还有七十二变呢。
华大小姐很快便想通了原因,她看向沈逍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关切。
沈逍恰好也看过来,迎上华静瑶的目光,他心中莫名一颤,华大小姐看他的眼神
他干咳一声,破天荒地想到了一个新的话题。
“陛下召我进宫了。”
华静瑶忙问:“是不是案子的事?”
“嗯,我说了。”沈逍说道。
华静瑶微微眯起眼睛,最近常和沈逍在一起,她居然能从沈逍这言简意赅的几个字里,生出诸多理解。
“你把我们怀疑的人,告诉陛下了?”华静瑶压低声音问道。
“嗯。”皇帝是把这个案子交给沈逍的,从开始到现在,沈逍也没有想过要对皇帝有所隐瞒,因此今天皇帝问起来时,他便把嫌疑人说出来了。
华静瑶点点头,忍不住又问道:“陛下怎么说的?”
沈逍伸手手怀,华静瑶瞪大了眼睛,又从怀里往外掏东西了,又掏东西了,这次是哑药、痒药还是迷药?
沈逍掏出来的是一块玉玦,他把玉玦递给华静瑶。
华静瑶伸手接过,见玉玦上刻有龙纹,一看就是皇帝之物。
“陛下赏的?有什么特殊用处吗?”
“能调动飞鱼卫。”沈逍语气淡淡,就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啥?”华静瑶不由自主拔高了声音,哎哟我的娘啊,这块龙纹玉玦居然能够调动飞鱼卫!
她连忙把玉玦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除了雕刻的那条龙以外,就没有闪光点了,甚至就连玉料也并非上品。
“巩清看到这块玉玦就能把飞鱼卫交给你?”飞鱼卫是啥?那是皇帝手里的刀。
“不是只有我,还有你,陛下知道我们在一起查案。”沈逍说到这里时,脸上忽然有点热。
他想起当时皇帝问他:你们一起查案,是朕的外甥女先找你的,还是你先找的她?
当时他说,是查案时遇上的。
然后皇帝上下打量着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在宫里的时候,他没有深想,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怎么都觉得皇帝当时看他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对劲。
华静瑶的注意力都在这块玉玦上,如果不是脚上有伤,她现在都能跳上几跳,再在屋里转几个圈儿。
太好了,有了这块龙纹玉玦,她和沈逍之前的顾虑就没有了。
“我要回书铺。”华静瑶说着就要下地,小艾连忙扶住她。
“姑娘,您现在还不能下地,史丁已经找来担架了,奴婢这就叫他进来,把您抬上马车。”
华静瑶脸色变了几变,几个意思?要让她躺着出去,而且还是从悠然居出去?
可是躺着出去,总比单脚蹦着出去要好一点儿。
总之,华大小姐用斗篷盖住头脸,被史甲和史丙抬上了马车。
当天夜里,顺天府传来消息,华四老爷发起了高烧,到了天亮的时候便传来了华四老爷的死讯。
清远伯府还没有从华四老爷被抓进大牢的打击中缓过神来,便又听说华四老爷死了。
竟然死在了顺天府的大牢里!
华大老爷勃然大怒,什么发烧,分明是顺天府那些恶吏们给老四用了大刑,老四撑不住才死的。
华大老爷对幕僚说道:“走,我们到大理寺击鼓告状!”
幕僚怔了怔,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先到顺天府吗?
华四老爷虽然只是庶出,可毕竟也是华大老爷的弟弟。
“伯爷,您先静静,此事情况未明,贸然到大理寺告状,有些不妥。”幕僚劝道。
“不妥?也是,那你现在亲自走一趟,把我的意思告诉黎府尹。顺天府尚未定案,就把人弄死了,真若是闹到大理寺,黎府尹怕是也不好看,老四虽然是庶出,可也是家父的亲儿子。”
是啊,华四老爷是老清远侯的亲生儿子,是清远伯的弟弟,他是勋贵子弟,他的祖先是曾立下赫赫战功的华勇。
幕僚却明白了华大老爷的意思,伯爷莫非是想要赔偿?
不对,不止是赔偿,恐怕还有名声,现在京城里的人都知道清远伯府的四老爷被抓进大牢了,无论如何,这对清远伯府,对华家都有影响。
华大老爷是想借着华四老爷的死,让黎府尹为华四老爷正名。
只要说华四老爷没有罪,此事便皆大欢喜。
幕僚觉得吧,此事其实也不是无法办到,毕竟华四老爷尚未正式定罪,便死在了顺天府,真若是闹起来,顺天府没有好果子吃。
华静玟从悠然居回来,心情总算平静下来,她睡了一夜,早上醒来时想起那位嬷嬷说的话,眼前又浮现出那道玉树临风的身影来。
她坐在炕桌前怔怔出神,这时宝钏从外面进来,屏退了屋里的小丫头,悄悄对华静玟说道:“大姑娘,刚刚奴婢让人到前院打听,听说四老爷没了。”
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可是忽然听到这个消息,华静玟还是吃了一惊,碰翻了手边的茶杯,茶水洒在炕桌上,也弄湿了她的衣裳。
可是华静玟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她催促着宝钏,道:“快,快给我更衣,我要出去。”
宝钏吓了一跳,连忙劝道:“大姑娘,府里出了事,这个时候您若是出去,被伯爷和夫人知道了,会不高兴的,再说,老太太说不定也会过问。”
华静玟哪里还听得进去,她难掩脸上的惊慌,对宝钏说道:“不,不行,我必须要出去,死人了,真的死了。”
第三三八章 陌生的华大姑娘
宝钏咬咬嘴唇,大姑娘您做这事的时候,不是也没有害怕吗?为何现在却给吓成这样?
的确,华静玟很害怕。
她的确是想让华四老爷去死,可是华四老爷真的死了,她却又给吓个半死。
真的死了,她真的杀死人了,而且杀死的还是她的叔父。
华静玟浑身颤抖,牙齿碰撞,发出咯咯的声音,额头上也渗出一层冷汗。
宝钏心中不忍,连忙劝道:“大姑娘您不要这样,那包子是朱秀媳妇包的,毒也是她给下的,和您没有关系。”
宝钏的话听在华静玟耳中,就如同荒漠上的人看到了一杯水,她喃喃道:“对啊,朱秀媳妇蒸的包子,再说,她也只是加了一点草还香而已。”
宝钏却是心中一动,是啊,那包药是她交给朱嬷嬷的,大姑娘十指不沾阳春水,可她却是认识的,那根本不是毒、药,那就是各家厨房里都会有的草还香。
可是以前也没有听说过草还香会毒死人啊,会不会那根本就不是草还香,而是与草还香长得相像,但却有剧毒的东西?
一定是这样,否则无法解释华四老爷吃了加草还香的包子就死亡的事。
宝钏的心脏揪了起来。
昨天大姑娘去吕家时,见到了隆安王府的郑姑娘。郑姑娘看到大姑娘郁郁不欢,便温声软语地过来安慰,后来大姑娘的心情好了许多。刚好有个丫鬟跑过来,说养在温室的一盆名种茶花开了,吕家的两位姑娘便陪了郑姑娘一起去了,大姑娘要去净房,便没有一起跟去。
她们刚到净房,一个丫鬟便走了进来,宝钏认出那丫鬟,她是今天跟着郑姑娘一起来的,有些面生,以前没有见过。
再之后,那丫鬟和大姑娘在净房里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吕家两位姑娘打发人过来催促,大姑娘才从净房里走出来。
回到府里,大姑娘便掏出一只小纸包,让宝钏收好,朱嬷嬷来了之后,宝钏便把那个纸包交给了她。
那个丫鬟,宝钏在悠然居时又见过一次,就是她陪着那位嬷嬷过来的。
在此之前,宝钏一直以为那丫鬟是郑姑娘的人,直到去了悠然居,宝钏这才知道,只是因为郑姑娘身边的一个丫鬟病了,这个丫鬟才临时跟去的。
那丫鬟自称叫碧纹,是隆安王府的。
这时,外面传来朱嬷嬷和小丫鬟说话的声音,宝钏连忙对华静玟说道:“大姑娘,朱嬷嬷过来了。”
华静瑶用帕子拭了拭因为惊吓而流出来的眼泪,示意宝钏让朱嬷嬷进来。
朱嬷嬷脸色惨白,显然她也听说了华四老爷的死讯。
“大姑娘,四老爷……大姑娘,四老爷年纪轻轻,怎么说没就没了,该不会是……”
“嬷嬷,你这是什么意思,四叔父过世,我也很伤心。”华静玟忽然发现,朱嬷嬷可真是没有见过世面,就连给昨天在悠然居见到的那位嬷嬷提鞋都不配。
“大姑娘,那包药是我拿给儿媳妇的,只要随便找个人来问问,就能查出那天的包子是我儿媳妇蒸的。”朱嬷嬷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把这里面的事情想了一遍,真若是要查,她们一家子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那包药?什么药?你说的是什么,我听不懂。”华静玟冷冷地说道。
朱嬷嬷不敢置信地瞪着华静玟,眼前这位端庄秀丽的人,是她用自己的奶一口口喂大的,无论华静玟让她做什么,她们一家子都不会有半个不字,可是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她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
“大姑娘,那药是您给我的啊。”朱嬷嬷颤抖着声音说道。
“嬷嬷,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何净说些糊涂话?”
华静玟用帕子掩着嘴,似是被朱嬷嬷给逗笑了,她用手指拨了拨炕桌上的一碟子红豆糕,对伫立一旁的宝钏说道:“把这个包起来,让嬷嬷带给家里的小孙子吃。”
宝钏拿来干净帕子,把红豆糕包上,华静玟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对宝钏说道:“朱嬷嬷说话颠三倒四,想来是身子不适,你拿十两银子,让朱嬷嬷去看看大夫,这几天府里要办丧事,少不得要辛苦,朱嬷嬷身子不舒服,就不用来了。”
朱嬷嬷站在一旁,怔怔地听着。
她明明就在这里,可是华大姑娘的这番话却是对宝钏说的,而华大姑娘却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十两银子,一碟子红豆糕,不让她来府里了,这是要用这十两银子封住她的嘴,还是要让她们一家子去给华四老爷抵命?
“大姑娘,您是吃我的奶长大的,您做事不能这么绝。”朱嬷嬷在清远伯府十几年,岂会是个好相与的,既然华静玟不肯承认那药的事,那就索性撕破脸吧。
朱嬷嬷一家子虽然都在清远伯府做事,但签的不是死契,他们不能算是清远伯府的奴才,即使撂挑子不干了,也顶多就是白干一个月,没有银子。
想到这里,朱嬷嬷腰板挺直,她冷笑道:“大姑娘莫非是觉得我们一家子眼皮子浅,十两银子就能打发?没错,你把那药给我的时候,的确只有宝钏姑娘一个人证,宝钏姑娘是这府里的家生子,老子娘兄弟都在府里,真若是顺天府来查,宝钏姑娘一准儿是不会说实话的。可是大姑娘想过没有,那药虽是我们家人给下的,可是嘴也是长在我们身上,我老婆子贱命一条,姑娘信不信,我能在公堂上一口咬定那药是您给我的呢?虽说这事没有人证,可若是老婆子我当着那么多人在公堂上说出来,姑娘你猜官老爷们会不会把你带到衙门盘问盘问?”
一直在故作镇定的华静玟,在听到朱嬷嬷的这番话后,那强撑起来的从容便荡然无存了。
“你敢?”她恶狠狠地问道。
朱嬷嬷呵呵直笑:“我一个替罪羔羊有何不敢的?”
华静玟瞪着朱嬷嬷,她不敢相信,那个从小对自己千依百顺的嬷嬷,为何现在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泼辣歹毒,凶狠奸诈。
“你是毒妇!你对得起我吗?”华静玟咬牙切齿,她对朱嬷嬷一家够好的了,不但让他们在府里做事,还时常赏这赏那,这一家子也太没有良心了。
第三三九章 逃
朱嬷嬷心里刺痛,十几年来,她捧在手心里的姑娘骂她是毒妇!这些年,这个姑娘是她的天,是她全家的天。
华静玟说得没有错,朱嬷嬷和她的儿子儿媳之所以在府里做事,是因为她是华静玟的乳娘。他们家没有签卖身契,如果不在伯府,他们也能找到其他差事,甚至于回老家种田。他们之所以留在这里,一来是因为朱嬷嬷舍不得自己奶大的孩子,二来也是有私心,觉得留在伯府心里踏实。
可是现在朱嬷嬷只是觉得好笑,她太好笑了。
是自己奶大的孩子又如何,那毕竟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在华大姑娘眼中,在这府里所有人眼中,她只是一个没签卖身契的下人而已。
朱嬷嬷深深地看了华静玟一眼,她没有再说话,一把夺过宝钏手里的十两银子,转身走了出去。
见她走了,华静玟松了口气,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连忙喊道:“不能让她就这样走了,快拦住她!”
宝钏也反应过来了,拔腿就追。
可是朱嬷嬷的腿脚比她们这些整日只在花园里赏赏花的要俐落许多,宝钏追出来时,只能看到朱嬷嬷的裙角消失在院门外面。
宝钏想要叫上丫鬟们一起追,可是又担心朱嬷嬷撒起泼来不管不顾,当着府里的人胡乱嚷嚷,她略一思忖,便推着一个没留头的小丫鬟说道:“你去前院找我哥,大姑娘找朱嬷嬷有事,你让我哥无论如何也要把朱嬷嬷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