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巷-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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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还问。”陆长鹤忍住没翻白眼,“地址发我。”
“这不是看你被你家那个小娇花绑得紧吗?上学好玩吗?”罗森越说越来劲,“我就说这种人不吉利吧,看给你干憋屈的。”
“……”陆长鹤哑了半晌,反复思考那句不吉利。
少女平静又暗藏汹涌的声音荡回耳边,他好像还在和那天的她对峙。
她神色淡然,不屑于那些苦痛与坎坷,她说:“成为一个丧家女,是我能决定的吗?”
“被人讨厌,是我能决定的吗?”
“我高三了,没有精力操心这些了。”
字字句句,犹如警钟长鸣。
“以后别说这种话了。”陆长鹤唇角绷得紧紧的,神色暗淡下来。
罗森自以为了解他的意思:“行行行,知道你烦心她。”
“她,不是丧家女。”他声音很轻,很沉,简短的话像是被风带过的,唇间张合的幅度小到让人分不清是不是他说出来的话。
“……”
“啊……啊?”罗森哽住好一会儿,舌头都打架了也没扯出什么话来,大脑宕机过后,仿佛才刚接收缓冲好信息,笑得合不拢嘴,“什么鬼,你什么时候从良了?这么正经我还有点不习惯,行呗,以后我管她叫小娇花怎么样?是不是好听点?”
“闭嘴。”陆长鹤翻着白眼果断挂了电话,干脆利落地朝着食堂门口走。
路过几人时,没忍住迅速瞥了一眼那人口中的小娇花,眼底泛着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不等她察觉就偏头加快了脚步。
还是陈阳眼精看见他刷的一下快步走过去,及时喊住他:“陆哥!干什么去?”
陆长鹤背着身,头也不回,高举右手朝后边挥了挥,“下午旷了,晚自习再回来。”
“说走就走了。”刘茵茵连连感叹,“不对,准确的是说旷就旷了,人和人的差距。”
“他一直都这样吗?”程思文跟着一起讶异,“我只是听说过十六班有个公子哥,还挺出名的,虽然成绩不太好,但是特别的……”
他思考了很久,愣是没把优点补全。
把陈阳都看急了,给他打断:“特别的有钱呗,他都已经又帅又有钱了,你还要人家学习成绩好,那不是丧尽天良吗?让其他人怎么活?”
刘茵茵努努嘴,“就你狗腿子会说话。”
“那不是事实吗?”
谈话声近在耳畔,嘈杂难捱,沈离只字未言,目光盯了那盘菜许久,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嗯……最后还是一口没吃,他真的很喜欢耍人。
下午的体育课,十六班和十五班是一起上的,基本的内容就是轮流体测。
沈离在队伍比较靠后的位置,趁着两个班围在一起时,往靠边的十五班走了过去。
她对陌生的面孔比较脸盲,愣是在人群堆里,看了半天也没找着程思文。
中午被插上一脚之后,沈离就错失了那个把情书还回去的机会,还被迫收下了程思文发甜品,再不说清楚,恐怕带给他的误会更深。
眯着眼睛看了一圈,人群混乱间更加影响她的判断,抬手挡在额前,甚至连赛道上跑得起飞的几个都看了个遍,就是没看到人,还是被自己忽略了也不知道。
霎时,一只手猛然拽过她的手腕,往另一边没人注意的树荫下拽。
沈离才喘口气,一张信封突然递到她眼前,上面画着熟悉的爱心,只是更加花里胡哨了些,还有很多玫瑰花和爱心贴纸。
“你好。”声线甜美,像山间清冽的山泉水。
沈离总觉得在哪听过这个声音,盯着她漂亮乖巧的脸蛋瞧了又瞧,脑瓜子一激灵,想起来这个就是之前在楼道给陆长鹤递奶茶还撒了他一身的女孩子。
她没回应,等着女孩的下文。
“你认识陆长鹤?”提到这个名字,她眼底都泛满了光。
沈离果断否认:“不认识。”
生怕和他沾上一点关系。
“少来。”女孩不管不顾把情书塞进沈离怀里,“我今天看见你们几个人一起在食堂吃饭,你帮我说两句好话,把这封信给他。”
“他不会看的。”沈离没经过头脑,脱口而出。
女孩马上脸色大变,“你什么意思?”
沈离立马改口:“没,我是觉得……喜欢他的不少,塞情书的也不少,他不一定会看。”
“所以我才找你呀。”女孩笑盈盈地将手搭到沈离肩膀上,“你帮我说说话。”
“我说的话应该是不管用的,你……另寻高明吧。”说着,沈离想把情书递还给她,奈何悬了半空,她就是不接。
还撒泼起来:“你就帮帮我嘛,我也可以帮你一件事,只要是我能做得到的!”
沈离顿住思绪,当真思考了几秒,联想到程思文那封情书,如果是她去还,恐怕当面更不知道怎么说,倒不如让人转达。
想通后,沈离收回手,微微点头,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捏的发皱的信封抵给她,“这个给你们班的程思文,告诉他我——”
“我知道啦!”女孩一把拿过那封皱巴巴的情书,喜笑颜开,“你喜欢他呀,他又不怎么好看,怪可惜的你长得那么漂亮。”
沈离越解释越心累:“不是,我是想说——”
“哎哟我知道啦,我肯定亲手交给他,然后编个感人的暗恋故事,你那么漂亮,他一定会接受你的!不说了,我要回去了,该轮到我了,记得啊,给陆长鹤!”
偏偏被打断得无从张口。
那女孩早就捏着信封跑得老远,钻进人群里不见人影。
“还不如我自己还,这下更说不清了要。”沈离捏紧了那封花里胡哨的信封,越看越觉着憋闷。
但表面上都应下来了,东西也在自己手上,沈离不仅要头疼她会不会真的和程思文乱七八糟说那些,还得头疼怎么把情书给陆长鹤。
意料之外的是,承诺晚上回来的那个人,晚自习的时候人影也见不着。
司机每天早晚接送,之所以说晚上再回来,估计也是因为这个,不过玩嗨了不想回来也有这个可能。
思来想去,沈离还是更忧心那封可能会穿达错误信息的情书。
直到第二节 自习课结束,她抽空去了隔壁班,走廊里来来往往有同学打闹喧嚣,沈离靠着墙壁走,站到十五班后门的门口,不算特别起眼。
后门敞开着,里面的同学多多少少出去了一些,还有追逐玩笑的,沈离看了一圈,终于在另一边靠墙的角落看见了程思文。
他正捏着情书,脸上没有欣喜的笑容。
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视线,他忽然朝后门看过来,和沈离眼神对上,沉默片刻,懂了她是什么意思,捏着情书走了过来。
两人不约而同走到了楼梯拐角处,这里光线较暗,来往的人也很杂,不容易引人注意。
一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沈离还在组织语言时,程思文先神情轻松地笑了声,“是因为情书的事情吗?”
“嗯。”沈离没有着急解释,光看他的表情,就已然得知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说实话,杨倩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真的蠢地信了一下,我很高兴的,但我真的没想到,这封信最后还是由我拆开的。”程思文他习惯性地去挠后颈,缓解情绪一般。
虽然周围很暗,但沈离总隐隐觉着,他和给她递情书的时候应该一样,羞红着脸。
不过现在,大概掺杂了许多失落。
沈离神色为难,但对于他的坦然反倒松了一口气,他并没有把窘迫给到她这里,“谢谢你能理解,我觉得有些事,还是说清楚的好,我——”
“倒霉蛋。”
沈离话卡在喉间,身后不远的声音直直对着她,对于这个称呼总有点莫名的熟悉,致使她下意识转过了头去。
少年脊背微弯,左手紧抓在扶手上,一条腿明显弯曲着,和另一条站直了的形成强烈对比,身上的校服也脏脏的,隐约能看见那条弯曲着腿的膝盖处,脏污中渗出殷红的血迹。
光线映照在他半边脸上,流畅的下颌线勾勒出来,晕染出一种很特别的氛围感,他的神情也被遮得晦暗不明。
他微微张开唇瓣,语调沉冷:“过来扶我一下。”
第9章 春风渡
立德附中管控严谨,一般准点关门后,无论是学生还是家长亦或者外来人,没有正当理由并且经过审批都不能出入。
超过了那个时间段,陆长鹤只能选去择去爬墙,好死不死,学校后门那边的路灯坏了一周也没叫人修。
借着朦胧月光,他动作利落借助旁边的槐树一跃攀上墙头,身材高大的优势,这点高度爬起来并没有很困难,但槐树枝遭了难,硬生生踩折一根。
陆长鹤停滞几秒在墙头稳住,往下扫视了一圈,越底下越暗,看得直皱眉,“什么破学校连灯都没钱修。”
乌漆麻黑的很难看清什么,陆长鹤努力了很久才模模糊糊看到右侧下方似乎有杂物堆叠,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足不足以撑起一个一米八五大高个的重量。
但他随后还是很自信地瞄准了一下辅助落地的点,一跃而下——
“然后就因为旧伤拉扯到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这个倒霉蛋,不然我至于膝盖先落地?”从被沈离扶着开始,陆长鹤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念叨不停。
沈离都懒得说话了,这人就是不讲理,当初刚做完手术就要爬三层别墅楼的人,如今在阴沟里翻船也算长记性。
说是扶着,其实沈离也只是给了一条胳膊,任他抓着一步一颠,他不想太招摇走前门,沈离只能带着他往后走。
直到后门门口处,陆长鹤停下来,没再走进去的动作。
他背着身站在靠近门里的位置,逆着光,他脸上的神色被夜遮盖得更深,“为什么不说话?”
沈离被他灼热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舒服,后腿一步,“没话说。”
“你不高兴了?”陆长鹤妄加揣测,试图解析她的每一个动作和微表情,“因为我打搅了你的好事?”
沈离一下子抬起了头,对上他的目光所至,“你又在胡说什么。”
他眉间荡开了笑意,越发想逗她:“他还在后边看着你恋恋不舍呢,要不你再回去跟他说说话?”
沈离压着声唤他:“陆长鹤。”
“哎。”
纵然她觉得自己语气已经够生气了,但出口的话还是软绵绵的,没有攻击力:“你无不无聊?”
“干嘛老这么看我?”陆长鹤打量她的眼神更像在打量什么宠物了,“你又凶不起来,愣像只炸毛的可怜兔子。”
“……”
陆长鹤脱离了她的辅助,扶着门边,没跨两步就到了靠墙的座位。
好在前面的陈阳不知道一下课上哪里疯去了,没能及时看见他一瘸一拐的惨样。
沈离跟着走过去,视线往他掩盖在桌子底下的膝盖瞧,“不用去医务室吗?处理一下。”
“用不着。”他懒洋洋地靠上椅子,无所谓的模样。
沈离也不劝他,自顾自坐下,“那我晚上是不会把你扶下楼的。”
陆长鹤征了半秒,蓦地回神,抓住她的椅背,整个人朝她那边倾斜过去,眸中泛起似有若无的雾气,“你真以为我没你不行?”
沈离波澜不惊,看都不看他,虽然主要原因是不敢,“那随你。”
“……”
空气凝固很久。
陆长鹤保持着这个姿势,胳膊抓得有些酸了都没意识到,他试探着寻到她的目光,抱有一点点期望似的,“就这样?”
沈离:“?”
“虚情假意。”陆长鹤退回到自己位置上,甩了甩发酸的手臂,睨了她一眼,“你就不会再劝劝我?”
沈离:“……”
“去医务室也不是不行。”陆长鹤下定决心般拍上沈离的肩膀,满眼自信,“你扶我去。”
“那算了。”她只是好意提醒罢了,实际上他的死活,干她什么事。
沈离连人带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让他抓上来的手扑了个空。
陆长鹤憋了一口气,一本正经指责道:“你这倒霉蛋还没点良心,要不是本来就有旧伤,我也不会摔,那旧伤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怎么来的?”
“……”
十五分钟后,快要下班的校医几乎是垂死病中惊坐起接了陆长鹤这一单。
本来还以为能悠闲着等下班,没想到还有人临到放学前还能折腾进医务室。
“大晚上的,你干什么能搞成这样?”校医一脸探究意味,手上还在给陆长鹤的膝盖做消毒处理。
沈离欲开口解释:“他爬——”
“跑步被人撞了下,摔了。”陆长鹤及时打断,他要面子得很,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丢脸这件事,他要保证没有第三个人能知道。
校医禁不住笑:“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大晚上还跑步,下回可小心点,之前就有伤过吧?好在这次只是皮外伤,外加牵动了一下旧伤,没什么大事,近期避免一下剧烈运动,养几天就好了。”
沈离坐在邻床无话可说,忍了一会儿,终于是坐不住站起了身,“我要回去了,有些习题没做完,我们来医务室也没有提前跟老师交代,你需要人的话,我一会儿帮你把陈阳叫过来。”
其实差那么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怎么样,但沈离就是不太想待在这里,如果不是他一次又一次招惹上来,沈离只会离他远远的。
他没有挽留,看着她打完招呼背身头也不转地走出去,她每次刻意的疏离都写在脸上,而他在较劲的也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而是这份让他感到不舒服的疏离。
但仔细想想,陆长鹤自己也想不出一个必须要较劲的理由。
陈阳的动作就快多了,沈离前脚走了没一会儿,陆长鹤刚好包扎完之后,他后脚就刚好赶到。
抱着陆长鹤就是一顿夸张的哭丧,不知道的以为谁在医务室嘎掉了,他打从心底觉得,假是有点假,真情却比某个转头就走的人真多了。
“差不多得了,扶我回去。”陆长鹤一把推开他,故作嫌弃地拍了拍他刚刚蹭上来那块儿地方。
陈阳老母亲操碎了心,“你下回有什么事打个电话给我不就好了,看你这给摔的,后墙本来就那么高,啊虽然对你的身高来讲可能友好一点,但是——”
“等会儿。”陆长鹤一下抓住了重点,“你说什么?什么后墙?”
陈阳恍惚了:“难道你不是爬墙摔了吗?沈离是这样跟我说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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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
沈离这个大漏勺。
“那倒霉蛋怎么什么都说。”陆长鹤恨的咬牙切齿,上一次那么生气还是开着爱车兜风,半路因为那个倒霉蛋站马路中央发呆,一下给他车干报废了不说人也差点干没,他气得无法用言语表述。
不过当时脑袋撞晕,下车的时候就有点神志不清,又看见了马路中央那个罪魁祸首,当时一下情绪上来,凶狠得要命。
现在呢,对着沈离那张随时都能哭出来一副我见犹怜的脸,假装凶着逗逗还行,但还跟那会儿一样真凶狠起来,很难想象,他觉得会搞得很像他在欺负小孩儿,还是有点难办的。
憋屈了一会儿,陆长鹤尝试自我安慰,开始觉得,他可以努力一下不让第四个人知道。
安慰过后,他又冷不丁瞪了陈阳一眼,警告道:“这事烂在肚子里,再有人知道我要你狗命。”
“这个……”陈阳支支吾吾的,说不全一句话。
陆长鹤懒得思考他怎么回事,脑筋一拐,话锋一转:“还有件事,那个倒霉蛋……是不早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