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色骄妻替嫁后-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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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有恩于老夫,老夫不忍见你年纪轻轻,才获新生又再次坠入地狱。说句倚老卖老的话,等你到老夫这把年纪就会明白,人这一辈子只有平安二字最为紧要,其他的,都只是过眼云烟。”
橙黄的烛光映亮了他苍白的侧脸,神色中有一种看淡生死的平静祥和。
苏景玉明白孙秋允的好意,他虽然一心想要查出当年的真相,给拂风也给自己一个交代,但他的命是师父救的,必定会处处小心,时时留意,绝不会做出本末倒置的事来。
况且他如今已经是逢月的夫君,保护她不受伤害是他这一生的责任,他不会拎不清轻重,为了查当年的事轻易就将自己置入到险境当中,至于三十年前的事,更是与他无半点关联。
苏景玉略一颔首,对孙秋允的忠告以表谢意,“太医已经没有性命之虞,这几日大可在此处安心静养,等伤好些了,我差人送你去南疆避一避,过段日子再与家人团聚吧。”
晨光初现,苏府前院肃穆森然的,人烟稀少。
苏天寿的马车迎面缓缓而来,苏景玉迟疑了一瞬,打马迎了过去。
常胜恭敬地开启车门,苏天寿一跃而下,即使年过五十,依旧不减当年驰骋疆场的将帅之风,捋着胡子,面色凝重地看着儿子。
“爹”,苏景玉翻身下马,脚步沉重地向前挪动了两步,在距离父亲五尺之外站定,仿佛前面隔着一道永远难以逾越的鸿沟。
苏天寿一声轻叹,主动向前靠近,沉声道:“景玉,你最好安分些,若是闯出什么祸事来,爹也保不了你。”
他刻意压制着情绪,像是苦口婆心的劝说,更像是在警告,低冷的嗓音压抑的令人窒息。
苏景玉冷着脸反问:“我不安分?爹这些年又何尝安分过!”
“景玉!”苏天寿躁怒地高声呵斥,暗紫色的蟒袍下摆在晨风中翻飞。
苏景玉知道自己暗中调查当年的事逃不过父亲的眼睛,也猜到父亲对十年前的事或许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只是不愿捅破最后一层窗纸,不忍再破坏了父子之间本就摇摇欲坠的亲情。
他沉寂了片刻,向后退了几步,道了句“爹慢走”,牵着马离去。
夏末的暑气似被耗尽,未持续两日便再度清凉起来,晨风透过窗棂,吹的床边挽起的纱幔微微晃动。
逢月摆出个大字型睡的正熟,身上的薄被掉落在脚踏上,丝缎里衣的领口张开,纤细的脖颈向下,一直到精巧的锁骨窝,到处散落着乱糟糟的头发。
苏景玉捡起薄被给她盖上,坐在床边轻柔地抚摸那张粉嫩如桃的俏脸。
整整四日未见,这还是成亲以来第一次与她分开这么久,他急切地想与她说说话,指尖停留在娇小的鼻头上,放肆地捏着左右晃了晃,弹弹软软的。
逢月被搅扰的眼睫微颤,两只不安分的小手懒懒地随处抓弄,如藤蔓般缠着他紧实的腰身,摸到那条曾经难倒她的玉带,渐渐清醒过来,揉了揉朦胧的睡眼,笑盈盈起身:“你回来啦!”
早起时的嗓音低柔微哑,听起来慵懒又撩人。
难得这么容易就唤醒她,苏景玉帮她理了理睡成鸡窝一样的头发,笑着应道:“嗯,刚回来。”
四日未见,他细细端详她,确认没有消瘦半点,欣慰之余又不禁有些失落,也不知道他不在家的时候,她有没有时常想念他。
逢月听顺子回府禀报了救下孙秋允的事,知道苏景玉这几日所查之事必定有些进展,顾不得更衣梳洗,朝半敞的窗子嘟嘟嘴。
苏景玉亦是满肚子的话想要对她说,亲自去掩好门窗,脱去外袍,只穿着中衣,与她并肩靠坐在床上,将孙秋允所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说给她听。
事情较之前所推断的并无偏差,只是拂风说起三十年前的事时遮遮掩掩,逢月心中难免存疑,毕竟他看起来着实不像个靠谱之人,没想到竟然与孙秋允的说辞分毫不差,惊异之余对他的身份越发好奇。
“苏景玉,你说拂风道长会不会就是南疆毒王的大弟子巫洛浦的儿子啊?否则他怎么会对平杀落艳的事那么清楚?”
拂风只说三十年前巫洛浦偷走一颗平杀落艳,带着妻儿和徒弟逃离南疆毒王谷,之后被妻子和徒弟合谋害死,平杀落艳也丢了,那个孩子的去处却再未提起。
苏景玉回来的路上便已经有此猜测,但也只是猜测而已,回道:“也许吧,就算他是巫洛浦的儿子,也不可能亲眼见到先帝的死状后还能从玄清观里活着出来。”
他接连几日没怎么合眼,拽着逢月的被角盖在身上,一股混着熟悉香气的暖意缓缓流入疲惫的身体。
两人同床共枕过好几次,逢月习以为常地与他盖着同一条被子,思量着他方才的话点点头。
毫无疑问,十年前苏景玉中毒的事与当今皇帝李亢脱不了干系,眼下能证实这件事的就只有被救离火场的王公公。
苏景玉仿佛能明白她心中所想,不等她问便开口道:“还记得上次从衍王府回来时我同你说过,阁楼底下还藏着个巨大的秘密?”
逢月征愣着看他,清澈的眼底涌上一丝惊喜,“你是说王公公可能就藏在里面?”
苏景玉笃定地点头,“十年前衍王羽翼未丰时便私下豢养南疆死士,目的为何自不必说,他完全有可能从乱葬岗的火海中救下王公公,作为日后要挟皇帝的筹码。”
他怕逢月担心,每每说起南疆死士,都故意不提起林佑。
逢月回想那日在衍王府的阁楼里,苏景玉是听了自己的呼救声才放弃潜入密室底部继续打探,双手伸进被子里抱着膝,下巴抵在膝头沉吟不语,蒙乱的乌发顺着肩膀垂在身侧,心里不像之前那样内疚。
成亲五个月了,她早已习惯了苏景玉对她的照顾与保护,只是不由得替他惋惜,若是那日见到了王公公,说不定事情已经真相大白了。
有苏景玉这个火炉在,被子里暖意融融,逢月向下缩了缩,只留个小脑袋在外面,扭着头,下巴抵在他臂弯处。
“衍王野心勃勃,又有爹全力帮衬着,太子至今还被困在皇陵里,看来是永无出头之日了。”
“全力帮衬?我看未必。”
苏景玉跟着缩进被子里,手肘支在枕上:
“爹最看重身份正统,只有太子这等先皇嫡后之子才入得了他的眼。衍王是淑妃所出,文才武功都不及太子,依我看,他不大可能会突然放弃太子而站在衍王一边,不过是迷惑旁人的假象罢了。皇帝也不会容许衍王一家独大,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当年孟氏刚刚生下苏景琮,便仗着自己家世显赫,迫使苏天寿改立自己的儿子为世子,将来承袭定远侯的爵位。
苏天寿以次子永不得越过长子为由驳回,加之当年苏景玉的才华实在是太过于出类拔萃,不管孟家如何向苏天寿施压,孟氏如何软磨硬泡,改立世子一事终究不了了之。
若说苏天寿只是见衍王如今占据上风就诚心诚意地站在他一边,跟着他一起对抗太子,苏景玉是不信的,假意利用衍王,伺机搬倒他救出太子倒是符合父亲的行事风格。
如果将来衍王在争夺帝位中失败,势必牵累到林侍郎府,因此他说什么都不可能与逢月和离,让她陷入到险境当中。
好在眼下逢月分明已经喜欢上他,越来越依赖他,不会再想着与他和离了,苏景玉半躺在床上看着枕边人,眼里的温柔似能融化万物。
逢月不敢再与他对视,低头摆弄他垂在她肩头的墨发,又柔又滑,像是黑缎一般。
刚回府时还是晨光乍现,此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阳光穿过紧闭的窗子,撒下满床旖旎的柔光。
有苏景玉陪着,逢月身心俱暖,越发不愿起床,直到听见他在耳畔道:“一会儿先少用些早膳,之后我陪你去街上逛逛如何?”
近几个月来,苏景玉虽说一有空就留在府里陪伴逢月,却从未带她去街上逛过,兴奋的她弯了眉眼,一双赤脚在被子里乱蹬,不轻不重地踢在苏景玉的膝上,“好啊好啊!”
意料之外的夸张模样惊的苏景玉愣了一瞬,之后哭笑不得地摇头。
原来姑娘家竟然这么容易满足,是他先前想的太过复杂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爱逛街是女生的天性,不懂了吧!:…D
第66章
富隆西街同往常一样,人流如潮,热闹非凡。
大街两边气派的酒肆茶楼林立,挑着扁担在路旁叫卖的小贩忙的不亦乐乎。
逢月素来喜欢吃五芳斋的点心,拉着苏景玉直奔店里,知道他讨厌桂花的味道,眼巴巴地盯着黄橙橙的桂花糕看了半晌,手指向旁一偏,退而求其次,指了指白嫩嫩的糖蒸酥酪。
苏景玉的确不喜欢甜香味,但还不至于完全忍不了桂花糕的味道,见逢月一副馋虫上涌的可怜模样,正想叫店家包一份桂花糕给她,又担心陈年桂花吃多了不妥。
再过两日就要入秋了,倒不如等新鲜的桂花糕面市之后再买给她吃。
看着逢月一脸满足地自店家手里接过糖蒸酥酪,微启的嘴唇又合上,从荷包里取了一小块碎银付了账,陪着她边逛边吃。
入秋前最后一波炎热已过,天气不冷不热,正是一年里最舒服的时节,富隆西街附近的巷子里,各色小吃、杂货铺子应有尽有。
男女老少三五成群地在路上闲逛,到处充斥着浓重的烟火气息。
逢月被苏景玉揽着肩膀护在靠路旁一侧,手里捧着酥酪盒子,拈着根一指宽的竹签舀着吃。
浸了蜜糖的酥酪奶香浓郁,入口即化,转眼功夫大半盒便下了肚,仰着头,意犹未尽地用竹签向口中拨弄,巴掌大的小脸被盒子挡去大半。
不远处的铺子门口挂着条假黑蛇,比手指略粗些,周身油黑发亮,被风吹得缓缓转圈,像是在蠕动一般,很是逼真。
苏景玉回想着几个月前逢月买假黑蛇吓他,反倒被他用真黑蛇吓哭的一幕笑弯了眉眼,揽着她肩头的手指弹动了两下。
逢月放下盒子扬头看他,小巧的鼻头上沾了一块指甲大小的酥酪,细腻白皙如同她少女的肌肤一般,上面浸的糖汁在阳光下荧荧发亮。
苏景玉盯着她的鼻头瞧,不厚道地笑出声来,逢月顺着他的目光朝自己鼻头上看去,两只乌黑的眼瞳对在一起,看起来格外滑稽,笑的苏景玉胸廓起伏,双肩颤抖。
他本就身形高挑,样貌出众,再加上一身大红色的锦袍典雅华贵,质感十足,走在街上格外引人注目,连带着他身边这位娇俏玲珑的姑娘也引来路人纷纷瞩目。
逢月低头躲避着众人的目光,忙不迭将空盒子和竹签塞给苏景玉拿着,从袖袋中翻出帕子在鼻头上抹了抹,抬头问:“还有吗?”
“还有。”
“这回呢?”
“还是有。”
苏景玉向前迈了半步,宽阔的肩膀把逢月挡在身前,笑的声音发颤。
“苏景玉,你不帮忙就算了,还一直笑我,有什么好笑的!”逢月气急败坏地仰头小声嚷嚷。
苏景玉强忍着笑,接过她手里的帕子,轻柔地将她鼻头上的糖渍擦拭干净,手指玩闹着在上面捏了两下。
逢月一把推开他胡作非为的大手,“你捏我鼻子做什么?”
“手感好。”
苏景玉毫不避讳众人的目光,看着她宠溺一笑,手臂揽着她的肩背,头颈向下微倾,用鼻尖碰了碰她的。
大庭广众之下与他这样亲昵,逢月慌乱中忙偏过头闪躲,粉嫩的面颊羞的通红,不敢抬头看他。
太阳还未升至正空,距离用晌午饭的时辰尚早,两人早起都没吃什么东西,苏景玉向对面街上迎风招展的“鱼”字布幌望了眼,回头道:“你不是想吃鱼吗?去吃全鱼宴如何?”
逢月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吃过全鱼宴,登时忘了羞赧,抬头应道:“好啊!”
说话间,小手已经被苏景玉攥在温热的掌心里,拉着她向路对面的酒楼走去。
二楼的雅间里,祁沐恩倚窗独酌,居高临下地将两人的亲密举动看的一清二楚,悬在半空的酒杯许久未动,一身白衣清寒如雪,透着股说不出的苦涩与凄凉。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依从义父祁公公的吩咐,与姜姃正式定亲。
他终究摆脱不了那个女人,心中郁郁,本想出来透透气,却被眼前这一幕拽入到更深的绝望当中,苦涩地收回视线。
先前姜姃将苏景玉抱着逢月在衍王府阁楼里亲吻的事传的香艳无比,还阴阳怪气地告诫他不要再有非分之想,免得惹祸上身。
可他始终忘不了与逢月在小榭里重逢的一幕,坚信她是喜欢他的,她与苏景玉之间不过是四喜口中逢场作戏的假夫妻罢了,直到他亲眼所见楼下的一幕。
心绪愈发烦乱,嫉妒与不甘同时涌来,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灌下。
腹内仿佛闷着一团烈火在燃烧,脑海中混沌一片。
不一会儿,隔壁竟然传来令他朝思暮想的清脆嗓音,手中的酒杯一抖,酒水顺着杯沿滴落在桌上,他无心再饮,放下酒杯,静静听着隔壁的响动。
这家酒楼并不算大,做全鱼宴却是一绝,还没到用饭的时辰,一楼大堂便已经快要坐满了。
逢月先前每次来都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就好,难得今日楼上的雅间还未坐满,兴冲冲跟着小二上了楼。
说是雅间,不过是在临窗的位子用木屏风随意间隔出几间小屋子,还专门留出了二尺宽的门供上菜时用。
不隔音不说,走过路过时里面一览无余,同宴宾楼雅间的气派豪华天差地远。
逢月从不讲究排场,只管好不好吃。
苏景玉对鱼说不上感兴趣,只是听说过这家店口味甚好,难得陪着逢月出来逛逛,不在乎旁的,只要她满意就好。
看着她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便都由着她做主。
逢月于是把平素最爱的清蒸鲈鱼、酱焖鱼骨、姜汁鱼头汤点了个遍。
小二难得一见像苏景玉这样贵气俊美的客人,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热情地推荐自家酿的美酒,逢月被他上次醉酒折腾的心有余悸,只帮他点了一壶权当润喉。
从窗子向外望去,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楼下来了个扛着挑子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吸引了不少人争相抢购。
逢月伸长了脖子,兴致满满地向下张望,鲜红的山楂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糖衣,在晌午的阳光下看起来亮晶晶的,很是诱人。
苏景玉悄无声息地凑近,顺着她的目光向外望,眉微抬,“想吃?”
逢月扭头看他,笑盈盈点头,“嗯。”
“馋猫!”苏景玉放肆地嘲笑,趁着身边的少女未恼之前忙诚恳道:“等着,我下去买,很快回来。”
逢月嘴角弯着,目送苏景玉走远,随即扭头望向窗外,等待着那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出现,此时听见身后有人唤道:“苏少夫人。”
她诧异地回头,见是祁沐恩正站在屏风边上,通身白衣胜雪,不染半点纤尘,腰间依旧坠着那块雕着祥云纹的鱼形玉佩,银色的穗子迎着窗边吹来的暖风轻缓地摆动。
逢月神色怔然,视线在那块与梦中极为相似的玉佩上停留了良久。
她早知道祁沐恩与梦中的夫君没有半点关联,再次见到这块玉佩仍免不得心念微动,只因它是梦中的夫君身上最最重要的东西。
祁沐恩不解逢月为何会对他身上这块玉佩格外在意,以为是六年前那个傍晚他送她回府时,身上这件特别的配饰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望了眼,心里暖意升起,缓缓向前迈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