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家子的科举路-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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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想到先前在八方茶楼时,也只有临近过年才有如此热闹的时候,所以,这会儿的两人,对今日之行可是充满了期待。
特别是周子旭,此时的他,正注意力集中,准备随时把有用的讯息记入脑海。哼,没名师教导又如何,他们不是一样能想出好的法子来。
只是心情激动的两人,在找了座位叫了茶水点心,然后再竖起耳朵听了半个时辰时,心里除了失望已没旁的了。
林远秋看着左边离自己不远的茶桌上,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各自腿边放着一只鸟笼,可见都是大早上出来遛鸟的。
这不,老半天过去了,几人的话题也一直没离开过鸟,什么我家鹩哥昨儿个会开嘴叫“吉祥”了,什么我家画眉最爱吃蚂蚱,待会回去就给它到院子里捉上几只。
而在周子旭的右手边,两个大男人正为昨日在街上看到的送嫁妆队伍辩论个没完。
瘦脸的那位:“肯定是你看错了眼,那最前头的嫁妆担子上摆着的就是一块瓦和两块土来着。”
肉脸男子:“我看是你自己眼力劲不行吧,告诉你,昨日我可是跟着嫁妆担子一起去的男方家,那抬嫁妆担子上,摆的明明就是两片青瓦和一块土疙瘩好不好。”
瘦脸男:“得得得,懒得跟你掰扯,比不过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跟着一起去的男方家,那新郎家可在通州呢,难道你跟着马车一路奔着去的?”
肉脸男明显有些心虚,可嘴上依旧不服气:“跟着跑咋滴,我乐意。”
听了近一个时辰,全都是这些鸡零狗碎的话题,林远秋和周子旭哪里还能待的住,还是换一间茶楼吧。
可一连去了三、四家,都是这样的情况,茶客们说的话题除了家长,就是里短,其他有关时政上的事,是一件都没有。
等两人灌了满肚子茶水,再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国子监时,突然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在皇城脚下,天子身边,有谁敢明着讨论时政上的事事非非啊,若一不小心被旁人报了上去,岂不是老寿星上吊,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所以,往后去茶楼收集资料这条路,在京城怕是行不通了。
等吃了晚饭回到宿舍,林远秋就拿出了历年真题卷,接着往砚台里加水磨墨,而后认真做起题目来。
虽从京城茶楼得不到有用的信息,可在京城的好处也是有不少的。
就比如自己这些新买的真题卷,林远秋觉得,整个大景朝,恐怕也只有在京城才能买到这么齐全的了。
还有闱墨制义,这可是礼部从会试试卷中选定的录取程文,然后编刻成书,自己读了之后,肯定有不少的益处。
……
接下来的日子,林远秋依旧跟先前一样,先是晨起的早读课,然后是吃早饭时间,早饭过后便是助教们上课的时候,等三堂课结束,下午半日就由他自己安排了。
这半天的时间,如果不上街的话,林远秋都会用到课业中。他记课堂笔记的习惯一直都保持着,每次翻开它时,仿佛又把助教的讲课内容重新温习了一遍,所得益处是毋庸置疑的。
而周子旭,时常会过来问林远秋拿写好的策文,然后誊抄一遍后,就和自己写的文章一并送到了吕府。
这样等吕侍郎有了空,给看过策文,接着写上批语后,周子旭再去吕府拿回来两人一起探讨。
吕淮浸淫官场多年,加之又是二甲进士,不论在学识上还是时政上都懂得很多,是以给出的批语常常都是一针见血,这让林远秋和周子旭受益匪浅。
只是这样的好处没坚持多久,渐渐的,周子旭来取文章的次数少了,且上次拿去的策文也迟迟不见他拿回来。
林远秋有些纳闷,以他对周子旭的了解,这其中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周子旭自然没有隐瞒,听到林远秋问,也没觉得难堪,而是一五一十说了起来。
原来上次周子旭再去吕府时,吕夫人特地见了他一面,接着便委婉说了吕侍郎最近公务繁忙的事。
听话听音,周子旭不是傻子,很快明白了吕夫人的言外之意。
这是想说,他时常送了文章过来请教,使得吕侍郎休息不好的意思吧。
想到这里,周子旭心里不是滋味,不说吕家太爷和他高祖有着故交之情,就是那日他爹上门拜访时,可是在点心盒子里放了一千两银票的。
虽他家日子过得还算富足,可一次性拿出一千两,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周子旭知道,祖父和父亲之所以这么大手笔,全是为了他的仕途能顺利的缘故。
可这会儿,对方只轻轻一开口,自己就再也不好意思拿着文章往人家家里去了。
也不知吕世伯知不知道这件事,不过,不管他到底知不知晓,周子旭都不准备再去了。
看到周子旭满脸的失落,林远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咱俩到酒楼吃鱼去!”
……
虽心思基本都用在了学业上,可作画的事,林远秋可没忘记。
毕竟银子是立身之本,没有是万万不成的。
是以,每天晚上林远秋都会画上一、二幅,为此他又去买了两盏油灯,这样有三盏油灯点着,倒不会因视线不好而伤了眼睛。
至于画的画,还跟以前一样,有写意山水,有四联幅花鸟,以及菩萨画像。
除了这些,林远秋还特地去买了几块云纱,然后画了两套炕屏,和在府城一样,也是五联屏的样式。
而炕屏的卖价,林远秋早已经想好了,他准备每套卖五十两银子,这样的价格,比在府城时,正好多出了一倍。
到了十五这日,林远秋就背着书箱去了四宝斋。
见人过来,朱掌柜大大松了口气。提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
马上就是一个月了,要说心里不着急怎么可能,这段时间他可是收了好几个客人的定银呢,若是完不成订单,到时是要赔银子给人家的。
等到了内堂,林远秋就从书箱里把十几幅画作,以及两套炕屏图拿了出来。
朱掌柜还是头一次看到画的如此精美的五联屏。
众人都知,画菩萨开脸最重要,好多人都画不出这种神韵呢。
看到画上一张张惟妙惟俏满是慈悲的脸,朱掌柜已能想象出炕屏做好后的精美了。
把云纱小心卷好后,朱掌柜便和林远秋结算起银钱来,两套五联炕屏一百两,十三张写意山水二十六两,至于四联幅花鸟图算八两银子,而四幅菩萨图是三十二两。
朱掌柜噼里啪啦拨着算盘珠子,而后满脸是笑道,“今日小友这些画,共为一百六十六两。”
虽在出门前,自己已经算好了能到口袋的银钱数,可等把银票拿在手上时,林远秋还是难掩心下的激动。
果然还是在大城市挣银子更容易些啊。
朱掌柜从柜台里把五、六只包袱拿了出来,随后与林远秋仔细说道,“这四包客人定的是送子观音,这两个包袱一个是杨柳观音,一个是持莲观音,每个包袱我都有纸条写在里头,届时让你舅公照着画就成。”
林远秋点头,而后打开其中一个包袱看了看,除写了字的纸条外,里面包着的东西跟先前一样。
清香三支,一根毛笔,墨条一块,装颜料的小瓷盒,还有就是砚台了。
林远秋发现,这次的砚台,比先前在府城时要大上许多,刻工也更精细一些,想来价钱也贵上不少。
林远秋把布包重新系上,然后把几个包袱全都放进了书箱里。
这次林远秋并没提卖二手砚台的事,他家里可有不少的小孩子,这些砚台看着就不错,所以,还是留给清儿他们用吧。
与朱掌柜告辞后,林远秋并没直接回国子监,而是从庆毓街转到了上亭街,这边有好几家牙行开着,林远秋想打听一下京城的房价。
若是照着今日的卖画收入,要攒出买房子的银子并不是难事,林远秋已经想好了,等存够了银子,他可以先在京城买一套房子下来。
按照自己在前世的经验,在大城市里买房,肯定不会有亏本的时候。
以林远秋的年纪,牙侩们肯定热情不到哪里去。毕竟才十六、七岁的岁数,哪里做得了家里买田产、铺子,以及屋宅的主啊。
林远秋也不在意,直接跟牙侩问起了住宅的价格来。
听到一进小院卖价为三百多两,林远秋忍不住吸气,果真和自己先前猜想的那样,京城的房子要比府城贵上二到三倍多。
一进院子面积太小,所以并不在他的计划中。
林远秋又问了大院子的价格,得到的报价是,三进宅院带倒座的,须得一千八百两。而四进院落,若带有后罩房和倒座的,那可就得四千多两银子了。
心下有数后,林远秋就出了牙行,然后往国子监的方向走。
同时也在心里给自己定下了买大房子的目标。
林远秋早就已经想好了,这辈子自己没有亲兄弟,若真能走上仕途,日后肯定少不了帮手,与其像族长族老他们提出的,从族里挑几个信得过的培养,他还不如直接让几个堂哥留在身边帮衬自己。
……
国子监隶属于礼部,而礼部掌着文教礼仪。
是以,每隔上一段时日,就会有本部官员过来给六堂学子讲学。
至于讲课的人选,有时是礼部尚书,有时是左右侍郎,还有时候是郎中和员外郎。
而今日过来给广业堂讲学的,正是礼部侍郎秦遇。
……
第111章 秦遇
秦遇还跟以往一样,从不做拖泥带水之事。这不,走进辟雍堂后,他并未像其他礼部官员似的,先来个激励人心的开场白过渡,而是直接进入主题,说起了今日的讲学内容来。
于是,为了抢到靠前的座位,连早饭都未来得及吃的林远秋和周子旭,立马被眼前这个年约五十二、三,一身鸦青色交领长袍的肃脸长者给惊呆了。
也可以说是实在太出乎两人的意料了。
其实,昨日他俩就听好些广业堂的同窗说过秦大人的讲学风格,总结下来四个字,那就是“干净利落”。
当时两人以为是讲学内容上的简略快速,还真没想过,这“干净利落”是体现在行为举止上的。
对于秦遇秦大人,林远秋自然深有印象,他们这些举试学子,怎可能会忘记给自己当过主考的官员。
林远秋记得自己考秀才的那会儿,秦大人还是礼部郎中来着,没想到几年过去,如今他已是礼部侍郎了。
虽是自己院试的主考官,可林远秋还是第一次看清秦大人的长相,当初院试廪生唱保那会儿,因着光线太暗,他根本没看清楚堂上之人。至于考官巡视考场的时候,林远秋的心思全在考题上,没注意上这些。
还有,按理说,每次院试放榜之后,主考官都会组织一场簪花宴,好与新科秀才们见见面,然后在学问上指点几句,算是与新科秀才定下座师关系的意思。
这样的做法,很多主考官都会去做,毕竟这可是名正言顺扩充人脉的机会。
谁知道这群新科秀才中会不会有将来的一品大员,若是真有,怎么说自己都是沾了点“师”的名分的,到时总能得到些便利。
虽这样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只要有,就必须不能错过。
而秦大人,当时并未让衙门通知举办簪花宴的事。
那会儿林远秋还有些奇怪呢,现下看来应该就是秦大人的性格使然了。
不过,这样的处事作风,林远秋非常喜欢。
就拿此刻的讲学来说吧,照着秦大人的节奏,今日的这堂课,肯定能做到有始有终。
想到这里,林远秋不禁想起前不久的两堂讲学课来。
那两个礼部官员,都是先侃侃而谈了一大堆题外话,等到正式授课时,这还没把内容说到一半呢,就已经到了一节课结束的时间,然后人家笑容可亲的留下一句“咱们下节课继续”,就迤迤然而去了。
要知道这个“下节课”并不是一刻钟后的下一节,而是得等下回再轮到他们过来讲学的时候。
每个新进入国子监的学子,斋长都会给他们发一张排课表。
林远秋可是仔细看过了,再轮到那两位官员过来授课,最起码得等到两个月之后。
所以,并不是林远秋太过挑剔,在他看来,这样不上不下的讲学,讲跟没讲基本没啥区别,因为两节课相隔时间过长,等开讲第二节 课时,前一节课讲的内容都忘的差不多了。
在辟雍堂这边,除了祭酒的“法令课”众学子须得站着聆听外,其他时候都是有桌椅坐着的。
所以今日这堂课,林远秋是带了笔墨纸砚过来的,这样就可以把秦大人说的内容都给记录下来。
多年的课堂笔记习惯,让林远秋写字的速度快了不少,加之今日他又坐在离讲台最近的位置,倒让秦遇很快就留意到了低着头,正奋笔疾书的林远秋。
秦遇虽有些好奇,可他并未停下讲课内容,等把《敬姜论劳逸》通篇释义说完,便让在座学子以文中的“择瘠土而处之,劳其民而用之,故长王天下。”这句话为题,写出一篇八百字的策文来。
“写好之后,可拿与本官一看,今日酉时之前,本官都会在德辉堂静候。”
说罢,秦遇行至林远秋面前,等他搁下笔之后,便伸手拿过册子看了起来,只见笔走龙蛇、力透纸背,再看书写的字体,是行书。
而写着的,正是方才自己的讲课内容,且对方差不多把他说的话都给记录下来了。
想起刚刚这人秉笔直书的样子,秦遇忍不住心想,这小子的写字速度倒可以与陈大人相比了。
陈大人身为史官,其职责就是记录景康帝在朝堂上的言行,秦遇可是看到过陈大人的书写速度的,说是笔走如飞都不为过。
许是前世读书时养成的习惯,不管是书本,还是册子,林远秋都会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上面。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等秦遇把笔记还给林远秋,并夸赞了一句字写得不错后,不经意间就看到了写在封皮上的三个字。
林远秋?
这名字怎么看着有些眼熟,自己好像在哪儿听到过。
秦遇边走边心中思忖,等他出了辟雍堂,快行至德辉堂时,突然想起八年前自己在江州府主考的院试来,对了,那篇用惩罚小偷扫大街来抑制偷盗之事的策文,不正是出自一个叫林远秋的考生之手吗。
想到这里,秦遇很快又记起当初自己为了惜才,还压了林远秋名次的事。
难道刚刚那名青年举子,就是当年自己担心会伤仲永的九岁孩童?
秦遇摇头,觉得应该没这么巧的事,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的去了,想来是别处相同姓名的人吧。
如此,秦遇便没再多想,翻着手中的书册后,就看起了书来。
而林远秋,上完接下来两节助教的课后,就回到了宿舍。等他简单吃了几块点心后,便开始写起了策文:
“择瘠土而处之,劳其民而用之,故长王天下,夫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沃土之民……”
虽秦大人布置这篇策论时,并未强调一定得完成,可林远秋不想错过任何一个能提升自己的机会。
何况秦大人还是自己曾经的主考官,对着他,林远秋总有种十分亲切的感觉。
有了课堂记录,写起策文来并不难,何况这篇敬姜论劳逸,林远秋在前世时就从古文观止这本书中读到过。
而让林远秋印象最深刻的,正是今日秦大人用作策文题目的这段话。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过去帝王安置百姓时,特地会选了贫瘠土地给百姓,这样百姓们每日都会想着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