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夺卿卿-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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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靠近,前头的主子类的人物还没有开口,后头的壮汉率先嚷起来。
“主子,就是这娘们先前观音庙小抄那条半道上撞了我们的人,这些个探进门的狗东西,敢不看地界,胡乱往里钻,想必就是她在里头指使。”
到了自家实打实的地界,也不畏惧什么人多人少,更何况,比人数,楚凝手底下的人少得不够看了。
壮汉的气焰嚣张起来。
“瞧前后脚的功夫,只怕是一路跟在我们后面过来的,别不是有什么企图,要算计咱场子。”
另一个壮汉帮腔,“是啊,依小的看,不如将人绑了进来……”
他比了个手势,狠狠道,“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他话落,摸着下巴。淫。笑起来,他恶心的目光一直看往软轿。
幔帐隔着,依稀能看见些身段,瞧着很是窈窕。
原先听着她冒出音,阻止的那声响儿,像莺啼。
虽然看不清脸,就仗着这么多年,在他手底下过过的人,指定也不差。
说不定能尝个鲜儿,青楼楚馆的小娘们尝多了,正儿八经的官门女,不知道是个什么味?
出手大方得很,想必家门槛也不低罢。
壮汉贼眉鼠眼笑着,双手翻搓着就要过来了。
侍卫全都拦起来。
含巧更是誓死挡在前面,要是他们真动手,鱼死网破,也要保护好公主。
楚凝揪紧了垂落的手,还没思忖到对策,她在皇宫安逸惯了,瞧见那张相似的脸,她只顾着跟过来。
一时忘了,江南不比京畿,这里可以说是荒郊野外。
她只是一介女流,若对方想做什么。。。。。。
楚凝贵为长公主,这个位置难免要跟贵妇官眷打交道。
这宫里的人向来是说一套藏一套,话里有话,常年处于这样的环境,楚凝自然也多留了一个心眼。
两人一前一后说的那番话听着很像像是威慑,似乎只是要给她们一点厉害瞧。
硬来容易吃亏,此刻,楚凝只能在心里暗赌。
壮汉走到半道了,前头带头的男人终于抬手叫道,“住手。”
闻言,楚凝高高悬起来的心,定了一定,咽了口沫。
“主子?”
壮汉不明。
被唤作主子的人往前,停在中间,对着软轿道,话里听起来还有几分意味不明的赞许。
“虽为女流,倒是个人物。”
“既然跟到了这块地方,藏着掖着耗时辰,姑娘不妨下车直明来意。”
“公 。。。。。。。 ”含巧险些露馅,她速速咳嗽一声盖过去,改口摇头道。
“小姐,不可。”
楚凝还是下来了,她戴了帷帽,遮住了身形样貌。
角斗场这块地方寸草不生,遍地黄泥,每一处都很贫瘠。
草都不见,别说花和树。
楚凝这样的人站在着,无疑是不一样的,惑人的。
在场男子的眼睛,冒犯地将她从头到脚来回巡视。
含巧替她挡,挡得了这面,挡不住那面。
楚凝自然察觉到了,忍下心头的不适,如面前的男人所言,直明来意。
“我们一路跟过来并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见了他们适才用囚车拉过来的那个人。”
“他很投我的眼缘,我想要买他。”
楚凝说完,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在角斗场买人,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只是楚凝这样的卖客稀有。
看客要买人,是要先进角斗台子上观看,若是想买的人多,要竞一轮价,价高者得。
抬进来的那个人,楚凝似乎都没有见过。
不,既然说到眼缘,那便是见过了,黑布罩着,半路漏了风声。
男人凌厉的眼旁风扫向两人。
壮汉忙不迭为自己辩解,”主子,是。。。。。太暗,那路窄,不好走,路上被石头颠簸,车囚歪了,小的很快就遮住了。”
没想到他动作快是快,还是被这娘们给瞧见了。
角斗场内的规矩,新人进来时,不准开眼,怕叫人看见,知道了角斗场的路线,惹来祸端。
另一个也怕被发难,急急为自己辩解。
“主子,您也是知道的,今儿个进来的,他那病实在重,脸白得骇人,小的也是怕。。。。。 他半道死了,不好转手,那不是为您争取些时辰么。”
“闭嘴!”男人低骂。
他也是知道今儿个送来的人,身上不好,先前转卖到手上时,就知道了,奈何不住他的皮相实在生得好。
还想着送他出去养几日,好些了,就上人角斗场跟人撕斗,让看客过眼,趁早卖掉。
谁知道,这人养不好,那头来信,就剩一口气吊着,只怕是活不过这几日了。
人才送进去,打开看,气弱得很,保不准下一刻什么时候死了,这么孱弱,下地都是问题,怎么上场子?
没想到这竟然是赔本的买卖,男人的脸色很不好,没等他想出法子,如何才能把本给赚回来,就抓到了鬼鬼祟祟的外来人。
货是个残次品,这话当着买主说,还怎么卖得一个好价钱?
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材!
男人脸色再对上楚凝时,没有先前那么稳了。
楚凝也知道,她这样送上来要货,对方保不准狮子大开口。
本以为不好谈,暂且一听,原本也是打算脱手的,心下松了一点,这一点还没个着落地,就听到后言。
他病了?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病症,听起来很棘手。
“姑娘想要在我们这地界买人,知不知道我们这儿是什么地方?”
楚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
“他,卖吗?”
男人哈哈大笑,“姑娘都追到我角斗场的门口了,来者都是客,既然看上了,我们开门做生意的,没有让姑娘白跑一趟的道理。”
看着对方来头不小,年岁不大的样子,又是个女人。
计谋着要不要跟她打打回旋,先让她心里有个数,再讲价,岂料对方也是个利落不拖沓的主。
是真的想要买了。
这样最好。
“你把人带上来,我要再看看。”楚凝怕对方掉包。
男人点头,“的确要先验货。”
吩咐壮汉道,“去,把人带上来。”
余还嘱咐了一声,”小心些,别叫磕碰,又出了什么差错。”
“是是是。。。。。”
壮汉点头哈腰,也知道刚刚惹了事,这会也不敢再嚣张,怕自己耽搁了场里的快要成的生意。
很快,人就被带出来了。
脱离了囚车,他被关在血迹斑斑生了锈的笼子里。
天气寒,只套着一件单薄的中衣,中衣显然是新换上的,贴着他的身骨,越发显得单薄。
少年仿佛没有了生气,坐靠着笼子,头垂到另一边,只看到半边脸。
是像的,隔着帷帽,看得朦胧不清。
楚凝上前要探看,含巧叫她,她都没有停。
男人挥手让人推开。
楚凝蹲了下来,绕到了他的面前,她撩开帷帽,清楚看到了少年的相貌。
像,又不像。
他更年轻,也生得更精致漂亮。
少年像是死了,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就连纤长的睫毛都不会动一动。
楚凝伸手进穿过笼子栏杆的缝隙,欲伸手到他的鼻息底下,探探他的气。
忽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
少年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看到自家公主平日里手竟然伸了进去,这要是多危险啊,含巧担忧喊了一声。
“小姐!”
这道声音在外头静寂时,显得尖锐。
少年也在这声中猛然睁开眼,动作过大,许是带动了身上的伤。
他微息喘着,目光与楚凝对视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抬眸既入眼的手指,每根手指边沿都渡着薄薄的光。
纤长,细腻,嫩白,看起来柔软得不行。
好干净。
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角斗场阴暗潮湿,底下只有肮脏不堪的老鼠跑来跑去,
终年暗无天日,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手呢?
疼痛挤压着五脏六腑,微微的呼吸都窜着气疼,这一眼仿若垂死挣扎的回光返照,匆匆乏累地又闭上了。
裕安长公主的脸就这样在脑海中模糊过去,陷入冗长的黑暗的深渊。
看完了,楚凝讲道,“烦请直接开个价。”
角斗场里头的人没有扯谎,他是真的不行了,若是今日没有被她撞见。
或许用不了几日,今夜就会死在这块地方,这条暗道就是他的坟墓。
男人没有直接说银两数目。
滔滔不绝道,“姑娘好眼力见,这人虽然孱弱,皮相却是我们角斗场一等一的好,百来个进的货里都捡不出一个胜过他的。。。。”
楚凝越听越动怒,“。。。。。。”
货?
奴隶都不算人了?
皇弟虽还年幼,治下却严谨,没有一日懈怠,加之父皇留下的肱骨老臣一直在左右辅佐。
大褚的地界少躁动,一派欣欣向荣之态。
不曾想,在江南这块好山水,最是养人的地方,还藏着这么一块腌臜地。
角斗场,竟然将人当成货一样买卖。
听男人嘴里说的,直接堪作货了。
“不用讲别的,你要多少钱?”楚凝很少有沉不住气的时候。
她不能容许和他那张相似的脸被人如此对待。
男人见她忙了,竖起手指乘胜追击。
“三百两。”
“我相信这点钱对于姑娘而言不过是区区之数而已。”
看着楚凝的软轿,上头的幔纱料子,一匹不下白金之数,轿木用海南黄花梨打造的,更是罕见的紫色,有钱人家都难买的奢华富丽。
不识货的只看出一个贵,识货的人才能看出里头的门道。
因此,男人毫无顾忌,狮子大开口要钱。
三百两,着实贵了。
楚凝没发话,男人等着她斟酌,含巧率先呸起来。
“三百两?!你还真敢开口啊!不如去抢算了,他要价这么高,是有多金贵?既金贵不如你们自个留着呗。”
“上好的奴隶至多三十两,别说他病怏怏,买回去能做什么?就算皮相好看,引得人眼皮子都挪不动道了,指不定昙花一现,活个三两日就撒手人寰了,能看几日啊。”
含巧那张嘴,历来如此。
噼里啪啦来一堆,男人被她瞎搅和,就怕坏事,一时之间竟然回不过来话。
该不该降一降价?
斟酌着,男人欲探一探楚凝的意思,楚凝已经开口,“行,三百两。”
“卖身契给我,此后,他跟你们再无任何瓜葛。”
男人巴不得,“姑娘如此爽快!您的要求我们自然一一办妥。”
含巧小声又叫公主,恨铁不成钢,不敢多话。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男人预送货上府门,楚凝谨慎不用,只要了他们备的一顶轿子,拨了护卫去抬。
回去的路上,含巧欲言又止。
忍不住问,“公主,适才那人价都要下来了,奴婢不明白,您为什么又要给他三百两啊?”
楚凝想到那张脸,那双漂亮澄澈的眼睛。
只言道,“三百两,很值。”
这夜横生灾祸。
好在,回来一路上总算没有出什么事。
楚凝再睁开眼睛时,明丽黄梁的帐顶,有片刻的混沌恍惚。
眼珠子转了一转,她微一动,外头候着的侍女便知她醒了,连忙撩起帐子。
含妙跪在跟前替楚凝穿拾罗袜。
“公主您可算是醒了,我们都急坏了。”旁前站着含巧。
身子骨又乏又累,浑身重得很。
“我睡了多久?”
小腹隐隐作痛微微流着,楚凝按压着,月信来了,难怪在下观音庙时,身子就不舒服。
离了庙就来,这算不算是,求神拜佛给的信,这一趟求的愿终究是不行的。
“公主还说呢,下了观音庙,奴婢不让您喝茶,您非要喝,那茶凉的,如今受罪了。”
“还有膝盖骨,真让奴婢说准了,青紫一片,奴婢瞧着心疼。”
难怪闻见一股药酒味,刺鼻。
楚凝但笑不语。
“小膳房煨着红枣乌鸡汤,张么么亲自守着火呢。公主起来用些膳食,喝了两碗暖暖胃再歇吧。”含妙小声劝着。
穿好了罗袜靴履,又取来衫裙给裕安长公主穿上。
含巧和含妙是一对孪生姐妹,两人的性子截然不同,一动一静,含巧大咧性子冲些,含妙心细温和。
躺久了骨头都疼,如今腹里空空。
楚凝没有拒绝,“嗯。”
含妙对外唤一声公主起床,外头端着舆洗的随从的鱼贯而入。
铜镜里的妙容带着睡醒的惺忪之外,还携着几分疲态,被月信腹痛折腾的。
结亲后,她的月信来的时日并不准确,是因为先前喝避子汤喝出来的病症。
早年间和驸马结亲,房事也有过。
新婚之夜,驸马就跟楚凝摊了话,他说心里早有心悦之人,言下之意,他也是勉强来联姻。
待到皇弟壮大,能够抵挡一方,两人的姻亲会散,所以子嗣不能有,裕安长公主静静听完。
心里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暗回:好巧。
她不想要子嗣,她心里也有人了。
眼前晃过那道藏在心底数年快要尘灰落定的影子。
想到那张脸,楚凝就想到救回来的少年。
“对了。。。。。。他呢?”
说到这事,含巧气性大,装傻,“他?公主问驸马?”
“昨儿个都没回来呢!他真是一点都不担心公主,眼下还没个回信。”
邵瀛去哪里,楚凝并不担心。
江南水乡别具风情,既然他有事,月信折腾人,急着上路,恐怕遭不住难受,索性多留几日。
“不是问驸马。”
含妙知道楚凝忧心什么,边给她蓖头,边回道。
“公主在角斗场买回来的少年,如今在外宅呢,郎中先给公主瞧了,才去看的他。”
“郎中怎么说?还有得治吗?”
楚凝还记得他孱弱到几乎没有的气息,苍白的脸,禁不住为他担心。
含巧接了话头,“他倒是命大,新伤加旧疾,郎中本来说没得治了,带回来那晚猛然发了高热,就快要死了。”
“奴婢怕公主您亏了那三百两银钱,叫郎中开了药方子,死马当成活马医,给他灌了一些好药下去,生扛了一个晚上,高热退了,如今还好好活着呢。”
活着就好,听到这个信,楚凝勉强能够放下来心。
良久后问,“他安置在哪?”
“在柴房。”
“柴房?”他身子孱弱,柴房简陋,连块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地方怎么能够让人养病呢?
含妙解释说,“张么么安排的,说是男丁太招眼,养在公主身边不合适。”
张么么是裕安长公主的奶母,自然事事替她考虑周全。
江南不必京畿的公主府上,这里多是外人,要叫人再传些话出去,只怕又要翻出什么风浪。
届时,传到皇弟口中,只怕回去又要传来问。
张么么的担忧不无道理。
细细想来,柴房就柴房吧。
用过了早膳,始终放不下心,楚凝着人熬了滋补养身的粥食,带过去柴房。
张么么打点好了,守在柴房外头都是长公主府跟出来,信得过又不会多嘴的仆从。
“公主,您买他回来,预备要叫他做什么啊?”
他那身子骨只怕难好,就算好了,能做重活吗?
“他这病若是好了,难不成还要带着他回京畿?”
既做不了重活,这样好皮相的少年难不成要跟丫鬟女婢一般,养在公主的内宅?
恐怕要遭人非议,坏了公主的清誉。
清誉?
楚凝历来不在乎。
楚凝当时就被那张晃眼看见,相似的脸庞吸引过去,昨儿个只想着救人,没多想后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