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保质期-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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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亦婵与谢俞梦通话时,宋知亦回拨陈焰。
那端,少年秒接。
她以为会听见晦涩沉闷的语调,未料——
陈焰开?口,却是?稀松平常的轻快:“我的大小姐有空理我了?”
他?姿态如此闲散自然,语气?中甚至透出几分?愉快,听起来?就像完全不知道另一个世?界都发生了什么糟心事。
宋知怔了怔,半晌才道:“嗯,刚从教官的魔爪下逃脱。小少爷有什么吩咐?”
陈焰问:“吃饭没?”
“没呢。”宋知说,“这?不是?着急给你回电话。”
少年似笑了下:“那大小姐赏脸,和?我一起吃个午饭呗。”
从陈焰欢惬的语调中,宋知确定,他?还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她张口无言,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去?询问他?,那些残忍又痛苦的过去?。
正踟蹰,却听那端少年竟又说:“就在你每天和?我视频的那颗柳树下见面如何?”
他?跟她确认似的问:“是?T大湖边左侧第二棵,对吧?”
宋知心中登时涌出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她猛地转身,目光四?下寻找。
果真——
正东方向的小径上,她捕捉到一道熟悉身影。
少年黑T灰裤,戴着口罩,还扣着顶棒球帽。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野性?又深情的眼睛。
可即便如此,宋知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
她定定望着迎面而来?的男朋友,整个人完全被锢在原地,手上还举着电话,却只傻站着一句话都无法讲出。
怔怔出神间?,陈焰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少年笑得灿烂,伸手在她眼前轻挥:“高兴傻了?”
宋知是?真有些傻眼了。
难以置信地仰目凝他?许久,最后只问出一句:“你怎么会突然回国?”
陈焰单手将?她揽近,微俯身,脑袋贴近她:“因为知知说想我了。”
宋知对上少年深亮的眼,意外又动容:“所以你就立刻来?见我了?”
“离开?赛道就直奔机场了。”他?的眼睛在对她笑,“这?个速度,大小姐还满意吗?”
夏末的风吹动柳枝,金灿灿的光从缝隙漏进少年的乌目,照亮他?的纯粹与温柔。
他?这?样好?,然而宋知心间?却酸涩涌动。
她忽而伸手,紧紧抱住陈焰,将?头埋进其胸膛,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她一句“我想你”,陈焰就千里迢迢归来?,立刻让她见到他?。
他?这?样无条件为自己,宋知怎么忍心再开?口问他?那么残忍的往事。
她紧拥少年,触动、发闷又为难,忽然不知该怎么办。
陈焰似有察觉她翻涌的情绪,以掌轻揽她后脑。
他?调侃,语意却缱绻:“这?么感动啊?”他?说,“看来?这?是?惊喜而不是?惊吓。”
往常他?这?样说,宋知就该回应跟他?过招了。
可此刻,女孩却依旧静静地埋首,仿若想要藏住万千心绪。
“怎么了?”
陈焰终于确定她不对劲,松开?她问:“我女朋友为什么不高兴?”
宋知余光看见斜前方的周亦婵,忽然蹲身,掩面痛哭起来?。
理智上线,她告诉自己:这?件事闹成这?样,陈焰迟早会知道,比起他?从别处知晓,倒不如自己此刻坦诚交代。
“陈焰。”
她轻唤男友一声,道:“你知道吧,我很喜欢你,已经把你写进了我的未来?规划。”
陈焰睨她:“说吧,这?句话后面还有什么转折。”
她不再卖关子:“陈焰,我很抱歉要问你这?件事。但我知道,如果你看见了这?些,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陈焰愈发迷茫,而宋知则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然后,他?看见了帖子的全部内容。
陈焰看完后便陷入了长久沉默。
但当他?终于再开?口时,他?没问舒小姐是?谁,没问为什么她们为什么会在帖子里撕扯起来?。
他?只问:“周亦婵呢?她还好?吗?”
宋知抬手指向斜前方,陈焰顺着看过去?,然后看见女生蹲在地上,一边讲电话一边在哭。
“她在和?俞梦姐通话。”
宋知解释一句,牵住少年的手说:“陈焰,就算没有亦婵这?件事,我也想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深凝陈焰,字字句句都诚挚:“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有家?不能回,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被流放,我想彻底走?进陈焰的世?界。”
“男朋友。”宋知最后问,“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秘密,能不能,让我陪你一起负重?”
陈焰回视她,眼睛泛红。
许久许久,他?都缄口不言,像在回忆像在挣扎。
最后,他?背靠花坛坐下,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宋知会意,与他?并肩靠坐。
而陈焰望着前方微澜翻涌的湖面,缓缓道出了当年的真相。
那一年,其实陈西川不止向周亦婵咨询过求婚事宜。
作为他?弟弟,没有谁比陈焰更?清楚,他?是?如何夸张地向身边每个人打听,谢俞梦有没有透露过喜欢或向往的浪漫方式。
陈西川几乎问遍谢俞梦所有朋友,而周亦婵,不过是?“求婚拼图”中的一块。
“不过,”陈焰话锋一转,说:“当时我哥的确是?忽然决定要出发去?蜀西,是?非常仓促又临时的决定。”
宋知一愣,心微微缩紧:“你的意思是?,他?真的是?采纳了亦婵的建议吗?”
“我不知道。但是?——”
少年垂目,声音倏尔低哑:“真正害死我哥的人,不是?周亦婵,是?我。”
自幼,陈焰最喜欢的人不是?父母,而是?哥哥。
那时候,陈西川的小尾巴不止周亦婵一个,还有陈焰。
那个夏天,14岁的陈焰距离世?锦赛冠军只一步之遥,最后一场比赛就在陈西川求婚后。
法拉利学院将?来?到现场考核,陈焰兴奋且紧张,陈西川很早便承诺,会亲自去?现场见证他?跃龙门。
然而,在陈西川求婚成功后。
陈焰却听见谢俞梦对他?哥说,她想和?他?单独去?雪山上多呆几天,她想和?他?在山顶看一场日?出与日?落。
可因为对弟弟的承诺,陈西川没有答应。
陈焰看见了谢俞梦脸上的失落与遗憾。
他?虽然才14岁,但他?懂得,这?是?他?哥人生中意义重大的时刻。而这?样的时刻,他?和?他?喜欢的人不该有任何遗憾。
陈焰为了不让哥哥为难,私底下联系好?回程的车。是?夜,他?给哥哥留信,然后悄悄地独自提前离开?了。
那时的陈焰自认伟大,为了哥哥的幸福自我牺牲。
但千算万算,没人算到陈西川会很快醒来?,会驱车追上去?。
那晚雷鸣电闪,暴雨如注。
陈西川担心夜行的弟弟会遇上滑坡,想将?弟弟先追回来?。
山间?雨路,又是?开?夜车,他?不敢把车速开?太快。直到天际微明,雨势渐小,他?才终于看到弟弟的车。
一路提心吊胆的陈西川长舒一口气?,这?才边鸣笛边加速追上去?。
前方,陈焰一眼认出哥哥的车。他?讶异又窃喜,确定哥哥比想象中的更?在乎自己,他?叫司机靠停,更?笃定了要劝哥哥留下陪嫂子。
他?停下了,陈西川自然也跟着停下。
两辆车一前一后相靠,陈焰见哥哥下了车,朝自己走?来?。
他?笑笑,正欲打开?车门迎过去?。
未料——
手才刚刚放在门把上,侧方山体陡然滑坡!
14岁的陈焰眼睁睁看着哥哥,一瞬就被山洪吞没,卷走?。
“哥!”
陈焰刹那胆惊心颤,他?疯了一般地想要冲出去?,是?司机眼疾手快将?车门反锁。
而转瞬,他?们连人带车也被山洪冲走?……
陈西川当场窒息而死,而陈焰因在密闭车中,侥幸等到了救援。
他?不知道在漆黑湿冷的被埋了多久,无尽的浓黑之中,他?的眼前分?明什么也看不见,却一遍遍重映着哥哥被洪流卷走?的瞬间?。
那个瞬间?,陈焰如今再回想,仍不住的发颤。
此刻,他?坐在地上,人却似又回到那暗无天光的地底。目光空洞,声线都在抖:“所以,让周亦婵不必再自责。”
“是?我的自作聪明,害死了我哥。”
陈焰手掌扣地,青筋尽显,他?仿佛用尽了一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这?瞬的悔与痛。
宋知的心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掌紧捏,痛窒难忍,人也像沉进了水底,无法呼吸,五脏六腑都呛水般痛苦。
饶是?她早已做过心理准备,却也怎么都没想到,陈焰居然亲眼看着哥哥被泥洪掩埋。
宋知无法想象,那一刻,14岁的陈焰遭受了何种剜心之痛。
更?不敢去?想,被活埋在暗无天日?的地底车里的那段时间?,小小少年究竟是?如何熬过去?的。
还有生还后,“害死”哥哥的负疚,母亲的憎恨,父亲的流放。这?么多年,他?遭遇了多少忍受了多少,才能长成如今这?炙烈的模样。
“陈焰。”宋知开?口的一瞬泪就落下来?。
她双手盖住他?捏紧的拳头,凝着他?说:“你知道吧,‘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陈焰闻声抬目,微微出怔。
女孩并没有说那些“只是?巧合的意外”之类宽慰的话,她只道:
“你痛着,你活着,你尽全力飞驰在哥哥用生命护航的赛道上。只有这?样,陈西川才能继续活着。”
宋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但其实你一直都还被埋在地底对吗?”
陈焰红眼深望着少女,喉间?阵阵泛出涩。
这?些年他?活在人间?,却总感自己还身在那黑暗阴冷的地底。只要一闭上眼,就会看见哥哥站在车窗外,满身是?泥地对他?笑。他?害怕独处,所以每晚都举办派对,好?像只有身在喧嚣才能感受到活着和?片刻的宁静。
也想过死,但死太容易,太便宜他?自己了。所以又勒令自己煎熬地活着,每分?每秒都活在失去?至亲的剧痛中。
陈焰从不惧死,只恨活。
所以他?的车总能开?到极限,每次赛道下雨,他?更?是?怀抱着死在雨天的赛道,才算真正有脸去?见哥哥了。
他?幻想过无数次自己在雨道车毁人亡的画面,却没有一次如愿。
宋知说得没错,她是?如此懂得他?。
这?些年,他?从没真正从泥潭地底走?出来?过。
陈焰对上少女盈泪的眼睛,轻嗯一声,然后说:“但好?像有光穿过裂缝照进来?了。”
她就是?那束光。
伦敦一遇,他?竟在窒闷的地底嗅到了空气?,见到了久违的光明。
“宋知,一直以来?我都在骗你。”
陈焰说,“我在冰冷深渊却谎称能与你相互取暖。”
他?口口声声说“让我爱你”,但其实,需要被爱的人一直是?他?自己。
宋知却摇头道:“我不在乎。”
“陈焰,你不用强迫自己一定要回到光明的地面,因为我会来?陪你。”
她笃定地告诉他?:“是?我执意要进入你真正的世?界。所以,抓住光一起在地狱痛苦活着吧,直到死亡。”
光说,无论你的世?界如何灰暗阴冷窒闷,她都不在乎不畏惧。
少女拥紧他?,允诺永不弃他?。
陈焰俯首,额头抵在她颈侧。
眼眶在发热,他?低头臣服于光:“好?,直到死亡。”
第79章
江舒月最后的理智; 就是没有站出来实名曝光周亦婵。
她当然知道日记上的内容不可能真正定罪,但自己的名声事业全毁; 她怎么?能善罢甘休?
江舒月无法容忍自己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周亦婵姐妹却能逍遥。
她要让她们和自己一样,都坠跌到阴沟里来,她要她们也感?受同等?的耻辱与痛苦!
忿火中烧,嫉恨裹缠; 她便不管不顾地将周亦婵的日记散布。
不仅如此; 江舒月还披上马甲; 改变IP; 故意去引导论坛的风向。
现如今; 人们习惯了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人。果?然,只?消随便带几句节奏; 网友就会自动开骂。
周亦婵成为众矢之的的同时; 甚至还转移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和谩骂。
也是,江舒月欣赏着?大众对周亦婵的讨伐; 快意地勾唇想; 小网红的八卦哪有豪门秘辛带劲呢。
她认为,陈西川已死,不管求婚地点是不是真参考的周亦婵; 也已死无对证。日记的内容,绝对够周亦婵这段时间?好好地喝一壶了!
听说,陈西川的妈妈一直走不出来,年年都要为儿子举办纪念会。陈家?得?知此事,会如何看待周亦婵?陈焰得?知此事; 又还能毫无芥蒂地和宋知在一起吗?
事关人命,他?们这些人之间?不可能完全不出现裂痕!
江舒月阴暗地渴盼和期待着?陈周两家?的翻脸。
想到那些好戏; 她忽然觉得?早晨那些指点的目光,好像也没那么?难以面对了。
也许是立刻的回击抒发了胸中愤恨,又或是大众被转移的目光,令她不再似事发那刻惶恐。
江舒月渐渐冷静下来,她告诫自己不要逃避也不要放弃。
黑红也是红,她确实可以谎称是和周亦婵共同经营账号,只?要有流量,未来就仍有变现的机会。而且,自己现在还在T大的机械院就读,可以再加上学?霸的人设增彩。
虽然她是说过谎,但所得?的一切,却也付出了非常多的努力。
她不能因?为这些审判和讥讽,就放弃她好不容易经营的账号。
这可是她唯一引以为傲的东西。
于是,江舒月勒令自己放下羞耻心,按时出现在了下午的军训方阵中。
她不会放弃网红事业,也不会放弃军训的学?分。
她想,只?要自己足够坚强,脸皮足够厚,厚到坦荡。那这场战争的输家?,就会是周亦婵她们!
周遭无数异样的目光刺来,但江舒月忍住了想逃的冲动,她迫使自己昂起头颅、关上耳朵。
再多的嘲笑?,她都挺直了背脊。
她撑到了方阵解散,而宋知却整个下午都没出现。
形势调转,狼狈躲起来的人,果?真换成了那对姐妹!
这无疑给江舒月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令她重新?活了过来。
当晚,军训结束,她躺在寝室,看着?熄灯后还仍空荡的宋知的床铺,甚至得?意地勾起了唇。
江舒月再看网上,周亦婵她们仍未回复任何,更多的人认为那就是一场“无意的谋杀”。
她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意外地,在这最狼狈一天,她却反而睡了个好觉。
翌日,江舒月再睁眼,事情仍无任何反转。
她认为,一定是陈西川之死真的跟周亦婵脱不了干系,对方没法发声,没法再反击。
江舒月的心落回实处,愈发坚信,自己的账号肯定能东山再起。
她依旧昂首挺胸地准时去军训,甚至,她今日走在路上,都还哼起了歌。
江舒月以为自己完美地解决了这次危机,万万没想到——
竟会在军训途中,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系主任和警察一起带走。
周遭军训的新?生们霎时炸开锅:
“卧槽?什么?情况,警察直接到学?校来抓人了?”
“不会吧!去的方向是行政楼,可能只?是配合调查?”
“被带走的人不是最近被扒皮的那个装名媛的小网红吗,怎么?会被突然调查?”
“该不会她爆的料是真的,周亦婵真和陈西川的死有关?来找她取证的?”
“不可能啊,就算爆料是真的,泥石流都是天灾。对周亦婵道德审判很正常,但绝对不可能有刑事责任,肯定是因?为其他?什么?违法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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