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保质期-第3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周亦婵那时还不认识他,但他却好像认识自己。
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轻言细语地说:“不哭了?,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
那时的她怕极了?,只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胡乱地点?头也没说自己家在哪里,但他却找到了?。
到家后,周亦婵才后知后觉地问他:“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家,你认识我吗?”
“哥哥认识你爸爸。”陈西川蹲在她身前问,“要我打电话叫你爸爸下楼来接你吗?”
“不要!”周亦婵揪住衣角,有?些难为情,“我和爸爸吵架了?,你可不可以别告诉他,我会挨骂的。”
大人总是不愿放过做错事的小孩,其实她都没抱什么期待。
岂料,陈西川温柔一笑,“当然可以。”
“真?的?”周亦婵半信半疑。
少年?便抬手:“那拉钩。”
周亦婵呆呆地抬手,和他拉钩盖章。
旋即,陈西川蹲在月光的清辉之中?对?她眨了?下眼睛,他说:“现在这是我们的小秘密了?,你愿意回家睡觉了?吗?”
周亦婵望着月色下的少年?,怔怔地点?头。
陈西川便揉揉她的头发?:“男生不能随便进女孩子的家,你可以一个人上?楼吧?”他绅士又贴心地说,“哥哥可以把?电话号码写给你,如果你觉得害怕,就给我打电话。”
其实周亦婵早就不害怕了?,但还是撒谎要了?陈西川的号码。
后来,爸爸居然真?的没有?提及过此事。而自那以后,女孩便再忘不掉,皎皎月光中?那个笑着与她拉钩的温柔少年?。
那样温煦完美的一个人,却被她的自私毁灭。
想到这些,又看见影像中?鲜活而有?生命力的陈西川,周亦婵的眼泪愈发?汹涌。
时至今日,她再看见少年?的模样,才发?觉——自己在无尽的悔恨之中?,还很想他。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周亦婵宁愿当初身故的是自己。
可是,没有?如果。
世?间再无陈西川,而她也将带着终身的悔恨,连祭拜都只敢躲在人群边缘。
整个夜晚,自咎与思念像深水将周亦婵浸没裹挟,她一直在无声痛哭,像要把?压抑几年?的情绪尽数释放。
想念少年?的不止她一人,影像一直从黄昏放至午夜,从陈西川大学毕业,到他天真?无邪的孩童时代。
但周亦婵并没看到最?末。
也许是她没勇气,也许是记挂着宋知,又或是担心散场时不知如何?面对?少年?的亲朋。她悄悄来,亦悄悄走,在夜更深时便又不着痕迹地离去。
宋知接到周亦婵的电话时,女孩哽咽得话都说不清,她与之沟通良久,才找到对?方提前安排好的车。
是在陈家一街之隔的露天停车场中?央,她拉开车门进去,看见女孩头抵着前座椅枕,哭得肩膀一耸一耸。
宋知顿感心痛。
她不语,也不问,只伸手将周亦婵拥住。就如她答应与之交换的那夜,她将肩膀借给女孩宣泄。
渐渐,女孩的哭声弱下来。
宋知这时才宽慰地道:“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她抬手替她擦泪,柔声细语地问:“还是很难受吗,今晚要不要我来酒店陪你。”
周亦婵抬眸。
窗外月光朦胧,或许是宋知替她擦泪的动作,触及了?内心最?柔软记忆。
她忽然憋不住了?,泪水潸然中?,她说:“过不去,这辈子都无法迈过去了?。因为——”她看向女孩的眼睛坦白,“是我害死?了?陈西川。”
第40章
“是我害死了陈西川。”
宋知没料到周亦婵竟会突然抖落秘密; 她蓦地愣怔,讶异之下?拥住对方的手不?由?微松。
而?这细微的变动; 落在周亦婵眼中; 便是震骇,是害怕与躲闪。
她含着哭腔自嘲一笑?,复又泪如雨下?,声音充满压抑的痛苦:“很意外对吧?是不?是没想到; 我其实是个罪恶的杀人犯。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 被霸凌被勒索; 都?是因为我真的心里有鬼……”
女孩哽咽不?已; 主动退出?她的怀抱; 却执拗地盯向她的眼睛。
宋知看见了近乎决绝的自毁。
好像是终于决心将高悬的折磨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朝自己斩下?,要以?“死”来寻求解脱。一种无限痛疚亏心; 认为自己不?配再拥有任何的自暴自弃。
根本不?是要敞开心扉释怀的姿态; 倒像是要告知她真相,而?后与之永别。
宋知看得难过又酸心; 她没有远离周亦婵; 反而?紧握其手。
“我早就知道了。”她坦诚而?真挚地告诉女孩,“在伦敦的时候,我就从江舒月那里知道了你和?陈西川的死或许有关。”
周亦婵微微瞪眼; 被握住的手本能地往后缩,情绪似更恐惧。
“但?是!”宋知立即又道,“我不?相信,我不?信你会去害陈西川。”
她直视她双眼:“我不?想听其他任何人的说辞,只信你说的。亦婵; 如果你愿意,我就做你的树洞。”
“记得写检讨那晚我说的话吗; 那是真心话。无论真相是什?么,‘我永远不?会讨厌你’,‘我们会是永远的朋友’。”
宋知的无条件信任与承诺,终于卸下?周亦婵最后的一点心防。
百感交集之中,女孩又哭又笑?,抹了半天眼泪。她几?次试图张口?,话都?被泪水冲散。
宋知并不?催促,只管拿纸巾帮她擦泪。
不?知过去多久,收拾好情绪的周亦婵忽而?开口?:
“喜欢上陈西川时,我才十岁……”
寂寂车室内,宋知听见了一个少女最青涩的心事。
她听说,那个懵懂敏感的小周亦婵,是如何仰望不?可及的温柔哥哥。
周亦婵无法描述,被陈西川保护那夜后,在随爸爸赴宴与他再见时的心情。她说,那是比人生中第一次收到洋娃娃,更开心的快乐。
灯明地亮的宴会厅内,她鼓起勇气?前去搭话。
“哥哥,你还记得我吗?”她小心翼翼又暗含期待。
不?想,陈西川没答,而?是蹲下?身,笑?着对她比了个拉钩的手势。
他还记得!
周亦婵便以?感谢之名?说:“哥哥,我想送你一份礼物谢谢你。”怕泄露心迹,她还补充,“爸爸说别人帮助了我,我必须要感谢。”
其实女孩只是单纯的,想借此与他再见。
却不?料,少年摸摸她的头,笑?着夸奖:“真是个讲礼貌的好姑娘。既然如此——”
他说:“那就送我一副画吧。”
周亦婵不?可思议地瞪圆眼。
少年应证她所想:“我听你爸爸说,你画画很厉害。”
按捺住内心的雀跃与窃喜,她怦怦然地问:“那哥哥,你叫什?么名?字?画作上我要写明赠给谁的。”
“陈西川,耳东陈,诗人西川的西川。”
这一天,是周亦婵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
她知道了他的姓名?,更无意知晓,原来爸爸很肯定自己的画作。
自那以?后,周亦婵便常常拿着画笔往陈家?跑,成为了“西川哥哥身后的小尾巴”。
但?其实这时,懵懂的小小少女,还不?知道这就是喜欢。
直到一年后,陈西川赴英留学,她开始思念他想见他;直到两年后,陈西川介绍谢俞梦认识她。
周亦婵才陡然弄懂自己的心意。
可是,她喜欢的人已经有了女朋友,他只将她当做妹妹。
陈西川和?谢俞梦的感情非常好。
周亦婵偷偷地,看他们一起游历欧洲,看他们出?双入对的参加校内活动,看他们在跨年的烟火中忘情拥吻。
她像一个阴暗的小丑般,每天窥视着另一个女孩的生活。
谢俞梦明艳而?热烈,是周亦婵永生都?无法企及的存在。他们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甜蜜璧人,她甚至,连渴望他们也许会分手都?没有底气?。
事实也的确如此,陈西川非但?没想过分手,甚至向她透露,他预备向谢俞梦求婚。
那一天,周亦婵又寻了借口?去陈家?。黄昏时刻,她在别墅的花园写生,陈西川过来叫她进屋吃晚餐。
或许是少年太?过紧张,他说完正事忽然在她身旁坐下?又道:
“哥哥咨询你一件事,但?你要保密好吗?”
瞬间,周亦婵的心脏被甘甜气?泡托举,她难抑开心地点头:“好啊,是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秘密么?”
“嗯。”陈西川浮出?温柔笑?意,“我打算向俞梦姐姐求婚了。”
少女被托举的心瞬间失重般狠狠坠落,上一秒有多快乐,这秒就多痛,五脏六腑都?在发酸。
周亦婵掐住自己,努力克服失魂的绝望。她努力挤出?一个笑?:“真的吗,那很好诶,为什?么要保密?”
陈西川笑?意愈深,含着满足的幸福感说:“保密才够惊喜。”
旋即,他很认真地向她咨询:“我们的大画家?有没有什?么浪漫建议?比如,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其实周亦婵是有的。
因她一直在窥视谢俞梦的一切,她其实知道:她并不?在意时间与地点,也不?喜欢搞形式,更期待日常细节中不?经意的浪漫。
她明明可以?,给出?最具建设性的最行之有效的求婚计划。
然而?——
她是如此喜欢这个少年,一想到他结婚后也许会跟谢俞梦搬去伦敦,也许就要彻底失去。
一念之差,她选择了说谎。
“这个我真的知道哦。”
周亦婵朝陈西川眨眨眼睛,“俞梦姐姐说想要在朋友的见证下?被求婚。蜀西自驾的毕业旅行途中,雪山星空,绿野夕阳,哥哥觉得怎么样??”
今年暑假,爸爸说要带她去蜀西自驾。
周亦婵便自私地为陈西川推荐此处,她卑鄙地,哪怕明知他要结婚了,也想再创造一点与他共行的最后记忆。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想私心一试。
未料,少年眼微亮。
“谢谢亦婵!”他揉揉她额发,神色振奋地转身小跑离开。
周亦婵如坠梦般不?真实,酸涩又转为暗喜。
陈西川竟真的采纳了她的建议,邀请她加入了他的毕业旅行,虽然是一大群人,但?她仍怀揣着巨大的满足与冀望与他同行。
“可是,他最终却因为我自私的建议,葬身蜀西……”
周亦婵讲到故事的结局,几?度泣不?成声,她被无尽的懊悔与自责缠裹。
到最后,她不?停地重复同一句话:“这是对我贪心的惩罚,都?是我害死了他。”
反反复复,仿若又回到了那噩梦般的事故现场。
宋知共情于女孩的无助绝望,也跟着簌簌地落泪。
其实一切都?与她预想的差不?多,周亦婵根本称不?上是刽子手,不?过是阴差阳错,天意弄人。事实上,求婚计划变数那样?多,陈西川未必就真是完全听从于周亦婵的建议。
可是,自己要如何告诉女孩,她在陈西川的故事与人生里,根本无足轻重?
她那么喜欢他,从十岁到十八岁,隐秘而?痛苦地仰望着同一个少年。
少女已足够卑微忧苦,宋知不?忍再去戳破她最后的一点希冀。
她只能拥紧周亦婵,陪她哭,予她安慰:“不?是的,亦婵,你没有害任何人。那是事故,是意外,是谁都?无法控制的东西。而?且——”
宋知凝噎,平复少许情绪又道:“我相信陈西川他不?会怪罪你的,是他主动来问你,是他自己做了最后的决定。亦婵,他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不?会希望你像现在这样?自责和?痛苦的。”
有热泪滚于宋知颈间,她听见周亦婵痛哭着说:“可我宁愿他怪罪我。”
正因知道他是多温柔多好的一个人,正因知道他不?会怪罪,她才更要降罪于自己。
只有如此,才堪重负。
宋知完全理解女孩的这种想法。
她不?觉矫情,亦不?反驳,只更紧地拥抱她道:“没关系,现在我也知道这个秘密了。以?后,我们一起负重,一起赎罪。”
宋知说到做到,不?管真相如何,她都?无条件相信并理解。
而?周亦婵不?再语,最后放声大哭一场。
*
在两个少女彻夜交心之际,陈焰也终于回到家?里。
彼时,纪念会早已结束,幕布上却依旧放映着哥哥的录像。
偌大的客厅,回荡着陈西川留学那年的离家?告别,而?母亲独自坐在沙发上,已然睡着。
陈焰立在光影里,静默地看了半晌,最后他拿起遥控器,果决地将之关闭。
夜风吹动窗帘,空荡的别墅透出?一股寂寂的萧瑟。
陈焰没叫醒母亲,而?是上楼拿来一床被单,替她轻轻地盖上。动作已经极轻,但?浅眠的梁清和?依旧迷迷糊糊睁眼,呢喃一句:“西川,你回来了……”
他手上一顿,没再似白日忤逆,替母亲掖下?被角轻“嗯”了声。
梁清和?眉目忽舒,闭眼安稳地睡去。
陈焰又返身,经过挂满陈西川半生相关的楼道,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下?后,时光仿佛倒流回初二那年。痛失哥哥后,他被发配到遥远的英国,只要闭眼,就是泥洪俱下?的可怖画面。
今次回来,情况似乎变本加厉。
陈焰翻来覆去良久,又重新坐起来,打开窗,叫窒闷的空气?散出?去。
他没再试图睡觉,就倚在窗口?,不?断转动指间手机。最后,他终是没忍住,给少女弹去语音。
不?巧,久久无人接听,系统自动为他挂断。
这样?的夜里,她会早早入眠吗?
想起女孩的若即若离,陈焰盯着与她的对话框,些微失神。
倏地,掌心手机轻震。
他一刹凝目,却发现是车队的经理来信。
【Chen,有个商务坚持想要你,开价很好。】
【正好夏休清闲,考虑飞回来吗?】
陈焰不?缺钱,对于商务他一贯兴趣不?大,有时候会看心情或卖面子接两个。
夏休期是他的绝对个人时间,换了往常,他会果决回复“No way”。
但?此刻,陈焰迟疑了。
他的归来没有令母亲好转,亦没延续伦敦半月的轻松有趣。
再留下?去,似乎也无意义。
稍作沉吟,陈焰点开机票购买页面,订下?了明日清晨最早的航班。
*
宋知这夜陪了周亦婵很久。
从车内,到酒店,她一遍遍地宽慰女孩,无论有用与否。直到天明,女孩已哭不?出?眼泪,终于疲惫地睡去,她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回程的路上,宋知才开始去复盘周亦婵所吐露的真实。
按女孩所言,她在陈西川求婚成功之后,因太?难受便随周衍离去与他们分开。那么,后续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所以?陈焰的母亲才又说是他害死了哥哥。
而?且,既然是求婚之旅,那为什?么泥石流发生之时,谢俞梦没和?陈西川在一起?
宋知在伦敦的时候就查过,被泥石流掩埋后,能生还的几?率极低,几?乎一两分钟内就足够令人窒息而?亡。
倘若当时谢俞梦与陈西川在一起,没道理只有一人身故。
一定还有什?么内情,是她与周亦婵所都?不?知晓的。
但?这些疑问,宋知没法现在去问周亦婵。
一来,事故当时的情况对方确实不?知;二来,女孩好不?容易才敞开心扉发泄了点,她不?想拿并不?确定的事去为其增添新的压力。
她太?敏感,宋知怕她多想,会误以?为自己的继续探寻,其实是介意她无意的“过失”。
思来想去,这件事或许只有另一位当事人能给她答案。
宋知心下?决定,步伐骤停,立即给少年发去信息:
【陈焰,那天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开口?,你就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