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酥-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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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酥酥拿起来,点开,发现微信里有条新的未读消息。
发信人的备注是“梁姐”。
梁姐:起来没有?
殷酥酥:嗯嗯。
梁姐:那部网剧的出品人想跟你见个面,我安排明晚一起吃个饭,行吗?
殷酥酥无意识地呼出一口气。
出品人提出要见面,无非就是想让她敬个酒陪吃饭,借机揩揩油。这样的要求,殷酥酥这些年早已见怪不怪。
她很快便回复:好的。
殷酥酥:那个,姐……
梁姐:?怎么了?
殷酥酥抿唇,思考几秒后,发送了一个“没事,明天见面再说”。
*
殷酥酥试戏的这场戏,是整部电影的高潮部分。
姜成文把剧本拿给殷酥酥以后,给了她十五分钟的酝酿时间,然后便坐在了监视器背后。
殷酥酥记忆力很好,台词功底也不错,一场戏演完,现场的工作人员几乎都被她震撼的表演带入场景。
姜成文坐在导演椅上,摸着下巴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还是助理上前提醒,他才回过神般喊了声“咔”。
殷酥酥从地上爬起来,习惯性地对工作人员一一道辛苦,随之惴惴不安地问:“姜导,请问我刚才演得怎么样?”
“挺好的。”姜成文朝殷酥酥点了下头。
姜老其实有些惊讶。
他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会有如此惊人的爆发力与灵气。虽然以他挑剔的眼光看,这女孩儿刚才的表演依然存在不少瑕疵,但,姜成文很有信心,可以将她雕琢成一块美玉。
与姜成文简单交流了一番,殷酥酥穿着戏服走出试镜间,准备回化妆间卸妆换衣服。
走到半路,手机铃声响起。
在看清来电显示上的备注后,她略带疲色的眸明显一亮,弯弯唇,左右环顾,紧接着便小跑向走廊尽头的露天观景台。
一个下午,又是化妆造型又是试戏,这会儿夕阳已经落山,城市华灯初上,白昼即将被黑夜吞没。
殷酥酥在观景台找了个角落,接起电话,喜滋滋道:“喂妈。”
“在忙工作呢?”听筒里的嗓门儿洪亮,说的是家乡方言。
殷酥酥笑,也回方言:“本来说今天休息的,结果临时又接到工作,才忙完。”
殷妈妈:“吃了吗?”
殷酥酥:“还没呢。”
殷妈妈语气微沉:“这都几点了还没吃呢?妈跟你说了多少次,再忙也要按时吃饭,你要听话呢嘛蛋蛋。”
殷酥酥扶额:“妈,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喊我蛋蛋,蛋蛋。我都多大了你还喊我蛋蛋。”
殷妈妈:“你就是七老八十,你也是妈的蛋娃。”
殷酥酥争不过老妈,叹出一口气来,问:“妈,你跟我打电话有什么事?”
“提醒你,下个月3号记得给你的资助人寄感谢信。”殷妈妈叮嘱道:“一定不能忘啊。”
殷酥酥:“放心吧,我没忘。”
挂断电话,殷酥酥收起手机准备离开观景台。谁知转身刹那,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日落月升的时刻,晨昏正在交接,世界显得昏暗。
男人背着光,夜雾模糊了他的五官面容,柔化了他的侵略与凌厉,只留下一副线条清挺又高大修长的身形。西装笔挺,眉眼冷沉,整个人清绝如寒玉。
认出对方是谁,殷酥酥微惊,脱口道:“费先生,你还没走吗?”
她以为他早已经离去。
“我在等你试戏结束。”费疑舟两只手都在裤兜里,微倚墙,站姿随意,语调也透出几分散漫。不等殷酥酥回应,便又出声,意味不明地问:“‘蛋蛋’是殷小姐的乳名?”
“……”
这个问题,成功让殷酥酥被口水呛到,深深地囧了。
她哪里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和费家太子爷讨论起她的乳名问题。
“抱歉,刚好听见你打电话。”男人气定神闲地补充。
殷酥酥沉默。几秒后,她管理好表情,朝他挤出甜美微笑,回答:“我家乡那边,很多大人都这样称呼小孩子。不算乳名,只是一种很亲昵的叫法。”
一问一答,这番不应存在的对话,由他主导,绵延得顺理成章。
费疑舟注视着她,很自然便继续:“你的家乡在哪里?”
他的声线太过特别,庄重高贵,低沉清冷,像大提琴奏响的和弦,带着让人无法回绝的魔力。仿佛回答他的问题,也能成为一种荣耀的使命。
殷酥酥条件反射想回答,但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甜笑里也多出一丝自尊倔强的距离感:“是一个您从来没有听过,也永远不会踏足的地方。”
那时殷酥酥想:何必告诉他关于她的太多。
所谓天壤之别、云泥之差,也不过就是如此。
第8章 Chapter 08
*
费疑舟听完殷酥酥的答案,只略微挑了挑眉,作为回应。贵族绅士的品格是敬人敬己,她有所保留的问题,他不会追问,她不想多说,他便跳过这一话题。
费疑舟动身,慢条斯理地往她走近几步,周遭光影变化,他人从暗处逐渐置身明亮,五官清晰,眉眼如画,连带着懒倦的神态也随之分明。
殷酥酥见他靠近,立即警觉周围气场变化。完全是下意识举动,她撤身往后退,想与他保持在较远的距离。
“你很怕我?”费疑舟站定,淡淡看着她,问。
殷酥酥脸上仍然挂着标志性甜笑,闻言,她神色明显微滞,僵硬了几秒才诚实地说:“是……吧。”
对于这个回答,对方似乎不甚满意,看她的目光安静而专注,同时又带着丝不解,瞬也不移:“为什么。”
殷酥酥卡壳。
这个男人,周身气场矜贵而凛冽,不怒自威,教人看一眼便教人打心眼儿里窜起惧意。为什么怕他不是显而易见?
故意多问这一句,莫非……
是想听她拍拍马屁?
混迹娱乐圈好几年的殷酥酥顿悟。
“费先生,怕您的人很多,我只是其中一个。”她尽量模拟出最真诚恭维的口吻说:“大家这种害怕的情绪其实是过分尊敬。毕竟您太帅了。”
费疑舟:“……”
费疑舟默。
他这身份,从小到大,听过的恭维话奉承话当然不会少,或真情实感,或虚情假意。但眼前这个女人说的“肺腑之言”,却令费疑舟哭笑不得。
她阿谀语气里有种无奈,仿佛潜台词是“好了我夸你了满意了吧,如果不够我还能接着夸”。
费疑舟眸光里漫出几丝兴味,静了静,忽问:“你对食物有没有偏好或忌口?”
话题跳跃得太快。
殷酥酥呆了呆,继而惊诧:“怎么问这个?”
费疑舟勾了勾唇,牵出一丝懒漫的笑,缓慢道:“饿着肚子等你到现在。不知道殷小姐能否赏光,一起吃个晚餐。”
“……”
一天之内,殷酥酥的小心脏被惊吓好几次,这会儿噗通得都要麻木了。
亲自去她家附近接她,给她介绍上好资源,等她试戏一下午,现在,竟然还邀约她一起共进晚餐。
坦白说,殷酥酥实在不懂这位太子爷到底想做什么。
总不至于真如他所说,只是想跟她“交朋友”吧?
在圈中五年,谁都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所有资源均是明码标价,想要获取,便要付出相应代价。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泼天富贵,她是真怕自己消受不起。
费疑舟刚才那番话,使用的句式是疑问句,但殷酥酥清楚,她不能给出否定答复。
因为一旦得罪这位,她离下岗也就不远了。
内心翻过千层浪,现实中的时间却只刚过半分钟。短暂的一息纠结过后,殷酥酥暗自吸气呼气,做了个深呼吸,继而便朝不远处的男人轻轻莞尔,假惺惺道:“您安排就好。”
*
回化妆间脱下戏服,殷酥酥又犯起难。
上镜的玄幻大浓妆,放在现实中活脱的鬼见愁,但要陪同费家大公子吃饭,素颜更不行。
殷酥酥没辙,最后只能折中,妆容卸一半留一半,擦去夸张突兀的蓝色眼影和烈焰大红唇,再用气垫填补花妆部分的皮肤。
几分钟后,镜子里的脸总算勉强见得人。
殷酥酥不敢耽搁,火速整理好衣饰,随手用抓夹将黑色长发挽起,紧接着便疾步开门冲出去。
谁知步子太急,冲势太猛,一出门,险些与人迎面相撞。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殷酥酥刹住脚步,窘迫地边道歉边抬起头,“你没事……”
最后一个语气词“吧”,直接偃旗息鼓被她吃回去。
看清面前的人,殷酥酥僵住,脸颊燥起来,十根手指条件反射攥紧手里的四格戴妃,连呼吸都是一凝。
殷酥酥脸已经红透了。
几个小时之内,在同一个男人面前出糗两次,如何不让人窘促。
正默默自我尴尬着,听见对面绅士地问她:“撞到你没有?”
“……没。”殷酥酥摇摇头,囧囧地小声道歉:“不好意思。怕您久等,所以我走得比较快。”
“女士精致,为精致的姑娘等待是男人的天职,更何况我等得也不算很久。”费疑舟从善如流地说:“以后凡事慢慢来,不用着急。”
殷酥酥微抿唇,隐约觉得他这话说得古怪。
以后凡事慢慢来。
以后……
她和他有什么以后?
殷酥酥心不在焉思索着这个词,不知回什么,只能不走心地挤出笑容。
两人在楼层停车间上车,直接乘直达梯离开非梵。
何建勤原本陪同在费疑舟身旁,但在殷酥酥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他便识趣离去,只留下负责驾驶汽车的阿生。
七月底的夜晚,暑气炎炎,车厢内淡香氤氲,凉气飕飕。
殷酥酥坐在迈巴赫的后座右侧,觉得有点凉,她下意识伸手搓了搓胳膊。从手袋里取出手机,正准备查阅微信是否有未读消息,一把动听嗓音自身旁响起,成功吸引她注意力。
那个声音吩咐说:“阿生,冷气调小一些。”
“好的先生。”驾驶室的俊朗青年回话,立即调节冷气。
随着冷气调小,车内气温也升高些许。
殷酥酥周身暖起来,诧异于费疑舟明察秋毫的洞察力,与此同时,心头也升起丝丝缕缕的异样。嘴唇开合想说什么,终究静默。
用餐地点是何助理定的,全京城最好的会席。
贵客上门,整个会席餐厅的二层都被清场。
用餐环境雅致清幽,身着和服的日籍女郎二对一跪式服务,为费家大公子及其女伴奉上菜品。
殷酥酥平日不钟爱日式料理,但忙活了一下午,她早就饿得前胸贴肚皮,也顾不上生食不生食了。女郎夹菜给她,她便一口接一口,鼓着腮帮子照单全收。
费疑舟则坐在对面,一面优雅安静地进食,一面观察这个小仓鼠似的姑娘。
不知过了多久,他倏然出声,道:“殷小姐的胃口挺不错。”
那头的殷酥酥闻言,吃蟹的动作骤然一僵。
什么话。
这是什么话。
是真的在夸她胃口好,还是拐着弯儿阴阳她作为演员,还吃得这么多?
静默须臾,殷酥酥用餐巾轻拭嘴角,清清嗓子,略带反驳加解释地说:“这些食物热量不高,稍微多吃点不会长胖。而且我一直在健身,平时也会攀岩,运动量很大。”
再糊的女明星也是明星,她对自己的身材管理可是很严格的。
餐桌对面。
费疑舟盯着殷酥酥,毫不避讳地端详。
被这样的威压目光凝视,想无动于衷是不可能的。殷酥酥竭尽全力,试图忽视他眼神的存在感与压迫感,继续正常吃饭。
可强撑不到十秒钟,她就绷不住了。
餐桌下方,纤白五指用力收握了瞬,给自己加油打气。下一瞬,殷酥酥终于鼓足勇气抬起头,第一次笔直地、不加躲闪地望向对面。
费疑舟冷黑的眸还是直勾勾盯着她。
他的眼睛漂亮,没有丝毫浮躁的影子,沉淀着阅历与故事,漂亮得清冷又醇厚。
万幸娱乐圈不乏美男子,殷酥酥没有在这双眼睛里迷失心智。她嘴角扬起甜美机械的弧度,相当温柔造作地问:“费先生,请问您一直看着我做什么?……呢?”
话音落地,回应她的,是对面一声极淡的轻嗤。
殷酥酥:“……”
殷酥酥甜美的笑弧僵在脸上,差点演技翻车。但她稳住了。继续非常甜美地问:“什么这么好笑?”
“殷小姐有些误解。”
费疑舟笑完,重新抬起眼帘看她,懒懒漫漫:“我说你胃口好,并不是讽刺你食量大,只是觉得能够和你一起用餐是件幸运的事。因为你能让人心情愉悦,更有食欲。”
殷酥酥再次愣怔在原位。
误会了?
不是挖苦而是真夸奖?
夸奖她能让他心情愉悦,更有食欲?还真是怎么理解怎么奇怪……
殷酥酥就这样胡七八糟地思索着,忽然有点生闷气。
他是高岭白雪,轻而易举就能操纵无数人命运,从来矜平自若,而她微不足道,与他相处,时刻头悬尖刀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慎会惹他不顺心小楷大祸。
这也太不公平了。
而且所有情绪都被一个人掌控的感觉,实在是糟糕。
殷酥酥忽想起今早这个男人出现在樟树巷,来接她时说的那句话。越是去回想,就越觉得无法理喻。
于是她看着费疑舟,熊着胆子问:“那今天早上您说的那句话,又是想表达什么?”
“哪句?”费疑舟直勾勾盯着她,缓慢地反问,带些明知故问的意味。
数名日籍侍者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偌大的餐厅二层,仅余他和她两个人。
“就,就是。”她难掩慌张,虽已尽量让自己嗓音听上去四平八稳,却疏漏地忘记使用敬语:“你说你来接我,是想见我。”
“我认为这段表述已经非常清楚,不存在任何疑问。”
殷酥酥蹙眉:“我是问,您为什么会想见我?”
“‘想’原本就是一个不受控制的主观词,没有为什么。如果你真要得到一个原因,那么就像人想吃饭是因为饿,人想喝水是因为渴一样。我想见你,是因为刚好在某个时刻,我的眼睛想看到你,我的双耳想听到你,我的鼻腔想嗅到你。”
他逻辑清晰,风轻云淡三两句,便让殷酥酥被噎得哑口无言。她黑白分明的眼睁得圆圆的,白皙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因为气恼,还是因为别的。
夜色已然更深,云朵的颜色也更加浓,整片天幕是一片格外深沉的墨蓝。
僵持半晌,殷酥酥终于十指收握,问出了最让她不解,最让她好奇,也最令她胆战心惊的问题。
“无功不受禄。请问费先生多番照拂,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第9章 Chapter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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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酥酥不得不承认,费家大公子相当绅士周全,从会席餐厅用餐出来,尽管她婉拒再三,他仍旧亲自将她送回了樟树巷。
一下午的工作本就让人疲惫,晚上还“加了个班”陪大佬吃饭,此时回到家,浑身立马漾开虚脱般的疲乏感。
懒得换鞋也懒得开灯,她鼓起腮帮,包包随手一扔,重重跌进柔软的布艺沙发里。
京城是中国首屈一指的大都市,寸土寸金,房价高昂,许多区域的平米单价都在六位数。殷酥酥平时接戏接推广,偶尔还会做做直播,几年下来攒了一笔首付,分期买下了这套七十来平的小公寓。
每个月供楼的钱是硬支出,偶尔也会令殷酥酥郁闷,但她没有后悔过。
女孩子独身一人在异乡打拼,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