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教夫人失忆了-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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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有了个女儿,她长得很像她母亲。尤其是那双眼睛。”宣尉探了探谢喻兰的脉搏,换了几根针的位置,又继续道,“那场持续了半月的暴雨引发了洪灾。在那之前,又因为霍乱,接连几个村庄挨着死人,感染扩大,我怕牵连她们母女,一直没敢回家。”
哪里知道,行脚商将霍乱带去了村庄。他的妻子跟他学了不少医术,虽不精,却也知道一些基本。她发现事情不对,来不及留信告知丈夫,抱着几岁的女儿仓促离开了村子。
逃难的人越来越多,她和丈夫失去了联系,被人流推着往南行去。
不知走了多少时日,洪灾来了,山上的泥土被汹涌冲下,带着巨大的树根、树干,还有一些被冲毁的房屋木材。
“我找到她时,她被埋在树干下头,淤泥淹了她半边身子。”宣尉道,“虽然人救回来了,那之后却落下了心病。”
她弄丢了他们的孩子。
在极大的愧疚和痛苦中,很快去世了。
明明治好了妻子的身体,却依然没能将人救回来,也没能找到女儿。宣尉因此遭受了重击,他感到自己“神医”的名头毫无用处。
秦岚之这时候才微微动了,双眼依旧落在爱人脸上,道:“那就没错了。我是在盛州遭遇洪灾的附近捡到了她,那时候她大概三、四岁左右,也可能年纪更大一点,因为太瘦了。”
宣尉狠狠吸了口气,眼眶猛地红了,落下了泪来。
秦岚之转头,拍了下宣尉的肩,肯定道:“她确实是你的女儿。”
宣尉捂住脸,片刻后才嘶哑地低低哭出了声。
又三日后,谢喻兰醒了。
这几日秦岚之和宣尉衣不解带地守着他,等低烧过去后,他迅速地恢复了过来。
刚睁开眼,谢喻兰还有些懵,无数记忆混淆在一起,让他混乱极了。
他盯着狂喜的秦岚之,转头又看向旁边松了口气的宣尉,目光扫过四周,落在了水盆、剪刀和银针上,还有地上早已干涸变深的血迹。
他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能看见了,只沉默片刻,嘶哑地开口,语气有些懊恼:“……生了吗?”
秦岚之:“……?”
宣尉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掰开他的眼睛观察了一下,回头道:“刚醒,脑子还有些乱。应该过两日会缓慢想起来。”
秦岚之:“……”
谢喻兰看向秦岚之,好奇地问:“大公子,生了吗?”
“……”秦岚之动了动喉咙,爱人清醒的感动和喜悦已然消失,脸色青青白白,不知该如何回答。
谢喻兰还在问:“我怎的晕过去了?是接生太累吗?”
“……”
“你怎么就下床了?身体没事吗?生了小子还是姑娘?”
秦岚之:“……”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微笑,咬牙切齿:“神医喜欢小子还是姑娘?”
“我?我都行。”谢喻兰抬手搔了搔脸,他察觉自己浑身无力,连手指都很难动弹,想来给大公子接生是不太容易的一件事。
可惜他记不得过程了。
他略遗憾道:“可以让我看看孩子吗?”
“……”
作者有话说:
秦岚之:不如你来生一个?
第48章 无可替代。
孩子是不可能有孩子的,他们这行人里,年纪最小的也就小月儿了,总不能让小月儿临时充数。
谢神医现在是傻了点,但也没到智障的地步,这可糊弄不了。
好在谢神医眼下很疲累,醒了没一会儿又睡过去了,看孩子的事也就不了了之。
秦岚之简直哭笑不得,先前的感动全都化成了泡沫,明明刚闯过了生死大关,却仿佛只是老天爷开了个恶劣的玩笑,教人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无可奈何。
秦岚之摸了摸媳妇儿的脸,给人掖好被角,让暗卫在这儿盯着,他则带着宣尉出了门。
老六担忧道:“教主,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这几日你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秦岚之摆摆手,他这会儿心情还可以,身体虽疲惫,精神看着却还行。
“把小月儿叫上来。”秦岚之看了眼宣尉,“他们之间的事也该了了。”
宣尉激动又紧张地绷直了脊背,片刻反应过来,又忙道:“等等,让我先整理一下……”
他慌忙进了隔壁房间,洗漱换衣服,生怕自己给女儿的印象太差。
老六啧了一声:“之前看着没了魂似的,这会儿倒像个人了。”
秦岚之笑了笑:“人之常情。”
老六偷摸瞧了自家教主一眼,心说:您看着也差不多,先前跟要屠人满门似的,这会儿又有人情味了?
不过左右都是人之常情——一方是失去了重要的人失去了希望,没了精神支柱;一方是害怕失去重要的人害怕失去希望,疯狂又绝望。说到底都一样。
不过好在,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希望过去了。
小月儿也收拾了一番才上楼来,看见秦岚之站在楼梯口,行礼道:“教主……”
“去吧。”秦岚之点头,“不管是不是,都得先确认了再说。”
“是。”
“有问题就喊人。”秦岚之道,“老六在外头守着。”
小月儿撇撇嘴,撸起袖子弯起胳膊,得意道:“就他那个样子,再来十个我也能一招就撂倒!”
老六呵了一声,竖了大拇指:“不愧是我万壑宫教出来的人!”
小月儿一笑,紧张的情绪倒消散不少,几步走到门前敲了敲门,里头一阵叮铃哐啷的慌乱声,随即门被拉开了。
“请、请进。”宣尉擦了擦额头的汗,让开路,小心地打量着人。
小月儿扬起下巴,背着手,学自家教主俾睨天下的模样,嗯了一声,从容迈进了门。
房间门关上,周围安静下来,毒一戒失笑道:“关键时候,咱们小月儿还是能撑住场子的。”
老六点点头,又叹道:“如果真是……那也是一桩好事。”
“咱们万壑山上好久没有好事了,之前还是教主大喜……”毒一戒看了眼教主,道,“这回若是双喜临门,咱们可得好好庆贺一下!”
秦岚之点点头,大方地允了:“可。”
趁着谢喻兰在休养,秦岚之终于腾出手来收拾武林盟那边了。
日升月落,信鸽来回几趟,老七、老八几人已将武林盟搅合得一团乱,还放出不少关于蒋家的龌龊事,让蒋家一次次威信扫地。
老七的意思很简单:以前任由你们说,那是万壑宫懒得计较。真当我们没办法收拾你们?呵,万壑宫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一次肃清所有乱七八糟的事给你们开开眼!
最好笑的是花三不顾阻拦下了山,让老九在万壑宫守着,自己去参加了武林盟主选举。
武林盟本来嗤之以鼻,结果花三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比到现在,还一场没输过。
男人们不甘心,又说起花三是魔教妖女,练了邪法,一来一去竟是无聊地打起了嘴仗。但凡途经某茶楼、酒馆,总能看到这些武林盟的男人喝着酒调笑花三,还爱编排人家和魔教教主及长老们的绯闻,把故事说得香艳又下,流。
这下原本同武林盟站在一起的,以女人为主的几个大门派不干了。
甭管人是正是邪,赢了就是赢了,有目共睹,抵赖不了。
你们臭男人什么腌臜事做尽了,还不是一样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连蒋雷泽家出了那么大的丑闻,他不也一样稳坐武林盟主宝座?
哦,现在换成你们赢不了女人,就叽叽歪歪说人家邪门歪道了?说便说罢,还非要扯那些香艳的话本故事,还尽往下三路说,恶心不恶心?丢人不丢人?
万壑宫趁机在里头添油加醋,煽风点火,于是武林盟里又分裂出了几个派系,互相看不顺眼,女人们有志一同地站了花三——甭管是魔教还是别的,要是能出一个女盟主,她们也开心。
几个比较古老的门派,叱责这些女人为主的门派是妇人之见,看不到万壑宫的阴谋。
早就想让武林洗牌,顶替那些大家族的新势力、新门派,自然是站了花三,跟着万壑宫一起在里头搅混水,但面上又要八面玲珑,哪边都不得罪。
总之,是一场好戏。
武林盟一团乱,为了争盟主之位,彼此多有嫌隙和疑心。这下蒋雷泽想怂恿人去万壑宫也没了戏,没人响应,万壑山下的人稀稀拉拉东凑一群,西凑一堆,成不了气候。
待谢喻兰养好身体,已又过去月余。
宣尉和小月儿成功相认,宣尉感激秦岚之救了女儿,对谢喻兰的照顾自然是尽心尽力。一行人收拾行李往回走,还押上了酒家老板娘做证人。
这期间谢喻兰时好时坏,偶尔想起前事,偶尔又稀里糊涂。但情况显然在慢慢好转。
秦岚之常逗他:“神医,我生的是小子还是姑娘啊?”
谢喻兰糊涂时,便会答:“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完了,孩子呢?丢哪儿去了?”
然后带着人四处找孩子,见了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襁褓里的婴儿,但要说孩子长什么模样,有什么特色,襁褓是什么颜色,他又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谢喻兰正常时,便会面红耳赤,他事情还记不全,却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大夫,更不会接生。况且哪儿有男人生孩子的?简直荒谬!
谢喻兰便会躲着秦岚之,不答话也不看人,实在躲不过去了,就拿袖子掩了面,任凭秦岚之怎么哄都不愿露出脸来。
他耳朵尖烫红一片,在袖子后咕哝:“你欺负人!”
秦岚之笑得不行,轻轻拽了他的袖口,道:“不欺负你,你看看我,看看我?”
谢喻兰抵死不从,秦岚之没办法,便将人整个抱进怀里,哄道:“好,不看我,但也别生气。”
谢喻兰闻着男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便生出几分羞意和愉悦来,最后转头埋在男人肩膀上,侧脸看着人笑。
秦岚之被他撩得受不了,捏了他下巴就追过去吻,谢喻兰也不躲,同他唇舌纠缠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
如此走走停停,比他们赶路时速度慢了不少。
两人也算重新游历了一遍大好河川,边吃边逛,买了不少小玩意。
仿佛回到了刚热恋的时候。
快回到橘台镇时,一日,谢喻兰半夜裹着被子披着头发从秦岚之房间里跑了出来。
他跑得很急,鞋也没穿,脸上尽是惊慌、羞窘和狼狈。
只是还没跑下楼,就被人从后拦腰抱了起来。
谢喻兰惊呼出声,被男人捂住了嘴,对方在他耳尖上吻了一下,声音黯哑:“爱妃这是怎么了?”
谢喻兰发出羞窘至死的呻,吟,将头缩进被子里做缩头乌龟,难堪道:“别说……”
秦岚之还没反应过来。夜里谢喻兰又拿了宠妃剧本,两人正如胶似漆,放肆快活,半途谢喻兰突然推开人就跑,一脸惊慌,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
秦岚之赤,裸胸膛,下身只围了单衣,草草遮了。他也赤着脚,抬手去掀被角:“爱妃?是哪儿不舒服?本王弄痛你了?”
“啊啊啊啊——!”
谢喻兰惨叫出声,脚趾蜷缩,浑身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闭嘴闭嘴!”他满脸烫红,伸出手来捂秦岚之的嘴,“别说了!”
秦岚之愣了一下,终于明白过来,诧异地看他:“清醒了?”
谢喻兰:“……”
秦岚之笑得胸口震动,谢喻兰挣扎无果,被他强行掳了回去,一把压进了被褥里。
“爱妃……”
“你还来?!”
“好好,不说。”秦岚之笑得眉眼弯起,拉开被角,凑过去吻在爱人额头上,“醒了?是真的醒了,还是只记得一部分?”
“……”
见人不说话,秦岚之了然道:“全都想起来了?好了?”
“……”
谢喻兰慢吞吞地转开视线,干巴巴道:“没有,想不起来。”
“撒谎。”秦岚之握住他的手,轻吻在指尖,“你想起来了,我看你的眼神就知道。”
谢喻兰看他的眼神,他是绝不可能认错的。
那些年一起走来的弯路、岁月的痕迹,全都落在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他眼尾的绯红越来越明显,像是动情,又像是羞窘所致,垂眸不看人时,睫毛颤抖,带着谢家骨子里的矜持和儒雅,还有那只属于他的可爱。
他的喻兰回来了。
秦岚之笑容微微收敛,眼眶里含着热切,仿佛有无数的话想说,这一刻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俯身亲吻,谢喻兰微微张嘴,接纳了他。
他们像是一下将时间拉回了秦岚之那日下山之前——早起后,谢喻兰替他穿好了衣服,秦岚之则和往常一样,替他梳好了头发。
他们吃了饭,在竹楼里打发了时间,一盘棋没下完,秦岚之便被调虎离山的消息引走了。
离山前,谢喻兰嘱咐他:“记得买橘子回来。”
“知道。”秦岚之捏了捏爱人手心,又道,“还想吃镇里的炸果子吗?”
谢喻兰想了想:“要长胖的。”
秦岚之失笑:“你这意思,就是让我买。”
谢喻兰乐了,凑过去偷了个吻,两人对视,满眼的情意浓到化不开。
而后,他们便差点阴阳两隔。
这数月,他们又绕了一大圈,重新努力地认识彼此。哪怕谢喻兰不断地遗忘,秦岚之也耐心地陪着他,守着他。
不管重来多少次,谢喻兰还是会爱上秦岚之,只要他是秦岚之。
而不管谢喻兰隐藏了多少秘密,他都是秦岚之心尖上的宝贝,无可替代。
如今,两人的吻仿佛接上了那日离山前的吻。
又仿佛中间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谢喻兰好好地待在宫里,傍晚时分,他的秦教主便带着橘子和炸果子回来,身上染满了镇里人间烟火的气息。
他们像往常一样吃晚饭,谢喻兰吃多了炸果子,便被秦岚之抱在怀里揉着肚子消食。
他们一起看月亮,一起研究为何山上的橘树就是不成活,秦岚之会显出懊恼的模样,谢喻兰便笑着抱住他,对他说没关系,慢慢来,日子还长。
然后他们在竹楼里继续没下完的棋,待到入睡时就相拥而眠。日子平凡而简单,细水长流却令人沉溺其中,不舍得放开。
“欢迎回来。”秦岚之声音微抖,将人拥进怀里,“以后别吓我了,好不好?”
谢喻兰点点头,又伸手抚过男人的鬓角,发现了几根白头发,心里发疼。
他想起来自己糊涂时,偶尔会将秦岚之当做敌人,秦岚之疑惑过,后来自以为找到了答案。但谢喻兰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他从未有过为了让自己舒服一些,为了逃避现实,而将这一切扔到秦岚之头上的想法。
无论是被谁背叛,无论有多痛苦,他都没想过“如果这一切是万壑宫所为就好了。”
他只是在那段糊涂的记忆里,隐约记得自己要找一个人,那个人很重要。
可他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
他的潜意识里尚有谢家灭门所致的愧疚、自责和痛苦,于是他知道,要找到那个人,得顺着谢家灭门的线索。
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他不清楚,可他知道只要抓着这一点不放,他就能见到那个人。
就像当初他对武林盟失望,对蒋家有所疑虑,于是干脆豁出去地前往了橘台镇时的心境一样。只有和灭门案扯上关系,他才能见到那个人。
他和秦岚之的相遇,是同谢家灭门有关的,这一点无论如何抹不去。如果没有这件事,他们也许就会错过。
这样的矛盾感,让他感到匪夷所思。于是便在记忆深处埋下了混乱的种子。
不过这些事……以后有时间,再慢慢说给他听吧�